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的大军在草原上又走了两天。
这两天里,遇到的突厥游骑明显多了起来。从最开始的一天两三拨,到现在一天十几拨,有时候一拨就有上千人。他们不跟隋军正面交战,只是在远处窥探,看到隋军追来就撤,像苍蝇一样烦人。
这天中午,大军正在一条小河边休息,宇文成都从前面回来了。
“王爷,情况不太对。”宇文成都策马来到杨暕面前,脸色凝重。
杨暕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袋:“怎么不对?”
“末将今天遇到了三拨突厥游骑,每拨都有两三千人。”宇文成都说,“他们不像以前那样远远看着,而是靠近到一里之内,像是在确认咱们的兵力。”
秦琼在旁边说:“王爷,看来突厥可汗已经知道咱们来了,正在调兵遣将。”
程咬金嚷嚷道:“知道就知道呗!咱们还怕他知道?来了就打,正好省得咱们去找他们!”
单雄信摇头:“程将军,事情没这么简单。突厥人要是集结了重兵在前面等着咱们,咱们就得小心了。”
杨暕想了想,问宇文成都:“咱们离王庭还有多远?”
“按向导的说法,还有三百里。”宇文成都说,“照现在的速度,四天能到。”
“四天……”杨暕沉思片刻,“传令,从今天起,每天只走六十里。走慢点,让士兵们保持体力。”
秦琼不解:“王爷,为什么要慢?咱们不是要速战速决吗?”
“是要速战速决,但不能让士兵们疲惫不堪地赶到战场。”杨暕说,“突厥人既然知道咱们来了,肯定在前面设好了埋伏。咱们以逸待劳,等他们忍不住先动手。”
宇文成都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逼他们主动出击?”
“对。”杨暕说,“咱们走慢点,摆出一副不着急的样子。突厥人要是沉不住气,就会主动来攻。到时候,咱们以逸待劳,一举击溃他们。”
罗士信说:“王爷,万一他们就是不出击呢?”
“那咱们就慢慢走到王庭,反正他们跑不了。”杨暕说,“不过以我对突厥人的了解,他们沉不住气。尤其是那个处罗可汗,接连损失十万大军,现在肯定又急又怒,巴不得早点跟咱们决战。”
众将觉得有理,分头去传令。
大军继续前进,速度果然慢了下来。每天只走六十里,早早扎营,士兵们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又走了一天,傍晚扎营时,探马来报:“王爷,前方三十里发现突厥大军,大约五万人,正在往咱们这边来!”
杨暕正在吃饭,闻言放下碗筷:“五万人?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探马说,“打的是处罗可汗的王旗,应该是王庭主力。”
秦琼说:“王爷,他们果然沉不住气了。”
程咬金兴奋地跳起来:“来了好啊!俺正愁没仗打呢!”
杨暕想了想:“传令,全军戒备。秦琼,你带一万步兵在前,摆开阵型。宇文成都、单雄信,你们各带一万骑兵,分列左右两翼。程咬金、罗士信,你们带剩下的一万人,守在中军。”
“是!”众将领命。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秦琼的一万步兵在前方摆开阵型,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宇文成都和单雄信的骑兵隐蔽在两侧的缓坡后面。程咬金和罗士信的一万步兵守在中军,保护粮草辎重。
杨暕自己带着一千亲兵,站在阵前的高地上,观察敌情。
不到一个时辰,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黑线。黑线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片黑色的海洋——五万突厥骑兵,铺天盖地而来。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程咬金在高地上看着,忍不住嘀咕:“他娘的,人真多啊。”
罗士信握紧长枪:“多才好,杀起来过瘾。”
突厥军在五百步外停住。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将领策马出阵,用生硬的汉语大喊:“杨暕!出来说话!”
杨暕催马出阵,来到两军中间。
那突厥将领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凶悍。
“你就是杨暕?”突厥将领打量杨暕。
“不错。”杨暕点头,“你是谁?”
“我是突厥处罗可汗麾下大将,阿史那咄苾!”突厥将领大声说,“杨暕,你杀我突厥十万勇士,擒我突厥大将,今天我要为他们报仇!”
杨暕笑了:“报仇?就凭你?”
阿史那咄苾大怒:“汉狗狂妄!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突厥勇士的厉害!”
说完,他举起弯刀,大喊:“进攻!”
五万突厥骑兵开始冲锋。
杨暕拨马回阵,对秦琼说:“按计划行事。”
“是!”
秦琼下令:“弓箭手准备!”
一千弓箭手拉弓搭箭。
“放!”
“嗖嗖嗖……”
箭矢如雨,落入突厥骑兵中。顿时人仰马翻,倒了一片。
但突厥骑兵太多了,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再放!”
又是一轮箭雨。
突厥骑兵冲到一百步时,秦琼大喊:“长枪手,准备!”
前排刀盾手蹲下,露出后面的长枪。一根根长枪斜指前方,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顶住!”秦琼声嘶力竭地喊。
“轰!”
突厥骑兵撞上了盾墙。
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撞在盾牌上,盾牌后面的隋军士兵咬着牙,用肩膀死死顶着。有的盾牌被撞裂了,有的士兵被撞飞了,但阵线没有崩溃。
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刺穿马腹,刺穿人腿。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阿史那咄苾在后面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隋军这么顽强,五万骑兵冲了一刻钟,居然没冲开。
“大帅,隋军抵抗太猛,咱们伤亡太大了!”一个副将喊道。
就这么一会儿,突厥已经伤亡了四五千人。
阿史那咄苾一咬牙:“全军压上!我就不信冲不垮!”
他亲自带队,发起第二波冲锋。
这次冲锋更猛,秦琼的防线开始动摇。有几个地方被冲开了口子,突厥骑兵冲了进来。
“顶住!都给俺顶住!”程咬金在中军看得着急,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杨暕摆摆手:“不急。再等等。”
又过了一刻钟,秦琼的防线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崩溃了。
杨暕这才下令:“宇文成都、单雄信,出击!”
“是!”
左右两翼杀声震天。宇文成都和单雄信各带一万骑兵,从两侧杀出,截断了突厥军的退路。
三面夹击,突厥军大乱。
阿史那咄苾大惊,想要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杨暕亲自带兵冲杀。他骑着乌骓马,冲进突厥军中,横刀左劈右砍,所向披靡。
突厥兵早就听说过杨暕的威名,现在亲眼看到这个杀神,吓得魂飞魄散。
“投降!我们投降!”有人扔掉兵器,跪在地上。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很快,前阵的突厥兵全部投降。
阿史那咄苾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但也无可奈何。他现在被宇文成都和单雄信截断了退路,想跑都跑不了。
杨暕策马来到阿史那咄苾面前,横刀一指:“阿史那咄苾,还不投降?”
阿史那咄苾咬牙:“突厥勇士,宁死不降!”
说完,他挺刀冲向杨暕。
杨暕摇摇头,随手一刀劈出。
“当!”
阿史那咄苾的弯刀被劈成两段,整个人也被劈飞出去,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主将战死,突厥军彻底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
杨暕让秦琼带兵收拾残局。
战斗持续到天黑,终于结束。
清点战果,杀敌两万,俘虏两万五。阿史那咄苾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隋军伤亡不到两千人,又是一场大胜。
众将围着杨暕,个个兴奋。
程咬金说:“王爷,这一仗打得痛快!咱们明天是不是直接去打王庭?”
杨暕摇头:“不急。让士兵们休息一天。另外,把俘虏处理一下。”
秦琼问:“王爷,这些俘虏怎么处置?”
杨暕想了想:“老兵杀了,新兵留下。明天派人押送新兵回涿郡,交给房先生处理。”
“是。”
宇文成都说:“王爷,这一仗打完,王庭应该没多少兵了吧?”
“处罗可汗原本有三万守军,加上铁勒部和薛延陀部的两万援军,一共五万。”杨暕说,“现在这五万被咱们灭了,王庭应该只剩一些老弱病残了。”
单雄信说:“那咱们是不是可以长驱直入了?”
“可以,但要小心。”杨暕说,“处罗可汗可能会狗急跳墙,或者向西突厥求援。咱们得做好准备。”
正说着,探马来报:“王爷,抓到一个突厥信使!”
杨暕眼睛一亮:“带过来。”
很快,一个突厥人被押了过来。他穿着普通牧民的衣服,但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杨暕打开信,看了一遍,笑了。
“王爷,信上说什么?”秦琼问。
“处罗可汗写给西突厥达头可汗的求援信。”杨暕说,“他说只要达头可汗派兵救援,击退咱们后,他愿意称臣纳贡,并且割让东部草原。”
程咬金骂道:“这个处罗可汗,真不是东西!打不过就找人帮忙!”
宇文成都皱眉:“王爷,西突厥要是真派兵来,咱们就麻烦了。”
杨暕把信收起来:“西突厥离这儿多远?”
向导在旁边说:“回王爷,西突厥王庭在西北方向,离这儿有一千多里。就算达头可汗答应派兵,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到。”
“半个月……”杨暕想了想,“够了。咱们三天内打到王庭,十天内解决战斗。等西突厥的援军到了,咱们早就打完收工了。”
众将松了口气。
杨暕又说:“不过也不能大意。传令,明天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出发,直奔王庭。这次要一鼓作气,把处罗可汗拿下。”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杨暕回到帐篷,亲兵端来晚饭。他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处罗可汗现在应该成了惊弓之鸟,要么逃跑,要么死守王庭。逃跑的话,往哪跑?西边是西突厥,北边是苦寒之地,东边是大隋,南边也是大隋。他好像没地方可跑。
那就只能死守了。
死守的话,王庭有什么防御工事?突厥人不擅长守城,王庭估计就是一些帐篷和栅栏,挡不住大军进攻。
这一仗,稳了。
正想着,秦琼进来了。
“王爷,俘虏都处理完了。杀了一万老兵,剩下一万五新兵,明天押送回去。”秦琼说,“另外,咱们的伤亡统计出来了,战死六百,伤一千二。”
杨暕点头:“咱们的兄弟,厚葬。受伤的好好医治。”
“是。”
秦琼坐下,犹豫了一下,说:“王爷,有件事末将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
“今天这一仗,打得太顺利了。”秦琼说,“处罗可汗明知道王爷厉害,为什么还派阿史那咄苾带五万人来送死?这不是傻子吗?”
杨暕皱眉:“你的意思是?”
“末将觉得,这五万人可能只是诱饵。”秦琼说,“处罗可汗的真正目的,可能是消耗咱们的兵力,或者拖延时间,等西突厥的援军。”
杨暕沉思片刻:“有道理。那你说,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可能会在王庭设下陷阱。”秦琼说,“比如挖陷坑,设绊马索,或者埋伏弓箭手。总之,不会让咱们轻易攻进去。”
杨暕笑了:“不管他设什么陷阱,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虚的。不过你的提醒对,咱们要小心。传令下去,明天多派探马,把王庭周围的情况摸清楚。”
“是。”
秦琼退下后,杨暕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休息。
第二天,大军原地休整。士兵们清理战场,埋葬尸体,照顾伤员。
杨暕带着众将巡视营地,检查粮草军械。
走到俘虏营时,看到那一万五千突厥新兵被关在栅栏里,个个垂头丧气。
程咬金说:“王爷,这些俘虏押回去,得浪费多少粮食啊。要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杨暕摇头:“杀了可惜。让他们回去修城墙、挖运河,给咱们干苦力。咱们现在缺劳力,这些俘虏正好用得上。”
单雄信说:“王爷仁慈。不过押送俘虏回去,得派不少兵吧?”
“派三千人足够了。”杨暕说,“俘虏都被缴了械,翻不起浪。让罗士信带队押送,他办事稳妥。”
罗士信在旁边听了,抱拳道:“末将领命。”
巡视完营地,众将回到中军大帐议事。
杨暕说:“明天一早出发,直奔王庭。估计后天中午能到。大家有什么想法,现在都说出来。”
宇文成都说:“王爷,末将建议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绕后包抄。王庭是帐篷群,没有城墙,咱们可以从多个方向进攻。”
单雄信说:“宇文将军说得对。不过末将觉得,咱们可以派一队骑兵,先去王庭周围骚扰,让处罗可汗不得安宁。”
秦琼说:“王爷,铁勒部和薛延陀部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联络?如果能说服他们按兵不动,咱们的压力就小多了。”
杨暕想了想:“秦琼的建议好。程咬金,你带几个人,去找铁勒部和薛延陀部的首领。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插手,等灭了处罗可汗,我封他们为新的可汗,统领东部草原。”
程咬金一愣:“王爷,真要封他们当可汗?”
“空头支票而已。”杨暕笑道,“先稳住他们。等灭了处罗可汗,再收拾他们。”
众将明白了,王爷这是要各个击破。
程咬金咧嘴笑:“俺明白了!这就去办!”
杨暕又说:“宇文成都、单雄信,你们各带五千骑兵,明天先去王庭周围骚扰。记住,不要硬拼,打了就跑,目的是让他们不得安宁。”
“是!”
“秦琼,你带主力部队,后天中午赶到王庭,从正面进攻。”
“是!”
“我亲自带一万兵,绕到王庭后面,截断处罗可汗的退路。”
众将领命,各自去准备。
杨暕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着地图上的王庭位置。
处罗可汗,你的末日到了。
漠北,突厥王庭。
处罗可汗坐在大帐里,脸色苍白。下面站着几个大臣,个个愁眉苦脸。
“阿史那咄苾也败了?”处罗可汗声音发颤。
一个大臣低声说:“是的,可汗。五万大军,全军覆没。阿史那咄苾将军战死,两万人被杀,两万五千人被俘。”
处罗可汗一拳砸在桌子上:“废物!都是废物!”
另一个大臣说:“可汗,现在王庭只剩不到一万人,大多是老弱病残。杨暕大军后天就到,咱们……咱们挡不住啊。”
处罗可汗咬牙:“铁勒部和薛延陀部呢?他们不是答应出兵吗?”
“他们……他们按兵不动。”大臣说,“听说杨暕派了使者去,许了他们好处。”
处罗可汗气得浑身发抖:“叛徒!都是叛徒!”
“可汗,现在怎么办?”大臣问,“是战是走,您得拿个主意啊。”
处罗可汗沉默了很久,才说:“派人去西突厥求援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有。就算达头可汗答应派兵,也得半个月后才能到。”
“半个月……”处罗可汗苦笑,“咱们能撑半个月吗?”
大臣们都不说话了。答案很明显,不能。
处罗可汗站起来,在大帐里踱步。走了几圈,他突然停下:“传令,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撤离?”大臣们一惊,“可汗,往哪撤?”
“往西,去西突厥。”处罗可汗说,“只要到了西突厥,杨暕就不敢追了。”
一个老臣说:“可汗,王庭在这里几十年了,说放弃就放弃?”
“不放弃就得死!”处罗可汗吼道,“你们想死吗?”
大臣们不吭声了。
处罗可汗又说:“传令,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不能留给杨暕!”
“是。”
处罗可汗看着帐外,眼神阴狠。
杨暕,你想灭我王庭?我就给你一座空城!等到了西突厥,借来援兵,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