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忙碌,回去的时候天都快午时了。
从府衙往家去时,看见有不少百姓结伴往菜市口走。
百姓们骂骂咧咧,“该千刀万剐的玩意,总算要被斩了。”
“可惜被他们坑害的百姓,不知有多少家破人亡。”
“听说从固原县来了不少百姓,就为看他们被砍头”
陈婉清和赵璟敏锐的从众人的话语中,捕捉到些熟悉的东西,赶紧上前,想拦住几个百姓询问。
却不料,正在此时,从王家的茶馆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不是张岚山又是谁?
张岚山如今可不是秀才公了,他也成了举人老爷。秋闱时所做的文章,也被知府大人看好,列在兴怀府此番所出的选本前列。
两人看见了张岚山,张岚山也看见了他们。
三人同时朝对方走去,到了近前又各自见礼。
张岚山还往两人身后看,似乎是想寻找陈松的身影。但陈松自然没有来,他在清水县,忙的脱不开身。
张岚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一笑,“是我糊涂了,令尊离开府城前,还特意与我辞别。说是再来府城,怕是要两三年。他公务繁忙,那可能轻易过来。”
“若爹知道您中了举人,必定要过来给您贺喜。只可惜,我爹忙得分身无暇,又着实不喜欢朱笔文章,怕是您不特意提醒他,他都不知道您中了举人。”
张岚山哈哈一笑,“心结已去,焉有不继续科考的道理?我能为官一方,便能少一不作为的官员为害一方。哪怕是为了我的妻女积德,这个官我也要当。”
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张岚山邀请他们去茶馆中坐一坐。
话虽如此说,他那双眼却紧跟着离去的百姓,脚尖朝外,明显是想要追出去。
赵璟和陈婉清不是不识趣的,那可能在明知道情况有异的时候,还去阻拦人。
但他们也着实好奇出了什么事情,便问张岚山打听两句。
张岚山却痛快的笑出声,“可不是大事么,是大好事!那崔嵬父子,纵奴行凶,草菅人命,图谋不轨,中饱私囊,操纵科举,欺国扰民所犯大罪,数不胜数。经知府大人严查,被判秋后问斩。今日,便是那狗贼父子斩首的日子。”
说着说着,张岚山语气中带上哭腔,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他苍老的面孔上,却是由衷的痛快。
“苍天有眼,狗贼毙命就在今天。”
说起兴头上,张岚山那还顾得上赵璟和陈婉清。他哈哈笑着朝远处走去,“崔贼丧命就在今天!抄家灭族,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已到啊!哈哈哈”
陈婉清用手指捅了捅赵璟的手臂,“璟哥儿,要去看看么?”
“阿姐想去看么?”
“我不去,但我觉得,你应该去。”
赵璟闻弦歌知雅意,气的轻笑一声,“我长得一副佞臣样么,为何阿姐会觉得,我需要去法场上受一受洗礼?”
陈婉清将脑袋撇到一边去,坚决不看赵璟。
璟哥儿似笑非笑的模样,有几分慑人。
“那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你嘴上没说,但心里把什么话都说了。阿姐,我有些想不清,你到底是从何处,看出了我以后会是祸国之人。难道我骨相如此?”
“哎呀,璟哥儿,你看谁从胡同里出来了,是德安和香儿。肯定是见我们迟迟没回去,他们急了,出来找人了。”
赵璟看看胡同中的德安和香儿,再看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战战兢兢的站着的丫鬟和婆子,到底选择不在此时和她计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晚上再问个究竟也不迟。
到了晚上,陈婉清承受着一股又一股的酥痒,浑身焦灼难耐。
但那坏透的人就着昏黄的烛火看着她,就是不满足她。
他坏心眼的在她耳朵旁吹气,轻笑着追问,“阿姐上午说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阿姐可能帮我解惑?”
陈婉清不想解惑,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支支吾吾的磨他。
“我,我没觉得你骨相坏,有奸臣之相,只是你过于貌美,而京城好些官员,听说荤素不忌。我又没有大本事,怕将来护不住你唔”
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因为这几句话,彻底把赵璟惹恼了。
以至于他今晚上没了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将她从里到外狠狠折磨了一番。
翌日陈婉清起身时,枕边已经一片清冷,赵璟不知道何时就不在了。
陈婉清穿上衣裳到外边去,就见隔壁房间也静悄悄的,德安也不在。
问过洒扫的婆子,陈婉清才知道,原来是王家两位少爷登门拜访了。
陈婉清讶异,昨天他们不是才回帖过来,说是后日欢迎他们一家到府中做客。怎么他们还没来得及去王家,他们就来赵家了?
陈婉清思考着这个问题,脚步迈出,往赵娘子和香儿的院子去。
母女俩正坐在院子里打络子。
今天日头好,主院中的四季蔷薇开的如火如荼。配上蓝的透彻的天空,与台阶旁一字排开的菊花,场景美的如同一幅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婉清到了跟前,与母女俩说,“怎么不去院子里转一转?娘,香儿,别一直坐着,得空了你们也尽快熟悉熟悉咱们家。”
“太大了,转一圈腿都疼。我和香儿早起转了半圈,用过早饭后闲着无事,索性打会儿络子打发时间。清儿啊,你饿不饿,厨娘在灶上给你留了饭,你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陈婉清当真有些饿了,整夜做工的人实在伤不起。
好在赵娘子人体贴,并不过问她为何起这么晚,不然她要无地自容。
家里所谓的厨娘,并不是真正的厨娘,陈婉清私心里,是想让在清水县买来的那位厨娘过来掌勺。
但家中也不能一直买着吃,且若是让她做自家人吃的饭还行,若是连下人都做起来,就怕愈发让他们小看主家。
不得已,昨天只能询问了四个婆子,看他们可有拿手菜。
还真有。
毕竟是活了三四十年的人,在家里也是当家主事的,谁还不会点灶上手艺。
即便不保证每样做的都好吃,但一两个拿手菜还是有的。
就有一个婆子说,她做的馄饨男人孩子都爱吃,生前但凡她做馄饨,最小的孩子都能吃一碗。
可惜,她的相公和孩儿,遇上泥石流,都死了。
她无路可走,回了娘家。娘家要将她改嫁给个打死了三个媳妇的杀猪佬,她怕死,收拾了东西跑了。后来见实在无处容身,干脆自卖自身,给人当下人去。
这下人一做就是十多年,虽然平常有大锅饭吃,但逢男人和儿子的忌日,她总会做些馄饨来祭奠,所以也算没落下这手艺。
今天早上吃的,就是这婆子做的馄饨。
别说,滋味是真好。
虽说比清水县专门卖馄饨的“鲜肉馄饨”铺,略差了些,但也只是差在时间不够,高汤熬煮的不到火候。
若是给这婆子时间,她必能做出一碗,不逊色于“鲜肉馄饨”铺的馄饨来。
陈婉清小口小口的吃馄饨时,赵娘子怯生生的开口问她,“清儿啊,今日来家里拜访的两位王家少爷,可有婚配?”
陈婉清被呛了一声,咳嗽的脸通红,许久才停了下来。
香儿因为羞臊,同样涨红了脸。
她不依不饶的拽着赵娘子的胳膊,要让她回屋去。
“我还小呢,您说这个干么?我嫂子正吃饭呢,您别吓着我嫂子。”
赵娘子则苦口婆心,忧心匆匆
“你都十四了,村里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姑娘,你看有几个还没定亲?那好人家的儿郎,也是要抢的。你不去抢,就只能捡人家剩下的。那剩下的有啥好,你能看得上?”
香儿说,“有啥看不上的?我大哥和我嫂子,不都是剩下的,可你看两人的日子过得多好。放以往你敢想,有朝一日能到府城来,能住这么大的宅子,还能有丫鬟婆子伺候你?娘啊娘,姻缘的事儿有月老操心,您有闲暇,就继续给我那未出生的小侄儿做衣衫,您别操心我了。”
陈婉清这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这怎么还祸水东引呢?
她往日对香儿也不薄啊。
姑嫂两个四目相对,香儿从陈婉清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东西,她马上改口,“也别给小娃娃做衣裳了,您昨天不还念叨我爹?马上到我爹的忌日了,您不是说,咱们都住上四进大宅子了,也要给我爹烧一栋过去?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咱们俩现在就出门,看看街上有没有纸扎铺子,咱们早些下定,省的到正日子来不及。”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袋,我昨天还念叨呢,今天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回头你爹该托梦给我了,我可不能给他机会念叨我。”
母女俩要出门,陈婉清送他们出去。
她今天是不能离府的,好歹得留在家中待客。
王霄和王钧也称得上是富家公子,规矩礼仪自然没的说。
头一次登门,他们不仅带了许多拜礼,甚至进门后,还特意拜见了赵娘子。
也是因为亲眼见了两个少年仪表堂堂的模样,赵娘子才会起了心思,想将其中之一招为女婿。
人家礼数周到,反观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若是此时再突然离府,更显慢待失礼。
少不得一会儿亲自送一桌酒席过去,说上两句客气话,将之前那茬揭过去。
陈婉清在心里盘算这些的时候,外院花厅气氛正热。
王钧不止一次赞叹,“你这宅子,是正经的不错。早先我娘在知府衙门对面开茶楼,就是看上了这边治安好。你知道的,做生意的,多少会和人结点怨,日常会生不少事儿。我娘当时就想,干脆直接搬到衙门口来算了,看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打听了一圈,这边没有一家往外卖宅子。我娘没死心,心想着,不能买,租也行啊。都谈好了,结果我爹不愿意。”
他那老古板的爹,说家里有宅子不住,却花钱租别人的宅子,传出去不够闹笑话的。再来了,别人的总归不是自己的,住的能多舒坦?还要花费那么多租金,嫌钱多烧得慌?
因为他爹全力阻拦,这事儿没成行。
却没想到,经年之后,这边竟然有宅子往外出售,且是这么大,这么雅致的宅子。
“我爹见了也得心动。”
“可惜我们没赶上。”
“你真是好运气,这都能捡着漏,你是财神爷的亲儿子吧?”
“怕还是文曲星的亲儿子。”
王钧和王霄一人一句奉承赵璟,可把德安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儿。
“我呢,我是谁的亲儿子?”
王钧和王霄哈哈大笑,想打趣他,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问令慈。
想想这样回话太过冒犯,便又道,“你不是兴怀府清水县陈县丞的儿子么,难道这事儿你不清楚,还需要我们来告知。”
“去你们的。”德安扔过去一个黄橙橙的橘子,搓着牙花子问两人,“你们别告诉我,此番过来,就是来涮着我玩的。都给你们下帖子了,你们还过来做什么?还得劳累我阿姐招待你们,不够费事的。”
“这话说的,这还不是太想你们了?至于劳累阿姐,这个我早有准备,我们弟兄俩来之前,就和酒楼定了席面,两桌。我们自带酒水菜肴,这下不算麻烦了吧?”
德安还没发话,赵璟招来在院子里洒扫的婆子,“去与阿姐说,午膳不用准备了,让阿姐静等着享用酒楼的菜肴就是。”
婆子笑着应了一句,下去了。
王钧和王霄同时无语的看着赵璟,“原来最抠的人是你。”
一番插科打诨,王钧才问出过来的主要目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入府学读书?快来吧,黄班开课都快两个月了,你们再不来,要跟不上课程了。”
一番忙碌,回去的时候天都快午时了。
深秋的天,天气又有些阴,冷风阵阵,吹在人身上,冻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从府衙往家去时,两人看见有不少百姓结伴往菜市口去。
? ?今天三更,我补个更。最后一更在十二点之前。太晚了,宝宝们不要等了,明天再来看。新的一年,都尽量不要熬夜啊。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我现在一熬夜,第二天就心慌意乱,心脏跳的快的吓人。可不敢再熬了,都早点休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