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眼睛透过封印缝隙，如深渊凝视。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凝固，魔气沸腾，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仅仅是目光的压力，就让逃亡中的众人如负山岳，速度骤降。
“快！再快一点！”影刃厉喝，抓住云飞扬的手臂，几乎是在拖着他狂奔。
但身后的魔物首领更快。
魔虎双翼振动，卷起黑色火焰风暴，瞬间拉近距离。九头魔蛇九口齐张，九色毒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封锁了前方道路。而那团无定形的肉团，则分裂出无数触手，如天罗地网般罩向众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
云飞扬咬牙，再次握紧断剑。剑柄处的星钥残片虽已净化，但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此刻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只能用那个了……”他看向冰月，“冰师姐，借你的寒冰罡气一用！”
冰月毫不犹豫，双掌按在云飞扬后背，寒冰罡气如潮水般涌入。
云飞扬体内，混沌罡气运转到极致，将寒冰之力、星辰之力、以及刚刚吞噬的魔气，全部融入断剑。
断剑震颤，剑身亮起诡异的灰白光芒，光芒中夹杂着冰蓝星点与暗红魔纹。
“混沌……冰封！”
他一剑斩向地面。
剑气没入大地，瞬间，以剑落点为中心，一层灰白色的冰霜如瘟疫般扩散。冰霜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魔气、毒雾、触手，甚至那三头魔物首领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如陷泥沼。
“走！”云飞扬嘶哑道，这一剑又加重了他的伤势。
众人抓住机会，冲出了包围圈。
但古殿入口处，那两只魔爪已撕开了更大的裂缝。裂缝中，能隐约看到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身影正在挣扎而出，仅仅是气息，就让方圆十里内的魔气疯狂汇聚。
“那是……魔将？不，是魔帅！”夜莺声音发颤，“至少是万象境中期！”
万象境中期！
这等存在，就算轩辕弘亲至也未必能敌！
“不能让它出来！”云飞扬看向手中的断剑，又看向古殿入口，“必须彻底封印入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影刃，带大家走。”他忽然停下脚步，“我来断后。”
“你说什么傻话！”冰月急道，“你现在的状态，留下就是送死！”
“只有我能做到。”云飞扬看向断剑，“这柄剑是封印核心，星钥残片与古殿封印同源。如果我以自身为引，以混沌罡气催动，或许能将封印暂时补全，拖延时间。”
“那你会怎样？”影刃盯着他。
云飞扬沉默片刻，坦然道：“可能会被封印吸干，也可能……会被古殿内的魔物吞噬。”
“不行！”雷刚怒吼，“要死一起死！我们绝不会丢下你！”
“对！”铁壁将巨盾砸在地上，“大不了跟那些魔物拼了！”
“拼？”云飞扬苦笑，“拿什么拼？三头半步万象的魔物首领，一头万象境中期的魔帅，还有古殿内不知多少魔物……留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他看向众人，眼神坚定：“但王城不能失守。一旦魔物潮和玄冥国大军汇合，天枢国就完了。你们必须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陛下和白院长，让他们早做准备。”
“可是……”冰月泪流满面。
“没有可是。”云飞扬打断她，将断剑横在身前，“这是唯一的办法。影刃，带他们走，这是命令！”
影刃握紧双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她深深看了云飞扬一眼，咬牙道：“走！”
“我不走！”雷刚红着眼。
“带走他！”影刃对铁壁道。
铁壁犹豫一瞬，最终一拳打在雷刚后颈，将他打昏扛起。夜莺、夜枭、夜鸦三人也咬牙转身，护着其他人撤离。
只有冰月不肯走。
“冰师姐……”云飞扬无奈。
“我要留下。”冰月擦干眼泪，眼神同样坚定，“我的寒冰功法能帮你稳固封印。而且……要死，一起死。”
云飞扬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了。
“好，那就一起。”
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对古殿入口。
裂缝已扩大到三丈宽，那只魔帅的大半身躯都已挤出。那是一个类人形的怪物，身高十丈，头生双角，背生六翼，全身覆盖着黑色骨甲，骨甲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魔血。它六只手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由魔气凝聚的兵器。
魔帅猩红的眼睛锁定云飞扬，发出震天咆哮：
“人类……你毁了我百年的谋划……我要将你炼成魔傀，永世奴役！”
声音如雷霆，震得云飞扬气血翻腾。
但他不退反进，双手握住断剑，剑尖指向魔帅。
“那就来试试！”
混沌罡气、星辰之力、九阳晶魄的至阳之力，三股力量在体内交融，全部注入断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灰白，而是一种仿佛蕴含了所有颜色的混沌之光！
“以我之血，引星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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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之魂，铸剑封魔！”
云飞扬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精血融入，断剑开始“生长”——断裂处延伸出虚幻的剑刃，整柄剑化作一柄完整的、长达十丈的混沌巨剑！
“斩！”
巨剑斩向魔帅。
魔帅六臂齐挥，六件魔兵迎上。
“轰——！！！！！”
碰撞的瞬间，整个沉星渊都为之震颤。
冲击波如海啸般扩散，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冰月全力撑起冰墙，仍被震飞数十丈，吐血倒地。
战场中心，混沌巨剑与六件魔兵僵持。
魔帅眼中闪过惊异：“这是什么力量？不是星辰，不是魔气，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
“这是混沌。”云飞扬嘴角溢血，但眼神如炬，“万法归一，包容一切——给我破！”
巨剑光芒再盛，六件魔兵表面出现裂痕。
魔帅怒吼，体内魔气疯狂涌出，试图压过混沌巨剑。但混沌之力仿佛无底洞，无论多少魔气涌入，都被吞噬、转化，反而让巨剑更加强大。
此消彼长，魔帅的魔兵终于支撑不住，一一崩碎。
巨剑去势不减，斩在魔帅胸口！
“噗嗤——”
骨甲碎裂，魔血喷涌。
魔帅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六只手臂死死抓住剑刃，想要将巨剑拔出。但剑刃已深深嵌入体内，混沌之力如附骨之蛆，疯狂侵蚀它的魔体。
“人类……你该死！”
魔帅不顾伤势，另一只手拍向云飞扬。掌风如泰山压顶，还未及身，云飞扬就感觉全身骨骼都在哀鸣。
但他没有躲。
因为不能躲——一旦他离开，混沌巨剑就会失去支撑，魔帅就能挣脱。
“冰封万里！”冰月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爬起，双手结印，全身寒冰罡气燃烧般爆发。地面、空中、甚至魔气本身，都开始凝结冰霜。魔帅的动作再次迟缓，那一掌的速度慢了三成。
就是这三成，给了云飞扬机会。
他松开一只手，单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在胸前结印。
“太初……归元……”
丹田处，那团混沌罡气疯狂旋转，开始逆向运转！
《太初噬星诀》不仅能吞噬，还能……释放！
将吞噬的一切能量，以最狂暴的方式，一次性爆发！
“轰——！！！！”
云飞扬体内，仿佛有一轮太阳炸开。
灰白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全部注入混沌巨剑。巨剑体积暴涨，从十丈扩张到三十丈、五十丈、百丈！
剑身，开始出现裂痕。
承载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断剑本身即将崩溃。
但云飞扬不管不顾。
“给我……封！！！”
百丈巨剑，狠狠斩落。
这一次，不再是斩向魔帅，而是斩向古殿入口！
“不——！！！”魔帅惊恐怒吼，想要阻止，但冰月的寒冰封印死死拖住了它。
巨剑斩在入口裂缝上。
“咔嚓——！！！”
裂缝被强行合拢，封印符文疯狂闪烁，开始重组、修复。魔帅的大半身躯被卡在封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封印正在将它“挤”回去！
“人类……我记住你了……”魔帅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云飞扬，“待我脱困之日，必屠你全族，灭你国都……”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随着封印彻底闭合，戛然而止。
魔帅，被重新封回了古殿！
但代价是……
“砰！”
混沌巨剑崩碎，断剑恢复原状，从空中坠落，插在地上。
云飞扬如断线风筝般坠落，被冰月接住。他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体内经脉尽碎，丹田处的混沌罡气团已彻底消散，连星钥本源都黯淡无光。
“云师弟！云师弟！”冰月抱着他，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拼命将寒冰罡气输入他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云飞扬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身体在变冷，连疼痛都渐渐麻木。
要死了吗……
不甘心啊……
还有很多事没做……星钥还没集齐……魔患还没解决……王城还在危机中……
还有……冰师姐……
他努力想睁开眼，想再看一眼那个为他流泪的女子，但眼皮重如千斤。
黑暗，彻底吞噬了意识。
冰月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云飞扬！你不许死！你说过要一起封印魔物的！你说过的！”
但怀中的身体，心跳越来越弱，呼吸几不可闻。
就在这时，小麒麟从远处跑来，它浑身是伤，显然刚才的战斗中也拼尽了全力。它跳到云飞扬胸口，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银赤鳞片亮起微弱的光芒。
光芒中，一丝微弱的混沌气息，从云飞扬体内被牵引出来，与小麒麟的星辰之力交融。
小麒麟眼中闪过决绝，它张开嘴，吐出一颗拳头大小、赤金与银辉交织的内丹！
麒麟内丹！
它要将自己的本源，渡给云飞扬！
“不要！”冰月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内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飞扬胸口。
瞬间，云飞扬体内，那团即将消散的星钥本源，如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疯狂吸收内丹的力量。银辉重新亮起，开始修复破碎的经脉。
冰月惊喜地发现，云飞扬的心跳，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活过来了！
小麒麟则萎靡倒地，体型缩小了一圈，眼中神采黯淡，气息跌落到谷底。它付出了巨大代价，但看着云飞扬逐渐恢复的呼吸，眼中却满是欣慰。
“谢谢你……”冰月抱起小麒麟，又哭又笑。
但危机还未解除。
虽然魔帅被重新封印，魔气涌出的速度大大减缓，但之前冲出的魔物还在，那三头魔物首领也还在。
而此刻，影刃等人去而复返。
他们本已逃出数里，但看到封印重启、魔帅被镇压，又咬牙返回。
“他怎么样？”影刃看到云飞扬的状态，心中一沉。
“暂时死不了，但重伤昏迷。”冰月快速道，“小麒麟用内丹救了他，但小麒麟自己……”
她看向怀中虚弱的小麒麟。
影刃检查了一下云飞扬的伤势，脸色凝重：“经脉尽碎，丹田枯竭，神魂受损……这伤，就算活下来，恐怕也……”
她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就算救活了，也可能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先离开这里。”夜莺道，“那三头魔物首领虽然被封印重启震慑，暂时退避，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我们得尽快回到王城。”
铁壁背起云飞扬，影刃抱起小麒麟，众人再次撤离。
这一次，没有魔物追击。
或许是魔帅被封印震慑了它们，或许是封印重启切断了魔气来源让它们实力大降，总之，一行人顺利离开了沉星渊范围。
三日后，黑风峡。
白鸿飞率领的伏击部队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
魔物潮比预想的更早抵达，数量也更多。虽然封印重启后，后续魔物停止涌出，但先头部队仍有八百余头，其中灵罡境魔物超过二十头。
伏击战打了整整一天，最终以人类惨胜告终——魔物被全歼，但人类方面也伤亡过半，白鸿飞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当影刃等人带着昏迷的云飞扬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疲惫不堪的战士。
“云飞扬！”白鸿飞看到铁壁背上的云飞扬，连忙上前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会伤成这样……”
影刃简单汇报了沉星渊的情况。
白鸿飞听完，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这孩子……总是做这种不要命的事。”
他取出丹塔特制的保命丹药，喂云飞扬服下，又亲自以万象境的罡气为他疏通经脉，稳定伤势。
“命保住了，但……”白鸿飞摇头，“他的根基受损太严重，就算醒来，修为也可能倒退到真元境，甚至……再也无法修炼。”
众人心中一沉。
对云飞扬这样的天才来说，无法修炼，比死更难受。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冰月急切道。
白鸿飞沉思片刻：“或许……星钥。如果能集齐所有星钥碎片，以完整的星钥本源之力，或许能修复他的根基。但星钥散落各处，短时间内……”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云飞扬手中的断剑：“这柄剑里，有一块核心残片。另外，王城地下那七处碎片虽然被引爆，但残片应该还在。如果能将这些残片收集起来，或许能暂时稳定他的伤势，为寻找其他碎片争取时间。”
“我去收集残片！”雷刚立刻道。
“我去！”冰月也道。
“都别急。”白鸿飞摆手，“王城现在也不安全。玄冥国大军已抵达‘断龙峡’，距离王城不足两百里。陛下传讯，让我们尽快回援。”
他看向昏迷的云飞扬：“你们带他回王城，找鲁大师继续治疗。我去断龙峡助陛下。至于星钥残片……等王城危机解除再说。”
众人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只能点头。
……
又两日后，王城。
云飞扬被安置在武院深处的一间静室，由鲁大师亲自治疗。小麒麟也被精心照料，但它失去内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冰月守在云飞扬床边，寸步不离。
第三日深夜，云飞扬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冰月立刻惊醒：“云师弟？”
云飞扬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有灰白漩涡，不再有锐利锋芒，只有一片平静的黑色，如同深潭。
“冰师姐……”他声音嘶哑，“我……还活着？”
“活着！你当然活着！”冰月喜极而泣，“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云飞扬想坐起身，但全身无力，连抬手都困难。他内视己身，心中一沉——经脉虽然被修复，但布满裂痕，如同破碎后重新粘合的瓷器；丹田空空如也，混沌罡气团彻底消失，连星钥本源都黯淡到几乎无法感应。
修为……没了。
他现在，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我的修为……”他苦涩一笑。
“会恢复的！”冰月握住他的手，“白院长说，只要能集齐星钥碎片，就能修复你的根基。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找碎片！”
云飞扬摇摇头，没有接话。
他看向窗外，夜空无星，乌云密布。
“王城……怎么样了？”
冰月脸色黯淡：“玄冥国大军已兵临城下，陛下和白院长正在城墙上督战。对方有幽冥老人坐镇，我方虽然依托护城大阵暂时守住，但……形势不妙。”
云飞扬沉默片刻，忽然道：“扶我起来。”
“你伤还没好……”
“扶我起来。”云飞扬重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冰月只好扶他坐起。
云飞扬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城墙上的烽火，听到了远处的喊杀声。
他闭上眼，仔细感应。
虽然修为尽失，但《太初噬星诀》的感悟还在，星钥本源的微弱联系还在。
他感应到了——王城地下，那七处星钥残片的位置。
虽然破碎，但仍在。
而且，在更深处，还有一股更古老、更庞大的星辰之力在沉睡……
那是什么？
云飞扬猛然睁眼，看向冰月：“王城地下，除了那七处碎片，还有别的东西。”
冰月一怔：“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云飞扬摇头，“但那股力量……很古老，很强大，而且……在呼唤我。”
他顿了顿：“扶我去王宫，我要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