江南州西陲,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深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在幽光中凭空浮现,稳稳落地。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正是姜寒。
他迅速收敛气息,警惕地感知四周。林中静谧,只有鸟鸣虫嘶,并无他人踪迹。传送点随机选择得很安全。
辨认了一下日头与大致地形,姜寒确定了方向:“一路向西,回蜀州。” 蜀王萧景清那边,上次埋下的“种子”需要看看是否发芽,甚至可能需要适时“浇浇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脑海中却闪过不久前那场惨烈混战的画面。佛门联盟,文芒神僧带着智慧、智能两个秃驴,也敢插手天庭与地府的厮杀,给他添了不少堵,特别是那文芒神僧的掌风指劲,打在身躯上,滋味可不好受。
“智慧和智能听法号,与之前死在夷陵郡我手里的智障秃驴,同出一脉,都是药佛寺的人。” 姜寒眼神转冷,“那文芒老秃驴,功法堂皇正大,带着股如来降魔的意味,八成是出自佛门联盟的另一巨头——如来寺。”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要收利息,总得有个先后。
“药佛寺正好就在江南州地界。” 姜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传承似乎以医药炼丹辅助修炼,武功也偏向绵长持久、疗伤解毒。先拿你们开刀
心意已决,姜寒不再耽搁。他取下脸上那副狰狞威严的楚江王面具,小心收好。随即,从附近寻了些湿润的泥土,混合林间草汁,简单地在脸上涂抹了几道,又用布条稍稍改变了一下发髻和肩背轮廓。手法粗糙,只能算是简单的乔装,远不如精妙的易容术。
姜寒心中微叹,当初让系统分解了那易容术,如今也只能将就了。好在药佛寺并非以情报见长,自己又刚“消失”不久,被认出的风险不大。
辨明药佛寺的大致方位——位于江南州中部一处以盛产药材闻名的“百草山脉”之中,姜寒身形一动,《神行百变》与《飞絮青烟功》交替施展,身如轻烟鬼魅,在林间疾速穿行,向着目的地掠去。
与此同时,某处云雾终年缭绕、灵气盎然的隐秘群山之间,隐藏着一处规模宏大、布局严谨的建筑群,这里正是“天庭”的一处重要据点。
在一间最为幽静深邃的练功密室内,磅礴的天地元气几乎凝成实质。头戴二郎神面具的杨俭盘膝而坐,周身被一股极其恐怖的淡金色罡气所环绕。
这罡气并非他自身散发,而是来自外界,正以一种精妙柔和却又不容抗拒的方式,帮助他梳理体内混乱的气血,并一丝丝地将侵入经脉骨髓的、属于燕北雨的“死亡剑意”残余逼出体外。
随着最后几缕灰败死气从杨俭头顶百会穴袅袅散出,消弭于空气中,他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了许多。
“好了。” 杨俭声音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话音落,那环绕他周身的淡金色恐怖罡气微微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在密室之中。一个略显无奈却充满威严的苍老声音,仿佛自虚空传来:
“唉,俭儿,真的不需要让舅舅再为你梳理一遍经脉?你此次受伤颇重,经脉亦有细微受损,趁此机会以我的真元为你温养贯通,对你日后修行裨益极大,可使功力运转更加圆融无碍,心随意动。”
杨俭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不用。外力始终是外力,强行灌注贯通,看似顺畅,终究少了自身千锤百炼的体悟,永远达不到真正的‘心随意动,圆融无碍’。我的路,我自己走。”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再度响起时,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关切与一丝不悦:“我怎么能算是‘外力’?我是你亲舅舅!你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这次你被那来历不明的真武教之人伤成这样,本座恨不能立刻出关,亲上真武教…
杨俭立马打断其话语,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那你倒是去啊?怎么不见你动弹?只在这里说些没用的空话。”
虚空中的声音顿时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种隐忍和宏大抱负的语气缓缓道:“再等等俭儿,你不懂。本座闭关多年,已隐隐窥见那一线超脱之机,距离打破桎梏、迈入那传说之境已然不远。届时,这天下”
“好了好了!” 杨俭不耐烦地打断,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痛苦,“又是这套说辞!当年若不是你整天把‘天机’、‘超脱’、‘天下’挂在嘴边,自以为是地布局谋划,我父母又怎么会又怎么会死!”
密室内温度骤降。那天帝的声音也彻底沉寂下去,唯有沉重的压力弥漫。
杨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而冷声道:“现在我的伤已无大碍,无需你操心。你该担心的是天庭如今怎么办!祝融、共工、太上老君,连损三位宗师境巅峰!王灵官那个废物就不提了!
顶尖战力折损近半!我看,你也别让伏羲和女娲天天戴着面具在外面搅风搅雨、执行那些不知所谓的任务了,让他们也回来,好好闭关修炼,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另外!库房里那些龟灵丹,就别再跟守财奴似的藏着掖着了!拿出来,给组织里那些寿元将近、还有潜力的老家伙们分一分!稳定人心,也比烂在库里强!”
天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俭儿,不是舅舅吝啬。龟灵丹炼制极其艰难,所需主药‘千年玄龟内丹’可遇不可求。如今库中仅存三颗,且已有分配。
你乃我天庭未来支柱,自然留一颗以备不时之需。本座冲击关口,亦需一颗稳固精元,延寿蓄力。剩下最后一颗伏羲劳苦功高,实力卓绝,理应给他,以安其心,继续为天庭效力。”
“呵,” 杨俭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讽,“所以,从一开始你给太上老君他们许诺的‘立功便有龟灵丹赏赐’,根本就是空口白话,画的饼?让他们拼死拼活,甚至把命都搭上了,到头来连丹药的影子都见不到?我的好舅舅,英明神武的天帝陛下!难怪近年来我们天庭吸纳新鲜血液越来越难,内部也时有怨言,整体声势越来越不如那帮藏头露尾的地府老鼠了!你就靠这套‘望梅止渴’的法子统御麾下?”
“你!” 天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怒意,但随即又强行压下,解释道:“只要本座此次能突破成功,寿元暴涨,功力通玄,届时区区龟灵丹又算得了什么?本座亲自出手,搜寻玄龟,开炉炼丹,要多少有多少!那时,自然不算空话,也能厚赏功臣!”
杨俭脸上讥诮之色更浓,显然对这种遥远的许诺嗤之以鼻。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密室外走去。
“俭儿!你伤势未愈,不宜乱动,更不宜动怒!” 天帝的声音急道。
“留在这里听你画饼,更让我恶心反胃,不利于伤势恢复。” 杨俭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好了,我去后山冰潭练功了。这次外出,不仅没找到机会与那姜寒交手,反而被一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真武教之人打成重伤,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在石门关闭前传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与自我鞭策:
“看来,我的《不灭金身》就算圆满,也还不够完美!远远不够!”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那无形的威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虚空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