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窟在云栖府的分舵，藏在西边一千里外的落霞山脉深处一处名为罪恶谷的地方，此处是天霞府和北苍府的接壤处。
这处分舵掌管云栖府、天霞府、北苍府的万毒窟势力发展。
这地方地势险恶，常年阴雾笼罩，毒瘴弥漫。
山是黑的，树是黑的，连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都是黑的，带着一股子腐臭味。
寻常修士别说进来了，靠近三里地都得中毒。
分舵建在山腹里，挖空了半座山，里头跟迷宫似的。
走廊两边点着绿油油的鬼火灯，火光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晃得人影憧憧，像随时会有东西从暗处扑出来。
最深处便是这处分舵的大殿，毒心殿。
此时，大殿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满了蜈蚣、毒蛇、蝎子的图案，密密麻麻，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这边是万毒窟外堂第一香主，绰号“百足”。
元丹境一重修为，在云栖府这一带，是跺跺脚地面都得震三震的人物。
他刚从总部回来，开了七天的会，满脑子都是“五行灵石”“法相境”这些词儿。
按惯例，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召见手底下的另外两位香主，蝮蛇和蝎尾，问问这段时间的动向，分派下阶段任务。
蝎尾倒是来得快。
那是个矮胖墩子，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彩衣，脸上涂着白粉，嘴唇抹得猩红，像戏台上的丑角。
但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腰间挂着的铜铃铛走一步响一步，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蝎尾在殿下找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
“总部那边怎么说，听说蛇骨长老要冲法相境了？”
百足头都没有扭过去。
虽然他和蝎尾同为香主，但是对于他拈脂抹粉的习惯十分看不惯。
眉头闻到那股香水气味让他皱了皱眉。
“嗯。需要大量五行灵石，越多越好。总部给每个分舵都下了指标，咱们云栖府分舵，半年内要上缴五十万上品五行灵石，各种属性各十万块。”
“五十万？”
蝎尾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还上品的，咱们去哪儿抢这么多，这三个府穷乡僻壤的，能有这么多灵石矿？”
“所以才叫你们想办法。”
百足声音冷冰冰的，“挖矿、抢、偷、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半年后，五十万上品五行灵石，一颗不能少。”
蝎尾苦着脸，嘴里嘟囔着什么，但没敢大声说。
两人等了约莫一刻钟。
百足眉头皱了起来。
蝮蛇这人虽然性子阴狠，但向来守时，从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蝮蛇呢？”
蝎尾摊了摊手，“不知道啊。我出发前让人去他那儿传话了，按理说该到了。”
又等了半炷香时间。
百足脸色沉了下来。
“来人。”
殿外立刻闪进来一个黑袍弟子，躬身听令。
“去蝮蛇的蛇窟，看看他在干什么。”
“告诉他，我再等他一炷香，再不来，后果自负。”
“是！”
弟子匆匆退下。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蝎尾有点坐不住了，眼珠子转来转去，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看百足那张黑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那个黑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色白得像纸，扑通跪在地上。
“百足大人……蝮蛇大人他、他……”
“他什么？”
百足眼神一厉。
“他不在蛇窟！属下问了他留守的手下，说、说蝮蛇大人七天前带着人出去了，说是去……去碧波寒潭秘境办事，至今未归！”
“碧波寒潭秘境？”
百足眼睛眯了起来，“他去那儿干什么？”
“听、听说是有寒髓灵液和冰魄玄晶现世，蝮蛇大人想抢来练功突破至元丹境。”
百足沉默了。
碧波寒潭秘境他知道，那地方限制骨龄，五十岁以上进不去。
依照蝮蛇的脾气，肯定是直接用暴力将秘境从外围打开。
万毒炼天阵法，确实有这样的威力，可以从外部击碎。
但……七天未归？
不对劲。
秘境开启时间有限，最多三五天就该出来了。
七天不回来，要么是困在里面了，要么……
百足猛地站起身。
“去命牌堂！”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黑袍弟子赶紧爬起来跟上。
蝎尾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快步跟在后面。
命牌堂在分舵最深处，里头摆着三排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摆着玉牌。
这些都是万毒窟在云栖府分舵重要成员的命牌，滴了精血炼制而成。
人在牌在，人亡牌碎。
百足推开石门，第一眼就看向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那里本该放着三块玉牌，蝮蛇和他的两个紫府境心腹。
现在，三块玉牌全碎了。
百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黑袍弟子吓得腿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死了？
蝮蛇……还有他那两个得力手下，全死了？
“谁干的？”
百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蝎尾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会不会……是秘境里的危险，那地方据说有紫府境妖兽……”
“紫府境妖兽杀得了他？”
“就算打不过，跑总跑得掉。能让他连逃都逃不掉，还连累两个主要手下一起死……”
他顿了顿，缓缓转身，盯着那个瘫在地上的黑袍弟子。
“去，把蝮蛇蛇窟里所有还能喘气的，都叫到毒心殿。现在。”
“是、是！”
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刻钟后，毒心殿里跪了十几个人。这些都是蝮蛇手下的喽啰，修为最高的也就紫府境四重。
“说吧。”
“蝮蛇去碧波寒潭秘境，具体怎么回事？一五一十说清楚，漏一个字，我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实力最强的那个弟子硬着头皮开口。
“回、回香主大人……蝮蛇大人前阵子得到消息，说碧波寒潭秘境有寒髓灵液和冰魄玄晶现世。这两种东西对大人修炼《玄冥毒经》有大用，大人就……就动了心思。”
“但秘境限制骨龄，为保万全，大人就……就布了万毒炼天大阵，打算从外面轰开秘境，让更多兄弟进去帮忙……”
“大人说……说计划周密，很快就能得手，除魔卫反应不过来。”
“而且、而且大人派了影蝰去灵山县搜集布阵材料，本来说三天内就能备齐，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影蝰栽了。”
另一个弟子接话，“被灵山县那个新任的除魔卫总旗刘云轩给抓了。本来是秘境打开的瞬间就开始强闯，但是最后因为材料给耽搁时间，拖了三天才完成。”
刘云轩。
这个名字，百足听过。
之前还杀了玄冥教几位手下，而且还作为灵山县知县和除魔卫总旗。
“然后呢？”
“然后……就再没消息了。”
那弟子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等了七天，大人一直没回来。后来、后来听说秘境那边出大事了，整个秘境都塌了一半，还有除魔卫的人出现……”
百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全是杀意。
“所以，蝮蛇是死在那个刘云轩手里？”
“不、不确定……”
“但有兄弟打探到，那天秘境坍塌后，除魔卫的韩铁山带着人从里面出来，刘云轩也在其中。而且……而且听在场的人说，蝮蛇大人是被除魔卫围攻击杀的，刘云轩也出了手。”
“都滚出去。”
这些人如蒙大赦，纷纷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里又只剩下百足和蝎尾。
蝎尾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小心翼翼地问。
“老大，这事儿……怎么办？”
“怎么办？”
百足冷笑一声，“杀我万毒窟的人，还是外堂香主，你说怎么办？”
蝎尾缩了缩脖子。
“可那刘云轩是除魔卫总旗，背后有朝廷……”
“朝廷？”
百足声音更冷，“朝廷的手还伸不到这么深。一个县城总旗，死了也就死了，朝廷还能为个小角色跟咱们万毒窟全面开战？”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背着手，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万毒图”。
图上是无数毒虫毒兽互相撕咬、吞噬的场景，狰狞可怖。
“蝮蛇虽然废物，但毕竟是我万毒窟的人。”
“他死了，咱们要是不做点什么，传出去，以后谁还把万毒窟放在眼里？”
蝎尾连连点头。
“老大说得对。那……咱们派人去把那个刘云轩做了？”
“不急。”
“先查清楚。那个刘云轩什么修为，手下有多少人，这些都要弄清楚。”
“另外，总部要的五行灵石，你也得抓紧去办。这事儿不能耽误。”
蝎尾苦着脸。
“老大，五十万上品五行灵石，我真……”
“办法自己想。”
百足打断他，“蝮蛇死了，他那一摊子事你也先接过来。人手、资源，你都可以调用。我只要结果。”
蝎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蔫了。
“……是。”
“出去吧。”
蝎尾退了出去，大殿里只剩下百足一个人。
刘云轩……
一个紫府境的小辈，居然敢动万毒窟的人。
还害他损失一员大将。
这笔账，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