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放在心上,可谁料,当天傍晚在院子里散步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没清扫的后两进院子。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就在院子的草丛中,看见了一只嗷呜嗷呜叫着的小奶狗。
小奶狗一身土,脑袋上还滑稽的顶着两片枯叶。它怯懦的看着陈婉清和赵璟,恐惧的后退两步。
但许是太饿了,许是陈婉清身上的气息,着实不像个坏人,它又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见两人没有反应,又走了两步。
直至用它那干瘪的肚子,压住陈婉清的鞋子,两个前爪抓住了它的裙子。
“璟,璟哥儿,这是咱们在狗市见过的那只小奶狗么,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话是如此说,陈婉清却忍不住摇头,“怎么可能呢,狗市距离咱们家这么远,足有半个时辰的距离许是这个月份的小狗,都长得差不多?”
“就是那只小崽子。”
赵璟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随后蹲下身,将小狗提了起来。
小狗吱哇乱叫,努力露出凶相,但才刚两个月的它,如何是一个将近成年的男性的对手?
最后,不过是划了一趟狗狗拳,惹来女主人一笑罢了。
陈婉清被逗笑了,心也软化了。她伸出手指摸了摸小狗的肚子,“它应该是饿了。话说回来,那条大狼狗呢,怎么不见啊!”
陈婉清话都没落音,就察觉到一股黑色的旋风从不远处席卷过来。
伴随着一声凶戾的“汪”,大狼狗嘴里叼着一只兔子,眨眼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眼眶出着血,身上也是血,嘴巴里还叼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这模样,吓得陈婉清手软惊叫。
半柱香后,香儿和德安蹲在地上,远远的围观小狗进食。
小狗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赶紧背过身去,一边努力咀嚼食物,一边用肥嘟嘟的屁股对着几人,以免几人来抢食。
但是,谁敢呢?
那条大狼狗就在他旁边爬伏着,表面上看起来恣意悠闲,实际上蓄势待发。
只要他们有任何一点妄动,母狗绝对会在那之前,咬断他们的脖子。
可怕,可怕!
“阿姐,他们吃完了,怎么还不走,不会想占山为王吧?”
“德安哥,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占山为王是这么用的么?”
“那不然呢?用空手套白狼更合适么?”
香儿:“”
“算了,反正后边这两进院子,一时半会也不住人,就先让他们母子俩住着吧,我们只当没这会儿事儿就行了。走吧,天晚了,都回去休息。”
陈婉清发了话,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这一日起,这对狗母子就在后院住了下来。
母狗警惕心强,若有人敢靠近它的势力范围,必定露出尖锐的狼牙,用武力来震慑所有人后退。
小狗则懵懂娇憨,根本不懂什么叫怯生。
也许是觉得和陈婉清有了交情,亦或是本性活泼好动,它总会趁着母狗出去觅食时,偷偷跑来前院。
它的嗅觉也是真管用,总能精准的找到陈婉清。
这么一个小东西,叫声奶声奶气,动作滑稽可爱,它还会卖萌,还会在困倦时顺着你的裙子往上爬,想让你抱着它睡觉,谁能不喜欢,谁忍心将它往外赶?
陈婉清还没沦陷,赵娘子和香儿就彻底沦陷在小狗狗的奶膘中。
“咱们就留下它吧。”
“它吃的又不多,每天从我嘴里省两口,就够它吃了。”
“不是准备买狗么,这自动送上门来的也不花钱,能找上门也是咱们的缘分,咱们就收养了吧。”
陈婉清看着对面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眸,忍不住一笑。
“娘,香儿,不是我不同意,是这小狗是有娘的,它是走是留,得要母狗说了算。”
“那还不简单,这些东西最灵性了,咱们好吃好喝待他们,你看母狗会不会把小狗带走。说不定把小狗喂熟了,母狗也就顺势留下来了,那咱们可就占大便宜了。”
陈婉清点头,“有道理。”
但她私心里却不看好这件事。
毕竟那母狗身上有狼的血统,怕是野性难驯。
她担心它心性狡猾,趁他们放松警惕,给他们一个狠的,那后果他们可承受不起。
赵璟知道了她的顾虑,就说,“先这么不远不近的处着,咱们少往后院去,也尽量禁止母狗往前院来,再接触一段时间看看。”
但打心底里,赵璟却看好留下这对母子。
狗这种东西,知道感恩。
他们对母狗没恩,甚至连药都没给她准备过。但他们把一只瘦巴巴的狗崽子,养成了小猪一般的模样。母狗狗眼没瞎,她看得见
不说那对母子,只说赵璟和德安进入府学读书的事情,总算是定了下来。
两人明天就要入学,入学就要住校,住校就只能休沐日归家
德安是住惯了校舍的。
早先在清水县读私塾时,那时候陈家还没在县城置宅,往来县城和赵家村非常耽搁时间,德安便直接住在私塾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习惯了离家,也习惯了与亲人别离,赵璟却不习惯。
他非常非常适应不了这些,为此都有了退学的念头。
德安看出了他的恋家,更准确点说,是恋他阿姐,觉得他太过儿女情长了,就用激将法激他。
“孟锦堂都中举人了,你还是个秀才,璟哥儿,你低他一头,你好歹争口气啊。”
德安因为嘴欠,被暴揍了一顿。
赵璟却因此坚定了入学的心思,只在这两天夜里,越发缠磨着陈婉清,似乎要将以后几天的量,一下做出来。
弯月皎洁,天地静谧,赵璟一遍遍的诉说着不舍,直至陈婉清再也承受不住,酣然入眠。
翌日,天才亮,赵家的人就全都起来了。
赵璟在赵娘子跟前磕了头,嘱咐香儿好生照顾母亲,执起陈婉清的手,与德安一起往门外去。
门外早就候着一辆牛车,车上装载了两人的行李,只待主人一上车,便吱呀吱呀的碾过青石板,出了西城门。
府学几人之前也来过一次,那时他们只在门外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此番过来算是熟门熟路,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府学门口。
府学修建在,距离兴怀府西门三里远的城郊。
说起这块地方,还有件趣事儿。
据说早先有个得道高僧从经过这里,看到这里坐山观水,风水极佳,便随口说了一句,“此处科甲不断,公卿相继出世。”
这话传出去,可不得了,整个府城的贵人门都惊动了。
谁不想家里子孙后代出息,为官做宰弘扬门楣。
大家争啊抢的,只想将这块地弄在手里。
为此还险些闹出人命来。
最后,是当时的知府看着不像话,拍板定案,将这里定为府学。
据说早先府学占地很小,只有二、三十亩,是盛知府上任后,大兴文教,才扩大府学规模,让府学有了如今的气派。
听说从府学正门进入,会看到分列东西的中规中矩亭,亭子一方一圆,寓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亭子往北有一处半月形水池,这就是有名的学泮池。
学泮池起源于古代的“天子辟雍,诸侯泮宫”的等级制度,是地方官学的核心标志。
其上设泮桥,俗称状元桥。新生入学要从泮桥上走过。桥下有潺潺流动的活水,还有锦鲤成群结队在泮池中游弋,有鲤鱼跃龙门之意。
整个府学的建筑群,绵延不绝,自成体系。
据说,据王钧说,府学分东西两部分。
西部即文庙,主体建筑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大成殿,殿宇后边设崇圣祠,乡贤祠,有藏书楼,祭器库,最后则是教授、教谕、训导等人的起居之所。
而东半部分,则是府学的主体,也就是学生们活动的主要地方。
“究竟是不是,我也无缘一见。璟哥儿若有瑕,待休沐日归家时,可画一副平面图送与我。我便知道你起居在何处,吃用在何处,平日在那里练琴弈棋,又在何处骑马射箭”
以为分别很简单,但真到了这一刻,陈婉清心中却似有千言万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尽。
“不要对自己太苛刻,该休息时就休息,饭也要按时吃,若是下次归家,我看到你瘦了,我是要生气的”
零零碎碎一大堆,听得旁边的德安直掏耳朵。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走上前要说话,赵璟却冷不丁看了他一眼,德安被吓住了,赶紧往后退。
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好,保证璟哥儿动手也打不到他,德安才大声喊,“阿姐,你是送夫君入学,不是送儿子入学。不要交代的这么仔细,璟哥儿是大人,他不是三岁蒙童。阿姐你行行好,也看看你可怜的胞弟。我到现在还没得你一句宽慰的话,我心都快凉了。”
什么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氛围,全都没了。
陈婉清脸上热辣辣的,赵璟则不紧不慢的开始挽袖子,显而易见是想给德安点颜色看看。
德安拿起牛车上的行李,一溜烟的往前跑,“走了走了,再不进去,今天都安置不好了。”
陈婉清在后边喊,“从状元桥上过,你别忘了啊。”
时间当真不早了,且府学门口守门的童子,看他们也有好一会儿了。
陈婉清不再磨蹭,拿起行李塞到赵璟怀里,催促他快进去。
赵璟却一直看着她,“阿姐回家后少出门,即便真有事情要做,也带上几个婆子随行若要制香,也先等等,待镖师将仆役都送过来,你再动手最近这几年先不要上新款香品,暂时只做梦灵香和月华香。咱们没根没基,最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软柿子,若是只挣这两样钱,给别人肉汤喝,许是就没人与咱们计较真遇上事儿阿姐也别急,可去王家求助,若王家解决不了,便遣人去通判府”
陈婉清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又和通判府搭上关系了?”
赵璟道,“阿姐应该知道的,我有一笔好字,早先还在清水县时,便帮人写拜帖、礼单、匾额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和通判大人有什么关系?”
“阿姐别急,耐心听我把话说完。清水县有一做绸缎生意的商人,名叫赵冲。此人阿姐应该有些印象,早先我们去酒楼用膳,他还帮我们付过账。”
陈婉清细细思索,许久后,才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么一个人。
“是他啊。”
“赵冲曾托付我,为他写一张拜帖。他有冲劲,不满足于清水县的生意,想将生意做到府城去。府城的生意不好做,每家铺子后都坐着一尊真神。赵冲为了尽快站住脚跟,就决定择一权贵投靠。”
“通判大人,就是赵冲最后选中的权贵?”
“正是。”
通判负责一府的司法监察和税收,在府城也就仅次于知府和同知,算是重权在握的官员。
且张通判的官声不错,属于拿钱就办事的人。与他打交道,不用担心真遇上事儿,他撒手不管。
赵冲仔细打听了张通判的喜好,探听出其出身名门,尤好书法。
他花大价钱,在书肆买了几幅真迹送过去,可通判大人将东西收了,却没有表示。
后来经人指点,赵冲才知道,他送的那些,在他眼中是好东西,在通判大人看来,只是平平。
出身书香门第的通判大人,什么真迹没见过?
除非是书圣、画圣的真迹,才能勉强入他的眼,其余的,在他眼里不过尔尔。
与其费尽心机去寻找古迹,就不如择一笔力遒劲雅致者,再诚恳恭迎上一番,许下重利,许是更能打动人。
赵冲最终选中了赵璟。
果不其然,赵璟一番润色,一副字字珠玑的拜帖应运而生。
很难说,到底是赵璟的奉承入了通判大人的眼,还是许下的重利使通判大人开怀,最终赵冲得到了通判府的入场券,得以让通判大人给他做靠山。
在府试时,张通判随同盛知府,在考场巡考,途径赵璟那里时,他曾有一瞬间惊愕。
无他,是因为他认出了赵璟的字迹,正是他潜心收藏的珍品之一。
赵璟考中小三元后,不仅知府大人让人送来赏赐,便连通判府,都特意送了一份小礼。
东西不金贵,匣子中也没有特意留下名帖,阿姐当做一般人送上的贺礼收下了。
他倒是知道礼是谁送的,只是不觉得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值得一个从四品官员慎重以待,当时心里就存了疑。
为防阿姐跟着忧心,才没特意提及。
回到清水县后,他特意见了赵冲,果然从赵冲口中套出,他在府城的贵人,就是通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