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杨暕就醒了。
王忠端着热水进来:“殿下,您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杨暕起身洗脸,“李世民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王忠说,“李世民和他那五千降兵在城外扎营,很老实。尉迟恭将军派了一千人看着他们,没发现异常。”
杨暕点点头,穿戴整齐,走出房间。城主府的大厅里,程咬金、尉迟恭、李世民、李元霸已经等着了。桌上摆着早饭,粥、馍、咸菜,还有几碟肉干。
“都坐,吃饭。”杨暕坐下。
几人坐下,开始吃饭。气氛有点尴尬,李世民是降将,低头喝粥,不说话。李元霸倒是吃得香,吧唧吧唧的。
程咬金先开口:“殿下,昨天段志玄派人来报,说黑水河谷的战场清理完了。咱们的人埋了,立了碑。吐谷浑人的尸体堆起来烧了,烧了整整一夜。”
杨暕问:“咱们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出来了。”程咬金说,“尉迟恭部损失五千三百人,段志玄部损失一千一百人,俺的骑兵损失八百二十人,您的步兵损失三千五百人。加起来……一万零七百二十人。”
杨暕沉默了一下。一万多人,死了。虽然打仗难免死人,但数字摆在那儿,心里还是难受。
“吐谷浑人呢?”他问。
“死了两万三千多,俘虏八千六百。”程咬金说,“慕容顺带了一万两千残兵跑了。”
“跑得挺快。”杨暕说,“不过没关系,咱们会追上他的。”
尉迟恭说:“殿下,金城这边,刘弘基的降兵有两万。加上李世民将军的五千,一共两万五千降兵。怎么处置?”
杨暕看向李世民:“世民兄,你觉得呢?”
李世民放下粥碗:“殿下,降兵整编,历来是难题。编入各营,怕他们临阵倒戈。单独成军,又怕他们抱团生事。末将建议……打散整编,每营掺入三分之一的老兵,由老兵带着。”
“好主意。”杨暕点头,“程咬金,这事你办。把两万五千降兵打散,编入各营。记住,一视同仁,不许歧视降兵。伙食、军饷,跟老兵一样。”
“是!”程咬金说,“不过殿下,兵器呢?降兵的兵器都收上来了,发不发?”
“发。”杨暕说,“但弓箭少发,每人五支箭就行。等打完吐谷浑,证明忠诚了,再发足。”
李世民说:“殿下英明。降兵最怕被歧视,一视同仁,他们才能安心效命。”
杨暕笑了笑,对李世民说:“世民兄,你那五千兵,你也得整编。我给你一千老兵,掺进去。你当主将,但副将我给你派一个。”
李世民明白,这是要派人看着他。他点头:“谢殿下信任。不知殿下派谁当副将?”
“尉迟恭。”杨暕说。
尉迟恭一愣:“殿下,末将要守金城啊。”
“金城让刘弘基守。”杨暕说,“刘弘基是降将,需要立功赎罪。守城是个机会,守好了,功过相抵。守不好,数罪并罚。尉迟恭,你去给李世民当副将,协助他整编降军,然后一起打吐谷浑。”
尉迟恭抱拳:“末将领命!”
李世民也抱拳:“谢殿下。”
杨暕看向李元霸:“李元霸,你也跟李世民去。但你得听尉迟恭的,不许乱来。”
李元霸正啃着肉干,含糊地说:“俺知道!俺听尉迟将军的!”
早饭吃完,杨暕叫上李世民,去城外看降兵营地。程咬金和尉迟恭跟着,李元霸也屁颠屁颠地跟来了。
城外五里,一大片营地。五千降兵正在操练,虽然士气不高,但队列还算整齐。看到杨暕来了,一个校尉喊:“立正!参见太子殿下!”
五千人齐刷刷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杨暕摆手:“都免礼。继续操练。”
他走到队列前,看着这些降兵。大多是年轻人,脸上带着不安和迷茫。打了败仗,投降了,前途未卜,谁心里都不踏实。
“弟兄们!”杨暕大声说,“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怕我秋后算账,怕我歧视你们。今天,我杨暕在这里说清楚——既往不咎,一视同仁!”
降兵们抬起头,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隋的兵!”杨暕继续说,“跟老兵一样,吃一样的饭,拿一样的饷,立一样的功!打吐谷浑,你们打头阵!打赢了,论功行赏!打输了,我跟你们一起扛!”
有降兵小声问:“殿下,真的不追究我们跟着李渊造反的事?”
“不追究!”杨暕说,“造反的是李渊,你们当兵的,听令行事,无罪。只要你们从现在起效忠大隋,就是好兵!”
降兵们脸上露出了笑容。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李世民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杨暕这手收买人心,玩得漂亮。几句话,就让降兵归心了。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但未必有杨暕这么有底气。
杨暕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对李世民说:“世民兄,你来讲几句。”
李世民上前,看着这些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气,说:“弟兄们,我李世民……对不起大家。带着你们打了败仗,投降了。但殿下说了,既往不咎。咱们从现在起,重新做人,为大隋效力!”
“愿为殿下效死!”一个降兵喊道。
“愿为殿下效死!”五千人齐声喊。
杨暕笑了,对李世民说:“世民兄,带兵有一套。这些人,交给你了。”
“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李世民说。
看完降兵营地,几人回城。路上,杨暕问李世民:“世民兄,你对吐谷浑了解多少?”
李世民说:“吐谷浑原是鲜卑一支,迁到青海湖一带,已有百年。可汗伏允,今年五十多了,有五个儿子。长子慕容顺,就是这次带兵的。次子慕容孝,在伏允身边。三子、四子、五子还小。”
“吐谷浑有多少兵?”杨暕问。
“常备军五万,都是骑兵。”李世民说,“但战时可以征召,最多能凑出十万。不过这次黑水河谷一战,吐谷浑损失了四万精锐,伤了元气。慕容顺带回去的一万多残兵,加上青海湖留守的,估计还有三万左右。”
“三万……”杨暕想了想,“咱们现在有多少兵?”
程咬金抢着说:“殿下,咱们的兵分几部分。尉迟恭守金城有一万,段志玄在黑水河谷有四千,秦琼在陇西郡有七万,俺的骑兵还有四千,殿下您的步兵还有两万七。加起来……十一万五。再加上两万五降兵,总共十四万。”
杨暕摇头:“不能全用。秦琼的七万要守陇右,防备吐蕃。尉迟恭的一万要守金城,稳定后方。咱们能动的,只有段志玄的四千,你的四千,我的两万七,加上李世民的两万五降兵。总共六万。”
“六万打三万,够了!”程咬金说。
“不够。”李世民说,“吐谷浑是骑兵,在草原上机动性强。咱们六万里,骑兵只有八千,步兵五万二。在草原上追骑兵,追不上。他们打不过就跑,咱们追不上,白跑。”
杨暕点头:“世民兄说得对。所以,不能追,得让他们来打咱们。”
“让他们来打?”程咬金挠头,“他们刚吃了败仗,还敢来?”
“敢。”李世民说,“吐谷浑人记仇。这次死了两万多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慕容顺回去后,肯定会集结兵力,报仇雪恨。”
杨暕笑了:“那就好。咱们找个地方,等他们来。”
回到城主府,杨暕摊开地图。李世民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殿下,这里叫日月山,是青海湖东边的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在这里扎营,吐谷浑要报仇,必须从这儿过。”
杨暕看了看,日月山确实是个好地方。两山夹一谷,谷中有一条路,是通往青海湖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里。”杨暕说,“程咬金,你带人去日月山,修建营寨。要坚固,要能挡住骑兵冲锋。”
“是!”程咬金应道。
“尉迟恭、李世民,你们整编降军,五天后出发去日月山。”杨暕说,“李元霸,你也去。”
“好嘞!”李元霸兴奋道。
杨暕又说:“我带着步兵,随后就到。等吐谷浑来了,咱们就在日月山,再打一场歼灭战。”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说:“殿下,末将有个建议。”
“说。”
“吐谷浑刚吃了败仗,士气低落。慕容顺要想报仇,必须提振士气。最快的方法……是偷袭。”李世民说,“他可能会派小股骑兵,骚扰咱们粮道,或者偷袭咱们营地。咱们得防着点。”
杨暕点头:“有道理。程咬金,你到了日月山,多派斥候,方圆五十里,都要盯紧。发现吐谷浑游骑,能抓就抓,不能抓就赶走。”
“明白!”程咬金说。
安排完了,几人各自去忙。杨暕把李世民单独留下。
“世民兄,坐。”杨暕指指椅子。
李世民坐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杨暕看着他:“世民兄,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打吐谷浑吗?”
“末将……不知。”李世民说。
“三个原因。”杨暕说,“第一,你需要立功。降将要想站稳脚跟,必须立功。打吐谷浑,是个机会。第二,你对吐谷浑了解,打仗有把握。第三……”
他顿了顿:“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心归顺。”
李世民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殿下,末将既然投降,就是真心。您不必试探。”
“不是试探,是考验。”杨暕说,“世民兄,你是人才,我惜才。但人才要用得好,用得放心。这次打吐谷浑,你好好表现。打赢了,我给你请功,封你为将军。打输了……或者有其他心思,你知道后果。”
李世民站起来,单膝跪地:“殿下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绝无二心!”
杨暕扶起他:“我相信你。去吧,好好整编部队。五天后,出发。”
李世民走了。杨暕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地图上的日月山。
吐谷浑,最后一战了。打完吐谷浑,陇右就彻底平了。然后……是吐蕃。松赞干布,那个在历史上娶了文成公主的吐蕃赞普,现在正在西边盯着呢。
正想着,王忠进来了:“殿下,洛阳来信。”
杨暕接过信,是杜如晦写的。信上说,杨广身体很好,天天念叨儿子。宇文化及很老实,帮着处理朝政。宇文成都在练兵,准备帮助打吐蕃。另外,杨广听说李世民投降了,很高兴,说儿子有本事,连李世民都能收服。
信的最后,杜如晦说,朝中有些大臣担心降将不可靠,建议把李世民押回洛阳看管。杨广没同意,说相信儿子的判断。
杨暕笑了。老爹虽然有时候糊涂,但在这件事上,很清醒。
他回信,简单说了陇右战况,说很快就能平定吐谷浑。让杜如晦放心,李世民可用。
写完信,杨暕走出城主府,去军营看士兵。步兵营里,士兵们正在训练。虽然刚打完仗,但士气不错。看到杨暕,纷纷行礼。
一个老兵正在教新兵使长矛。杨暕走过去:“练得怎么样?”
老兵见是杨暕,赶紧行礼:“殿下!这小子是降兵,以前是刀盾手,没使过长矛。俺在教他。”
新兵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有点紧张:“殿……殿下,俺学得慢……”
“慢没关系,肯学就行。”杨暕说,“你叫什么?哪里人?”
“俺叫张三,太原人。”新兵说。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一个妹妹。”张三说,“爹在太原种地,娘生病了,妹妹还小。俺当兵,是为了挣军饷,给娘治病。”
杨暕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打赢了吐谷浑,有赏钱。到时候寄回家,给你娘治病。”
“谢殿下!”张三眼睛红了。
杨暕又看了几个营,跟士兵们聊了聊。降兵们见他平易近人,都不紧张了,训练也更卖力。
回到城主府,天已经黑了。程咬金来汇报,说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日月山。
“殿下,俺带四千骑兵去,先修营寨。”程咬金说,“您什么时候去?”
“五天后。”杨暕说,“等李世民整编完降军,一起出发。你先去,把营寨修好。记住,要坚固,要能防骑兵冲击。”
“您放心!”程咬金说,“修营寨俺在行!保管修得跟铁桶似的,吐谷浑骑兵来了,撞得头破血流!”
程咬金走后,杨暕叫来尉迟恭和李世民。
“整编得怎么样了?”他问。
尉迟恭说:“殿下,进展顺利。降兵打散了,每百人掺三十个老兵。兵器发下去了,弓箭每人五支。士气……还行,就是有些降兵担心家里,怕朝廷追究。”
李世民说:“殿下,末将跟他们说了,既往不咎。但他们还是担心。能不能……让家里人来封信,报个平安?”
杨暕想了想:“可以。你统计一下,降兵里有哪些人家在太原、陇右的。我让地方官去他们家看看,送点粮食,再让他们写封信来。看到家信,他们就安心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殿下仁慈!末将代弟兄们谢过殿下!”
“应该的。”杨暕说,“当兵的,最挂念家里。家里安好,他们才能安心打仗。”
尉迟恭说:“殿下,还有件事。降兵里有些军官,原来是李渊的部将。这些人……怎么安置?”
“有能力,肯听话的,继续当军官。”杨暕说,“没能力,或者不服管的,降为士兵。你看着办,我相信你的判断。”
“是!”尉迟恭说。
李世民说:“殿下,末将那边也有几个老部下,能力不错。能不能……给他们个机会?”
“可以。”杨暕说,“你推荐,尉迟恭考核。合格的,用。不合格的,不用。”
“谢殿下!”
几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夜深了才散。杨暕回到房间,王忠端来洗脚水。
“殿下,您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吧?”王忠说。
“不累。”杨暕说,“王忠,你说,李世民能靠得住吗?”
王忠想了想:“殿下,老奴觉得……能靠得住,但也不能全信。李世民是聪明人,知道跟着您有前途。但他毕竟是降将,心里肯定有疙瘩。得防着点,但不能防得太明显,伤了他面子。”
杨暕笑了:“王忠,你越来越会看人了。”
王忠咧嘴笑:“跟殿下学的。”
洗了脚,躺下。杨暕想着接下来的战事。日月山,是个好地方。在那里打吐谷浑,有把握。
但吐谷浑人也不傻。慕容顺吃了败仗,肯定会小心。他会怎么打?强攻?偷袭?还是……有其他花样?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有绝对的力量,有十四万大军,有李世民、尉迟恭、程咬金这些将领。吐谷浑,必灭。
想着想着,睡着了。
新的一天开始,力量又增长了一千斤。
第二天一早,程咬金带着四千骑兵出发了。杨暕送到城门口。
“咬金,到了日月山,先修营寨,再派斥候。”杨暕叮嘱。
“殿下放心!”程咬金说,“俺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杨暕笑骂:“就是不放心你!记住,别喝酒误事!”
“不喝!绝对不喝!”程咬金拍胸脯。
骑兵队开拔,扬起一片尘土。杨暕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城。
接下来五天,李世民和尉迟恭忙着整编降军。杨暕也没闲着,处理军务,安抚百姓,筹备粮草。金城渐渐恢复了秩序,商铺开了,百姓敢上街了。
第五天早上,李世民来汇报:“殿下,两万五千降军整编完毕!请殿下检阅!”
杨暕出城,来到军营。两万五千人列队整齐,旌旗招展。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不错。”杨暕说,“世民兄,辛苦了。”
“末将分内之事。”李世民说。
杨暕登上点将台,看着这两万五千人:“弟兄们!明天,咱们出发去打吐谷浑!这一仗,是为国征战,是为民除害!打赢了,人人有赏!我杨暕,在这里预祝大家凯旋!”
“万岁!万岁!”士兵们齐声高呼。
检阅完部队,杨暕回到城主府,下达命令:“明日一早,全军出发,目标日月山!李世民为前军主将,尉迟恭为副将,率两万五千人为先锋!我为中军,率两万七千步兵随后!李元霸为后军,率五千骑兵殿后!”
“是!”众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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