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在了望塔上站了一夜。
天快亮时，王忠端着热粥上来：“殿下，您站了一夜了，吃点东西吧。”
杨暕接过粥，几口喝完，眼睛还盯着谷口方向。晨雾弥漫，能见度不高，但谷口那片开阔地还是能看清。空荡荡的，没人。
“吐谷浑人还没来。”杨暕说。
“可能还在集结。”王忠说，“慕容顺吃了败仗，肯定谨慎。”
正说着，下面传来脚步声。李世民登上了望塔，眼睛里也有血丝，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
“殿下。”李世民行礼。
“世民兄，你觉得慕容顺今天会来吗？”杨暕问。
李世民看了看谷口：“会来，但不会全来。他肯定会先派前锋试探，看看咱们的虚实。”
话音刚落，谷口方向传来马蹄声。很轻微，但在这寂静的清晨，听得很清楚。
“来了。”杨暕说。
三人往下看。晨雾中，一支骑兵缓缓出现在谷口。大约三千人，穿着吐谷浑的皮甲，举着弯刀。队伍最前面，一个将领骑在马上，正在观察隋军营寨。
“三千人。”李世民说，“是前锋。殿下，打不打？”
“不打。”杨暕说，“让他们靠近点。等他们进了弓箭射程，再打。”
吐谷浑前锋在谷口停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他们开始前进，慢慢靠近营寨。距离越来越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弓箭手准备。”杨暕低声下令。
营寨栅栏后，三千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谷道。
吐谷浑前锋还在前进。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了，一个个神情紧张，显然知道靠近营寨有危险。
“放！”杨暕挥手。
三千支箭射出去，像一片黑云。吐谷浑前锋没想到隋军会突然放箭，措手不及，顿时倒下一片。马嘶人喊，乱成一团。
但吐谷浑人很悍勇，没死的继续往前冲。一百步，八十步……
“再放！”杨暕下令。
第二轮箭雨。又倒下一片。吐谷浑前锋只剩下一千多人了，还在冲。
“长矛手，准备！”杨暕说。
栅栏后，五千长矛手把长矛架起来，矛尖从栅栏缝隙伸出去，像刺猬一样。
吐谷浑前锋冲到栅栏前，马撞上来，被长矛刺穿。有的吐谷浑兵跳下马，想爬栅栏，但栅栏太高，爬不上去，被箭射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三千吐谷浑前锋，全灭。谷口那片开阔地，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
杨暕下令：“清理战场，把尸体拖走，别挡路。”
士兵们打开营门，出去拖尸体。吐谷浑人的弯刀、皮甲被扒下来，马被牵进来。这些都是战利品。
李世民说：“殿下，慕容顺看到前锋全灭，肯定更谨慎了。下一步，他可能会派更多人来试探。”
“让他试。”杨暕说，“咱们就守着，看他有多少人可死。”
清理完战场，营寨又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慕容顺的主力，随时会来。
中午时分，程咬金派传令兵回来了。
“殿下，程将军说，他在谷外十里处的林子里藏得好好的，吐谷浑游骑从他旁边过都没发现。他问，什么时候动手？”
“告诉他，等吐谷浑主力全部进谷，听到三声号角，就从后面包抄。”杨暕说。
“是！”传令兵走了。
下午，吐谷浑又来了。这次是五千人，还是骑兵，但这次他们学乖了，在弓箭射程外停下，不靠近。
一个吐谷浑将领骑马出阵，用生硬的汉语喊：“隋军听着！我们慕容顺王子说了，只要你们退出日月山，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等我们大军一到，鸡犬不留！”
营寨里，杨暕笑了，对李世民说：“世民兄，你去回话。”
李世民来到栅栏前，大声说：“吐谷浑人听着！我乃大隋将军李世民！告诉慕容顺，让他赶紧投降，我饶他不死！否则，等我们杀到青海湖，灭他全族！”
那吐谷浑将领气得哇哇叫，但不敢冲。双方对峙了一会儿，吐谷浑人退了。
“他们在等主力。”李世民回来说，“殿下，我估计慕容顺的主力快到了。”
“那就等。”杨暕说。
傍晚，了望塔上的哨兵喊：“谷口有动静！”
杨暕登上了望塔。只见谷口方向，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骑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看规模，至少有三万人。
“来了。”杨暕说。
吐谷浑主力在谷口外列阵。队伍最前面，一个身穿金甲的将领，骑着一匹白马，正是慕容顺。他身边还有几个将领，正在指指点点，显然在观察隋军营寨。
“慕容顺亲自来了。”李世民说，“看来他是真想报仇。”
“正好。”杨暕说，“省得我去青海湖找他。”
慕容顺观察了一会儿，派出一队骑兵，大约一千人，开始往谷里冲。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举着盾牌，分散冲锋。
“放箭！”杨暕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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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放箭，但这次效果不好。吐谷浑人有盾牌，箭射不穿。只有少数人中箭倒地，大部分冲到了栅栏前。
“倒火油！”杨暕说。
栅栏后的士兵提起木桶，把火油泼下去。然后扔下火把。“轰”的一声，栅栏前燃起大火。吐谷浑骑兵被火烧到，马惊了，乱跑乱撞。
“放箭！”杨暕再次下令。
这次箭从空中落下，射那些乱跑的吐谷浑兵。一千人，又全灭了。
慕容顺在谷口看着，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隋军营寨防守这么严密。
“王子，硬攻不行。”一个吐谷浑将领说，“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慕容顺问。
“火攻。”那将领说，“现在是西北风，咱们在上风口放火，火往谷里烧，隋军就得撤。”
慕容顺眼睛一亮：“好！去准备柴草，越多越好！”
吐谷浑人开始准备柴草。杨暕在了望塔上看到了，对李世民说：“世民兄，他们想火攻。”
李世民点头：“现在是西北风，他们在上风口放火，火确实会往谷里烧。殿下，咱们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杨暕笑，“让他们放。”
“让他们放？”李世民愣住，“殿下，火真烧起来，营寨就完了！”
“烧不完。”杨暕说，“你忘了，咱们营寨前挖了壕沟，宽三丈。火过不来。而且，咱们有灭火的东西。”
李世民这才想起，营寨里准备了大量沙土和水，就是防火的。
“殿下英明。”李世民说。
吐谷浑人准备了半个时辰，柴草堆得像小山一样。慕容顺一声令下，点火。柴草燃起来，火借风势，往谷里烧来。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营寨里的士兵都感到脸上发烫。
“灭火队准备！”杨暕下令。
栅栏后，五千士兵提着水桶、沙袋，严阵以待。火势虽然大，但壕沟挡住了。火到壕沟边，烧不过去，只能沿着壕沟边烧。
“倒水！倒沙！”杨暕喊。
士兵们把水泼出去，把沙土撒出去。水浇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沙土盖住火，火慢慢小了。
慕容顺在谷口看着，气得直跺脚。他没想到隋军早有准备。
“王子，火攻不行。”又一个将领说，“咱们得强攻。”
“怎么强攻？”慕容顺问。
“用人堆。”那将领说，“咱们有三万人，隋军撑死三万。咱们分三波，一波一波冲，累也累死他们。”
慕容顺咬牙：“好！传令，全军冲锋！第一个冲进营寨的，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吐谷浑骑兵开始冲锋。这次不是一千两千，而是全部三万人，像潮水一样涌进谷里。
谷道窄，三万骑兵挤在一起，队形密集。这正是杨暕想要的。
“弓箭手，放箭！”杨暕下令。
三千弓箭手连续放箭。箭如雨下，吐谷浑骑兵一片片倒下。但后面的人还在冲，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长矛手，顶住！”杨暕喊。
五千长矛手把长矛架在栅栏上，矛尖朝外。吐谷浑骑兵撞上来，死伤惨重。但人太多了，栅栏开始摇晃。
“李元霸！”杨暕喊。
“在！”李元霸早就等不及了。
“带五千人，出营寨，冲一阵！”杨暕说，“别冲太远，杀一阵就回来！”
“好嘞！”李元霸兴奋地提起双锤，“弟兄们，跟俺冲！”
营门打开，李元霸带着五千步兵冲出去。这五千人都是精兵，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结成方阵，往前推进。
吐谷浑骑兵正挤在栅栏前，突然营门打开，冲出一支步兵，猝不及防。李元霸一马当先，双锤挥舞，所向披靡。他一锤下去，连人带马砸扁。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五千步兵跟着李元霸，像一把尖刀，插进吐谷浑军阵。吐谷浑人乱了，前面的想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挤，自己人撞自己人。
“吹号，让李元霸回来！”杨暕下令。
号角响起。李元霸听到号角，虽然杀得正爽，但还是听话，带兵退回营寨。这一冲一退，吐谷浑又损失了至少三千人。
慕容顺在谷口看着，眼睛都红了。这才打了多久，就损失了五六千人。而隋军营寨，好像还没什么损失。
“王子，撤吧！”一个将领劝道，“硬攻攻不下来，咱们先撤，再想办法。”
“撤？”慕容顺吼道，“死了这么多人，你让我撤？今天不攻下这个营寨，我誓不为人！”
他拔出弯刀，亲自带队冲锋。王子亲自上阵，吐谷浑士气大振，又开始猛攻。
杨暕在了望塔上看到了，对李世民说：“世民兄，慕容顺亲自来了。机会来了。”
“殿下要活捉他？”李世民问。
“能活捉最好，不能就杀。”杨暕说，“你带一万人，从左翼出击。我从中路出击。咱们前后夹击，把吐谷浑主力全歼在这里。”
“是！”李世民下了了望塔，去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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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暕对王忠说：“吹号，三声长号，让程咬金动手。”
“是！”王忠亲自去吹号。
“呜——呜——呜——”三声长号响起，在谷中回荡。
谷外十里处的林子里，程咬金听到号角声，咧嘴笑了：“弟兄们，该咱们上场了！冲出去，截断吐谷浑退路！”
五千骑兵从林子里冲出来，直奔谷口。
谷内，杨暕下了了望塔，翻身上马。他手持横刀，对身后的士兵喊：“弟兄们，吐谷蛮子就在外面！跟我冲出去，杀光他们！”
“杀！”士兵们齐声吼。
营门大开，杨暕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身后，两万步兵跟着冲出。与此同时，李世民带领一万人从左翼杀出。
三面夹击。
吐谷浑人本来挤在谷道里，施展不开。突然三面受敌，顿时大乱。慕容顺还在前面冲，听到后面乱了，回头一看，只见隋军从营寨里冲出来，左翼也杀出一支军队，谷口方向还有一支骑兵正在杀来。
“中计了！”慕容顺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他现在没时间多想，因为杨暕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慕容顺！”杨暕用汉语喊，“投降不杀！”
慕容顺听不懂汉语，但他认得杨暕——那个在黑水河谷一个人杀穿军阵的魔鬼。他吓得调转马头就想跑。
杨暕催马追上。乌骓马快，眨眼间追上慕容顺。杨暕伸手一抓，抓住慕容顺的盔甲领子，把他从马上拎起来。
“放下王子！”几个吐谷浑将领冲过来。
杨暕一手拎着慕容顺，一手挥刀。刀光闪过，三个吐谷浑将领人头落地。剩下的吓得不敢上前。
“告诉你们的人，放下兵器投降！”杨暕用刀指着慕容顺的脖子，“否则，我杀了他！”
慕容顺虽然听不懂，但看懂了。他赶紧用胡语喊：“投降！都投降！”
王子被擒，吐谷浑人更乱了。有的放下兵器投降，有的还在抵抗，有的想跑。
程咬金的五千骑兵已经堵住了谷口，跑不了。李世民的一万人从左翼杀来，杨暕的两万人从正面杀来。吐谷浑三万人，被包围在谷道里。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天黑时，结束了。
清点战果：吐谷浑三万骑兵，战死一万八千，俘虏一万，逃了两千。慕容顺被生擒。
隋军损失也不小：战死三千，伤五千。但相比吐谷浑的损失，算是大胜。
杨暕把慕容顺押回营寨，绑在中军大帐的柱子上。慕容顺一脸不服，用胡语骂骂咧咧。
“他说什么？”杨暕问向导。
向导翻译：“他说……说咱们使诈，不是英雄。有本事放开他，单挑。”
杨暕笑了，对慕容顺说：“告诉他，打仗不是比武，赢了就是赢了。再告诉他，他爹伏允在哪？说出来，饶他不死。”
向导翻译过去。慕容顺听完，更生气了，叽里咕噜又说了一堆。
向导说：“殿下，他说他爹在青海湖，但不会投降。吐谷浑人宁可战死，不投降。”
“有骨气。”杨暕说，“那就成全他。拉出去，砍了。”
两个亲兵上前，要把慕容顺拉出去。慕容顺这才慌了，挣扎着喊。
向导说：“殿下，他改主意了。他说愿意投降，但求殿下别杀他。”
杨暕摆摆手：“晚了。刚才给他机会不要，现在晚了。拉出去，砍了。脑袋挂在营门上，让吐谷浑人看看，反抗大隋的下场。”
慕容顺被拉出去，一刀砍了。脑袋挂在营门上，血淋淋的。
李世民进来说：“殿下，吐谷浑俘虏怎么处置？”
“审问，愿意投降的，编入军中。不愿意的，坑杀。”杨暕说。
“坑杀？”李世民一愣，“一万人，全坑杀？”
“对。”杨暕说，“异族，不可信。愿意投降的，或许还能用。不愿意的，留着是祸害。全杀了，以绝后患。”
李世民沉默了。他知道杨暕对异族狠，但没想到这么狠。一万人，说杀就杀。
“殿下，杀俘不祥。”李世民劝道，“而且，传出去，以后吐谷浑人就更不会投降了，会死战到底。”
“那就死战到底。”杨暕说，“我巴不得他们死战到底，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世民兄，记住，对异族，不能仁慈。他们强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咱们强时，就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李世民不说话了。他知道杨暕说的是事实。吐谷浑强盛时，年年寇边，杀汉人，抢财物。现在轮到他们了。
“末将……明白了。”李世民说。
杨暕拍拍他肩膀：“世民兄，你心善，是好事。但打仗，有时候得狠。去吧，执行命令。”
李世民退下。很快，营寨外传来惨叫声。一万吐谷浑俘虏，被坑杀了八千，只有两千愿意投降的活了下来。
这一夜，日月山谷里血腥味冲天。
杨暕站在了望塔上，看着外面堆成山的尸体，面无表情。王忠在旁边小声说：“殿下，杀了这么多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杨暕问。
“会不会有伤天和？”王忠说。
杨暕笑了：“天和？什么是天和？弱肉强食，就是天和。吐谷浑杀汉人时，怎么不想想天和？现在我杀他们，就是天和。”
王忠不敢说话了。
杨暕继续说：“王忠，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要么你狠，要么你死。我不想死，所以只能狠。”
王忠点头：“老奴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杨暕召集众将。
“吐谷浑主力已灭，慕容顺已死。”杨暕说，“但伏允还在青海湖，还有两万兵。咱们要一鼓作气，打下青海湖，彻底解决吐谷浑。”
程咬金兴奋道：“殿下，让俺打头阵！俺保证三天内打到青海湖！”
李世民说：“殿下，青海湖地势高，气候恶劣。咱们的兵上去，可能会喘不上气。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杨暕说，“所以不急。先休整三天，让士兵们适应一下高原气候。三天后，出发去打青海湖。”
众将领命。
散会后，杨暕叫住李世民：“世民兄，青海湖这一仗，你怎么看？”
李世民说：“殿下，伏允年老，又重伤。听说已经不能理事了。现在慕容顺死了，吐谷浑群龙无首。咱们去打，应该不难。但难在……打下来之后，怎么治理？吐谷浑是游牧民族，不服管束。咱们不可能常年驻军在那里。”
杨暕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移民。”杨暕说，“打下青海湖后，从内地迁汉人过去，开荒种地。吐谷浑人，愿意汉化的，留下。不愿意的，赶走或者杀了。十年后，青海湖就是汉地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殿下这个主意好！只是……移民不易，百姓故土难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杨暕说，“去了就给地，免税三年。肯定有人去。”
李世民佩服道：“殿下深谋远虑，末将不及。”
杨暕笑了：“世民兄，以后这些事，还得靠你。你有治世之才，打仗是副业，治国才是主业。”
李世民心里一动。杨暕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难道……以后会让他治理一方？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李世民说。
三天后，大军出发，直奔青海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