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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旧债新算(1 / 1)

三月二十,殿试放榜。

石阿山最终列三甲第一百八十二名,赐同进士出身。这个名次不算高,但足够他踏上仕途了。

放榜那天,吴鹏又在家里摆酒。这回不光请了我和王石。连沈束、周怡这些老家伙都叫来了。

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沈束这是释放两年多后第一次出门。

出门还提着鸟笼,那画眉每次一见我都要高歌一曲,似乎在“控诉”我把它送人。

还好成儿没跟来,不然他说什么都要拿回他的画眉。

小小的院子挤满了人,石阿山穿着崭新的青色官袍,被灌得满脸通红。

王石拍着他的肩膀:“小子,好好干!别学那些酸文人,光会写文章不会办事!”

咦!当年骨头最硬的愣头青王子坚,如今也开窍了。官场真锻炼人啊。

沈束则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为官之道,首在亲民。你从贵州来,要知道百姓苦处”

周怡前辈塞给石阿山一本自己刚写完的《嘉靖朝谏疏考》:“拿去看!这里头都是血泪教训,看懂了,能少走十年弯路!”

我看着这群人,忽然想起孙丕扬的话。

现在站在这里的,谁不是当年陆炳廷杖下的幸存者?

王石挨过打,沈束周怡被多年囚禁。就连我,当年一样在左顺门外被打得皮开肉绽。

可如今,我们坐在这里,庆祝一个新科进士的诞生。而这个进士,八年前还是个在贵州大山里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苗族少年。

这世道,有时候想想,真是荒诞得有趣。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

酒过三巡,吴鹏凑到我身边,满嘴酒气:“瑾瑜,听说有人在查陆炳的旧部?”

我点点头。

“雷聪。”吴鹏声音低下去,“他救过我,在思州剿匪时”

“我知道。”我说。

“那你得保他。”吴鹏盯着我,“咱们这些人,欠陆炳的债说不清。但欠雷聪的,是真真切切一条命。”

我看着院子里闹成一团的众人。石阿山在给沈束敬酒,王石在跟周怡掰手腕,陈平和王俭蹲在墙角斗蛐蛐,龙岩和韦明趴在石桌上练字。

这一刻的太平,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而想要打破这太平的,往往也是当年一起换命的人。

三月廿五,都察院收到正式公文——刑部会同锦衣卫,奏请将锦衣卫千户雷聪“召回京师,协查旧案”。

公文措辞谨慎,只说“协查”,但谁都明白,人一旦回来,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把公文压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朱希忠亲自来到都察院。这位成国公之后、执掌天子亲军的指挥使,如今气度越发沉凝。他并未着飞鱼服,而是一身常服,但那股久居枢要的威仪是盖不住的。

“李总宪。”他拱手,礼数周全,姿态却是平等的。

“朱指挥。”我还礼,示意看座,“是为雷聪的公文而来?”

“正是。”朱希忠撩袍坐下,姿态舒展,那是世家与高位养出的从容,“公文既到都察院,想必李公已有裁量。朱某此来,是想听听风往哪边吹。”

话说的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事情涉及锦衣卫根本,他需要知道我这位都察院掌宪的态度。

“风一直没停过。”我将公文轻轻推前,“只是这回,风向标指着陆炳的旧部。朱指挥怎么看?”

朱希忠扫了一眼公文,目光平静地抬起来:“在勋贵圈子里,这手法有个老名字,叫‘拆屋卸梁’。武定侯的船队被殷正茂拆了,他面上认罚,里子疼。

动不了殷正茂那把快刀,便绕回来,想碰一碰握刀的手。咱们锦衣卫,就是陛下最得用的那只手。”

他用的是“咱们”,姿态已然鲜明。

“他赌的,是言官清流对嘉靖朝旧事的余恨未消,也赌咱们”

他顿了顿,语意深长,“对陆文孚(陆炳)留下的这些老弟兄,存着香火情分,动起来难免束手束脚。想借别人的骨头,熬他自己的汤。路数不新,但往往管用。”

我微微颔首:“你看得透彻。所以,锦衣卫打算如何应对?是要保雷聪,还是要顺水推舟,清理旧部以安人心?”

这话问得直接,朱希忠也答得干脆。

“锦衣卫是陛下的锦衣卫,不是陆炳的,更不是他武定侯可以拨弄的算盘珠子。”

他语气转冷,带着刀锋般的锐利,“雷聪是嘉靖朝的旧人,更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千户。他在贵州,是为朝廷镇抚苗疆。

若因一纸莫须有的‘协查’便召回问罪,往后谁还肯为陛下远戍边陲?寒的是天下边臣的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显分量:

“李总宪,此事看似是翻陆炳的旧账,实则是有人想碰陛下的权柄。肃卿公(高拱)推行考成,张阁老(张居正)锐意开海,陛下要的是政令通达、海内清晏。

有人撼不动这大势,便想来摇动陛下的耳目与肱骨。今日他们能借故动一个雷聪,明日就能寻由头动别的人。

!这债,若说欠,那是嘉靖朝欠下的糊涂账;若说要还,也不是这个还法,更轮不到他们来定章程。”

我静静听完,知道这位天子亲军统帅的表态,已经代表了最核心的态度。

“朱指挥所言,正是关键。”我沉吟道,“雷聪不能回来。但刑部公文已到,需有个堂堂正正的理由挡回去,让清流无话可说,也让背后之人无从借力。”

“李公已有良策?”朱希忠眼中精光一闪。

“谈不上良策,不过是因势利导。”我转向周朔:

“去,以我的名义,拟一份咨文发往贵州巡抚衙门及阿朵土司处。

文中要写明,闻悉苗疆土司因熟苗头人更迭,地方略有不靖,特请留用熟悉情弊之锦衣卫千户雷聪协同安抚。

此乃关乎边疆稳定之要务,请黔抚及土司即日上奏朝廷,陈明利害。”

周朔领命疾去。

朱希忠略一思索,脸上便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妙。以边疆实务之重,压朝堂虚文之争。黔抚为地方安定计,必会上奏;阿朵土司为保雷聪,更会极力陈情。

如此一来,陛下御批‘准其所奏,以固边陲’便是顺理成章。刑部也好,言官也罢,谁敢说边疆宁谧不如一桩陈年旧案紧要?”

“正是此意。”我点头,“但此举只能解雷聪眼前之困。陆炳旧案既已被掀起,便不会轻易平息。

朱指挥回去,也当整肃卫内,尤其是北镇抚司。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

陛下要用的是今日一把锋利干净的刀,不是一把锈迹斑斑、还缠着旧日藤蔓的钝铁。”

朱希忠肃然,郑重拱手:“李总宪深谋远虑,朱某受教。卫内之事,我自会处置干净,绝不让小人再有隙可乘。”

他站起身,告辞前又道,“只是,如此一来,风口浪尖便更多转向都察院与李公了。他们动不了雷聪,必会在此案别处做文章,届时”

“届时兵来将挡。”我亦起身,语气平淡却坚定,“债要还,账要清,但哪本先翻,哪笔后算,得看对江山社稷孰轻孰重。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你我只需记得,咱们办的差事,为的是陛下,为的是大明,不是给任何人还私债、了旧怨。”

朱希忠目光湛然,再次拱手:“朱某谨记。告辞。”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一如他来时。

值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间声响。

我独自站在窗前,暮色已重,宫灯次第亮起。

远处,为新科进士游街而设的彩楼还未拆除,在渐浓的夜色里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场关于未来人才的庆典刚刚落幕,一场关于过去债务的清算却已悄然开盘。

我回到案前,烛光将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债主们已经列队。而算盘,握在执棋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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