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声音与光。
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鲜血滴落在冰冷岩石上的细微声响。
“咳咳……”凤姝妤又咳出一口血,暗红中带着点点星辉——那是强行镇压“星核之瞳”反噬的代价。她紧紧攥着手中那枚冰凉沉重的晶体,它内部的星河仍在不安地旋转,透过指缝泄露出微光,映亮她惨白的脸和染血的唇。
帝肆凌以剑撑地,试图站起,却踉跄了一下。肩后银灰光芒如同挣脱牢笼的毒蛇,疯狂跳动,几乎要撕裂他背上刚愈合的伤口。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
“道标……”煌诺哑声开口,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与破碎岩层,狐火在掌心明灭,却照不出任何人工造物的痕迹,“根本……没有前哨。”
莲心撕下衣襟,死死扎住手臂上那道被死气侵蚀、皮肉翻卷的伤口,剧痛让她嘴唇发抖,却没吭一声。阿荫无力地伏在地上,七彩羽毛黯淡无光。
绝望,比周围的黑暗更浓。
“不可能。”帝肆凌的声音斩钉截铁,压下了喉间的腥甜。他冰蓝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血脉感应……不会错。它就在这里。”他松开剑,单膝跪地,将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掌心冰蓝灵力混合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如同水银泻地,向地下深处渗去。
他在感知,在呼唤。
几息死寂。
就在凤姝妤的心不断下沉时——
脚下,极其深沉的岩层深处,传来一阵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震动。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庞大机械,被正确的钥匙插入,内部某个齿轮,生涩地、艰难地,转动了一格。
“咔……嗒……”
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金属咬合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众人脚下不远处,一块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布满尘埃的黑色巨岩,表面突然亮起一道道极其复杂、精细的冰蓝色纹路。纹路飞速蔓延、连接,构成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符文阵列。
光芒越来越盛,将周围照得一片幽蓝。
巨岩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幽深漆黑的入口。入口边缘光滑如镜,材质非金非石,流淌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一股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冰寒气息,混合着尘埃与岁月的气味,从入口涌出。
不是温暖的生机之地,更像是一座……冰冷的坟墓入口。
但此刻,它是唯一的生机。
“走!”帝肆凌第一个起身,不由分说抓起凤姝妤的手臂,将她半扶半拉地带向入口,手指冰凉。
煌诺立刻背起虚弱的阿荫,莲心咬牙跟上。
五人迅速没入那幽蓝的入口。就在最后一片衣角消失的瞬间,滑开的巨岩再次无声合拢,表面的冰蓝纹路迅速黯淡、消失,恢复了原本死寂岩石的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几息之后,遥远的、他们传送而来的方向,数道强横而充满恶意与怒意的神念,如同梳子般扫过这片区域,反复探查,却一无所获,最终愤怒地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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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皇前哨内部。
没有灯火。墙壁、地面、穹顶,都是同一种冰冷的、流淌着微光的蓝色材质构成,线条冷硬简洁。通道宽阔,却空无一物,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绝对寂静中回荡,传出老远。
空气冰冷刺骨,却异常纯净,不含丝毫冥渊死气,甚至隐隐有助于平息体内躁动的能量。但对重伤的几人而言,这股寒意也加重了负担。
“必须立刻处理伤势。”凤姝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虚弱但清晰。她先看向帝肆凌,他肩后的银灰光芒已快压制不住。“你的伤最急。”
帝肆凌没有反对,直接席地坐下,背对凤姝妤,扯开破碎的上衣。那道狰狞的伤口周围,皮肉已被银灰能量侵蚀得发黑,冰晶般的血液正不断渗出。
凤姝妤将“星核之瞳”暂时交给煌诺:“看好它。”随即取出凤曜石金针,深吸一口气,压下自身的翻腾气血,指尖金针闪耀,再次刺向帝肆凌伤口周围要穴。
这一次,情况不同。
金针刚刺入,触及那银灰能量与暗金色时光之力混杂的区域,异变陡生!
一直被凤姝妤紧握、沾染了她气息和混沌灵力的“星核之瞳”,在煌诺手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共鸣!
它内部的星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一道精纯、磅礴、且蕴含着某种特殊规律波动的星辰之力,主动投射而出,笼罩住正在施针的凤姝妤和帝肆凌!
这股星辰之力,并未攻击,而是……像一种高层次的“解析”与“辅助”。
它似乎识别出了帝肆凌伤口处那暗金色时光之力的部分本质,并主动将一股温和的、带着星辰韵律的“秩序”之力,渡入凤姝妤的混沌灵力之中。
凤姝妤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感知被瞬间放大、清晰了无数倍。
她“看”到了那银灰能量的阴毒侵蚀脉络,也“看”到了暗金色时光之力中狂暴与守护交织的复杂结构,甚至隐约捕捉到其深处一丝被“星核之瞳”力量引动的、属于“时序”的本源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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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星辰之力,顺时序之脉,导归冰魄本源。”一个模糊的意念,顺着“星核之瞳”的连接,传入凤姝妤脑海。
不是辰曜的声音,更像是星核之瞳本身蕴含的、某种针对特定情况的“处理方案”。
没有犹豫,凤姝妤立刻照做。她引导着被星辰之力加持的混沌灵力,不再仅仅包裹或压制,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和管道,沿着那时序之力的本源韵律,小心翼翼地将狂暴的部分疏导、平复,并将其与冰魄本源断裂的连接,一丝丝重新接续、融合。同时,星辰之力中那股“秩序”特性,开始强势地净化、驱散银灰色的侵蚀能量。
过程依然凶险,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有效、更迅速。
帝肆凌身体剧烈颤抖,牙关紧咬,体表甚至凝结出细密的冰霜与点点星辉。他体内传来沉闷的、如同冰河解冻又重构的声响。
足足半个时辰。
当凤姝妤灵力几近枯竭,脸色惨白如纸时,帝肆凌肩后那疯狂闪烁的银灰光芒,终于彻底熄灭、消散。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新生的血肉正在纯净的冰蓝与微弱的星辉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生长。他体内那股暗金色的力量虽未完全掌控,却已彻底平静下来,与冰魄本源形成了初步的、稳定的融合循环。
最致命的危机,暂时解除。
帝肆凌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星辉冰碴的气息,缓缓回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沉静与锐利,深处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星辰浸润过的深邃。
他看着几乎虚脱、却仍强撑着拔除金针的凤姝妤,嘴唇动了动。
“死不了。”凤姝妤抢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它,”她看向煌诺手中光芒已恢复温和平静、缓缓旋转的星核之瞳,“帮了大忙。”
帝肆凌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星核之瞳上,冰蓝眼眸微眯。“它认得我的力量。”不是疑问,是陈述。
“更像是一种……预设的反应机制。”凤姝妤就着莲心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缓了缓气,“辰曜说过,星宫监察万界星辰,维护时序细微平衡。冰皇族裔是时序守护者……星核之瞳对你们的力量有特殊的应对方案,不奇怪。”
这解释合理,但两人都隐隐觉得,恐怕不止如此。
“现在,轮到你了。”帝肆凌站起身,虽然仍显虚弱,但行动已无大碍。他看向凤姝妤,“你被它的力量冲击,还有反噬。”
凤姝妤没有逞强,就地盘坐调息。这一次,她主动将星核之瞳放在膝上。温和的星辰之力自发萦绕她,配合幻影塔残存的力量,缓慢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与灵魂,并一点点吸纳、转化那些冲入她体内的驳杂星辰之力和冥渊烙印。
煌诺和莲心也抓紧时间处理自身伤势,阿荫蜷缩在煌诺怀里,吸收着此地纯净的冰寒能量恢复根基。
冰冷的遗迹中,暂时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星核之瞳缓缓旋转的微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凤姝妤首先睁开眼,眸中神光恢复大半。她低头看向膝上的星核之瞳,眼中闪过决断。
“辰曜要的是它本身,镇压此地门户。但我们需要的,是里面的东西。”她看向众人,“锚点图谱,三样奇珍的线索,星穹老人的研究……必须现在解读。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寻找安全之所。”
帝肆凌点头:“此地暂时安全。我来护法。”
凤姝妤不再迟疑,双手捧起星核之瞳,眉心光芒大放,幻影塔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她不是暴力破解或沟通,而是将自身混沌灵力和神识,顺着之前疗伤时建立的那一丝“和谐”联系,温和地、深入地,探向星核之瞳的最核心。
星河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海量的、尘封了万古的信息,如同被点燃的星河,轰然涌入她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