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覆盖黑色鳞片的手,就那么凭空从虚空裂缝中伸出,五指微张,对准正在融合的关键熔炉。
恐怖的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针对“规则”本身。
七彩熔炉中的火焰,每一缕都蕴含着云飞扬初生的天道规则——那是星辰法则、混沌特性与世界雏形三者融合的产物,是他“太初之道”的根基。此刻,这些规则碎片正被强行剥离,化作流光飞向那只手。
“阻止它!”
白鸿飞厉喝,剑光再起。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剑气中灌注了星辰殿残留的历代英灵之力,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匹练斩向手臂。
“嗤——”
剑光斩在黑色鳞片上,竟被硬生生吸收进去。那鳞片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连光芒都无法逃脱。手臂连晃都没晃一下。
鲁大师双手疾挥,布下七七四十九道封印阵法,层层叠叠罩向虚空裂缝。那些阵法是他毕生所学精华,每一道都足以困住混沌境强者。
然而,当阵法触碰到裂缝边缘时,就像雪遇到岩浆般迅速消融。裂缝周围的空间呈现一种诡异的“不存在”状态,任何靠近的力量、规则、乃至概念,都会被抹除。
“这不是我们这个层面的力量……”鲁大师脸色惨白。
云飞扬盯着裂缝深处那双纯黑的眼睛。
那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与计算,甚至比混沌之眼更加漠然。混沌之眼至少还带着某种“兴趣”和“实验”的意味,而这双眼睛,就像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
“收割者……”云飞扬想起了石板上的记载。
他明白了。
混沌之眼是“观察者”,记录数据,进行实验。而这些“收割者”,则是实验结束后的清理程序——当某个实验世界出现超出预期的变量,或者实验价值耗尽时,它们就会降临,收割一切有价值的数据和能量。
而现在,他这个“变量”,显然已经引起了注意。
熔炉中的规则碎片流失速度越来越快,云飞扬能感觉到自己初生的“道”正在被抽离。内天地开始剧烈颤抖,那些刚刚成型的山川出现裂痕,河流倒流,星辰明灭不定。
再这样下去,不仅炼器失败,连他的修为根基都会彻底崩毁。
“想收割我?”云飞扬眼中闪过狠厉,“那就让你看看,被收割的滋味!”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不是抵抗吸力,而是——主动释放!
云飞扬双手结印,体内一万零八百颗星辰同时燃烧,爆发出远超负荷的力量。这些力量化作汹涌的星力洪流,主动涌向那只黑色手臂。
但这不是普通的星力。
每一缕星力中,都融入了云飞扬的意志烙印,融入了太初混沌体特有的“包容”与“同化”特性。他要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对方要收割他的规则,他就把自己的规则“喂”给对方。
大量的、混乱的、甚至相互矛盾的规则碎片,洪水般涌入黑色手臂。
裂缝深处,那双纯黑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变量”会如此应对。正常的收割对象要么反抗,要么逃遁,从没见过主动送上门的。
而云飞扬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现在!”
他猛地切断自身与熔炉的联系,任由最后三成规则碎片被吸走。同时,他催动内天地中刚刚成型的一丝“因果法则”。
你拿走的,都要还回来。
你收割的,必将反噬。
这是最基础的因果定律,但在云飞扬的刻意引导和混沌源液的加持下,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黑色手臂骤然僵住。
那些被吸入的规则碎片,在手臂内部开始暴走。云飞扬的规则特性本就复杂——星辰的秩序、混沌的无序、太初的创生,三者强行融合又被他主动引爆,此刻在那只手臂内疯狂冲突。
“检测到……规则污染……”
冰冷机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启动净化程序……”
手臂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试图镇压内部的暴动。但云飞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鲁大师,封住裂缝!”他暴喝。
鲁大师瞬间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将四十九道阵法残余的力量全部引爆。不是封印裂缝,而是——自爆阵法,制造一场空间乱流。
“轰隆!”
阵法自爆产生的空间风暴席卷整个大殿,虚空裂缝边缘开始不稳定地扭曲、闪烁。那只黑色手臂在空间乱流和规则污染的双重冲击下,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裂缝深处,那双纯黑的眼睛深深看了云飞扬一眼。
那一眼中,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记录。
它记住了这个变量。
然后,手臂收回,裂缝闭合。
大殿恢复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熔炉已经消失,太初星剑和观天镜都失去了光泽,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云飞扬的内天地投影几乎完全暗淡,世界的裂痕触目惊心。
“云兄!”白鸿飞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云飞扬。
云飞扬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却在笑。
“我赢了。”他虚弱地说,“虽然代价惨重,但我从收割者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件事——这些所谓的“观察者”、“收割者”,并非无敌。它们也有弱点,也会被规则反噬,也会在意外情况下退却。
鲁大师检查着太初星剑和观天镜,脸色凝重:“两件至宝受损严重,灵性几乎散尽。云小友的内天地……”
“根基未毁。”云飞扬盘膝坐下,“只要根基还在,就能重建。”
他闭上眼睛,开始内视。
内天地确实惨不忍睹:天空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地四分五裂,山川崩塌,河流干涸。一万零八百颗星辰熄灭了九成,只剩下最核心的百颗还在勉强发光。
但正如他所说,根基未毁。
世界雏形的框架还在,七根无形的支柱虽然黯淡,但依然屹立。最关键的是,在刚才的对抗中,他主动引爆的那些规则碎片,有一部分并没有被收割者完全带走。
那些碎片散落在内天地各处,此刻正缓慢地融入大地、天空、星辰。
而这些碎片中,包含了收割者手臂上的一丝“气息”。
云飞扬仔细感应那丝气息。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属性”——抹除、吞噬、终结。那是收割者的本质特性,代表着某种极致的“死亡”与“终结”规则。
正常修士若是沾染这种气息,会被迅速侵蚀,修为尽废。但云飞扬的太初混沌体,却能将一切异种能量包容、分解、重组。
“死亡……终结……”他若有所思。
太初是创生,是开始。而收割者是终结,是结束。
这两者看似对立,实则一体两面。没有终结,就没有新的开始;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生的空间。
他突发奇想:为什么不将这丝“终结”规则,也融入自己的道?
这个想法极其疯狂。创生与终结是宇宙最基本的两种力量,自古对立,从未有修士能同时驾驭。强行融合,很可能导致自身道基彻底崩溃。
但云飞扬已经没有退路。
内天地受损严重,按部就班地修复,至少需要十年。而混沌之眼和收割者,不会给他十年时间。
他必须走一条险路。
“鲁大师,帮我护法。”云飞扬睁开眼睛,“我要闭关三日。”
“现在?”鲁大师担忧,“你的状态……”
“正因如此,才要现在。”云飞扬道,“破而后立,不破不立。我的内天地虽破,但也是最‘空’的状态。此时重塑,反而少了许多桎梏。”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丹药。
丹药呈七彩之色,表面有星辰虚影流转,正是星祖留下的“星辰涅盘丹”。这是星祖当年为自己准备的保命之物,一共只有五颗,云飞扬在星辰殿找到了三颗。
此丹能重塑根基,涅盘重生,代价是——服用后,三年内修为不得寸进。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云飞扬服下一颗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内天地中,那些破碎的山川开始缓慢重组,干涸的河流重新涌出泉水,暗淡的星辰一颗颗重新点亮。
但云飞扬没有任由丹药自行修复。
他引导着药力,不是简单地修复旧世界,而是——重建新世界。
以原有的世界框架为基础,以七根支柱为骨架,以剩余的百颗星辰为核心,重新构筑内天地。而这一次,他要把那丝“终结”规则,也融入其中。
第一天,大地重塑。
不再是单纯的土石,而是融入了终结规则的“寂灭之土”。这种土壤能吸收一切死亡气息,转化为世界成长的养分。山川的形状也变得更加险峻、荒凉,透着一种古老而肃杀的美感。
第二天,天空重开。
裂痕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种特殊的“天之痕”。这些痕迹不是缺陷,而是规则流动的通道。终结气息在其中流转,与创生之力形成微妙的平衡。
第三天,星辰重燃。
一百颗核心星辰率先恢复,然后是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接着是一千四百六十颗辅星……最终,一万零八百颗星辰全部重燃,但这一次,它们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原本纯净的星辰之力中,多了一丝“终结”特性。星光不再只是温暖明亮,而是带着一种清冷、肃杀的质感。白天,星辰隐于日光之下,滋养万物生长;夜晚,星辰显现,肃清天地间累积的“死亡”与“负面”气息。
昼夜交替,生死轮回。
这就是云飞扬的新道——不再是单纯的星辰天道,而是融合了创生与终结的“太初轮回道”。
当最后一颗星辰重燃完毕,云飞扬睁开眼。
他眼中不再有星河虚影,而是浮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左眼是星辰创生,万物生长;右眼是寂灭终结,万物凋零。两种景象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片混沌的灰。
他的气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太初境,给人一种浩瀚、包容、充满无限可能的感觉。而现在,除了浩瀚之外,更多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厚重”。仿佛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个体,而是某种自然规律的化身。
“云兄,你……”白鸿飞感受到他的气息,一时间竟不敢靠近。
那种气息太特殊了,既让人向往,又让人敬畏。就像面对白天与黑夜、生命与死亡本身。
“我没事。”云飞扬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不仅没事,反而……更好了。”
他看向太初星剑和观天镜。
两件至宝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微微震颤,自动飞到他手中。剑身上的七颗宝石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中多了一层深邃的灰暗底色;观天镜的水晶球内部,星空中出现了昼夜交替的景象。
“恭喜云小友,大道有成。”鲁大师由衷赞叹,“老夫活了五百岁,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道基。创生与终结,竟然真的能共存一体。”
“只是初步融合。”云飞扬道,“距离真正的‘轮回大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我找到方向了。”
他将太初星剑收入体内温养,观天镜则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
“接下来,该解决王城的问题了。”他看向星辰殿外,“混沌之眼虽然暂时退去,但它留下的‘种子’还在百姓体内。必须清除这些种子,否则迟早会再次爆发。”
“可那些种子深植血脉,怎么清除?”轩辕弘问。
“以前或许没办法。”云飞扬眼中闪过灰暗的星光,“但现在,我有办法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浮现出一幅微缩的轮回图景:星辰创生,万物生长;然后万物凋零,化作养分;养分又孕育新的生命……如此循环往复。
“我的道,可创生,也可终结。”云飞扬缓缓道,“混沌之眼留下的种子,本质上是外来的‘污染’。我可以催动终结之力,在不伤及百姓根本的情况下,将这些污染‘终结’掉。”
“但王城有上百万人……”白鸿飞迟疑,“你一个人,能承受这么大的消耗吗?”
“所以需要布置一个大阵。”云飞扬看向鲁大师,“以王城为基,以观星台为核心,布下‘周天轮回大阵’。我会将内天地的轮回规则投影到现实,笼罩整个王城,净化所有混沌种子。”
鲁大师眼睛一亮:“妙啊!这样一来,不仅净化了种子,大阵本身也会成为王城的永久防护,将来再有类似入侵,就能自动抵御。”
“而且,”云飞扬补充,“大阵运行时,会吸收天地间的游离能量转化为创生之力,反哺王城。长期受大阵滋养,百姓体质会逐渐改善,甚至可能出现更多有修炼天赋的人。”
轩辕弘大喜:“如此,我天枢国将迎来中兴之机!”
“但布阵需要时间,也需要大量材料。”云飞扬道,“而且,我怀疑混沌之眼不会坐视我们完成大阵。”
他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
黎明已至,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就让它来吧。”白鸿飞握紧剑柄,“这一次,我们准备好了。”
云飞扬点头,眼中轮回之景缓缓旋转。
“那就开始吧。三日之内,布阵完成。”
“然后,等它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