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见心语追着问，迟疑的说道: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
“就是啥？”心语追问。
“就是要是头一个孩子先天有病，就可以跟单位要一个二胎指标，就能要个儿子了。”
“别人为了要二胎都想办法弄假病历，你这，这么好的机会被你弄丢了。”
胜利本来想去医院，找主治大夫，不管孩子有没有心脏病，都让大夫写有病的诊断证明，没想到心语这么痛快办了出院手续。
心语两眼紧盯着胜利的眼睛说道:“想要儿子，想疯了吧你，这么缺德的主意都能想出来，”说完，她拿上洗澡用的东西，抱孩子洗澡去了。
第二天，心语就上班了，耽误工太多，影响收入。她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找到心仁，让心仁回家告诉妈，月月出院了，啥事都没有，让妈放心，五一放假带孩子回去看她。
五一到了，心语带孩子回娘家，艳丽也带孩子回来了，刘小杰，还有原来几个老邻居都聚在梅童家楼门口。
门口只有一个休闲长凳，大家互相谦让着坐，梅童又进屋搬来几个凳子给大家坐。
今天聚集的人比往常多，不是因为过节，而是大家在议论新钢公司的最新文件——关于以老换少的规定。
以前是退一个换一个，谁到退休年龄，办退休时就可以换一个自己的子女顶替自己的岗位，工作基本都是接着家长的岗位，干部岗位除外。
这次不一样，退休年龄放宽五年，可以提前五年退休，原来60岁退休，现在55岁以上都可以办退休，常年休病假的职工放宽到50岁就可以办退休，每个退休职工都可以换一名子女顶替上班。
但是要通过考试，考试不及格的，顶替名额作废。
这次是最后一批以老换少，以后新钢公司再招工就要面向社会，通过考试择优录取，而且不会批量招工。
这次是因为主体单位人员老化，这些老师傅当初都是同一时间入职的，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支援新钢建设，现在都到了退休年龄，他们是新钢的功臣。
妥善安排新老更替是当前的重要任务，节后上班就开始报名，月底结束。
裴家大哥正好够退休年龄，裴大哥的前妻留下的四个亲儿子，年龄都超了，和艳丽妈妈结婚后生的小儿子还没毕业，年龄太小，只能换艳丽。
刘家是男人不够退休年龄，放宽五年也不够，就差一点点，干着急。
杨大姐家，没有疑问，他家男人年龄够，就一个儿子，刚好今年初中毕业，毕业证得7月份才能领，5月份报名，得跟单位说明情况。
福训刚好满50周岁，又常年休病假，可以顺利办退休，虽然比正常退休开的少，但是也比休病假要强，还能解决一个孩子的工作。
赖家男人也凑热闹听着，这个政策和他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年龄根本不够。
福训也急得拄着拐，靠着楼门口的墙往这边走。
“诶呦，能走呀，”赖家男人一脸怪笑的说道。
心语急忙过去扶着爸爸，大家同时起来给福训让座，福训好不容易坐稳了，赖家男人说道:“咋啥好事都让你摊上了呢，有病还有理了，可以办病退了。”
福训瞪着赖家男人，连说带比划的，心语在旁边翻译道:“我爸说了，他的名额让给你，他的病也让给你。”
“这代科长不傻呀！换谁接班想好没呀，换你家大小子吧，不然，他还不得打一辈子光棍，”赖家男人还想往下说，这时楼上掉下来一个葱叶落在裴家女人头上。
“什么玩意，”裴家女人用手一摸，拿下来一看是烂葱叶，大家抬头往楼上看，赖家女人正在剥葱呢，“还扔，都掉头发上了，”裴家女人喊道。
“那可不是我扔的，是风刮过去的，赖家女人得意的笑着说道。
裴家女人转过头对赖皮说道:“别管人家换谁啦，赶紧回家管管你那不讲理的媳妇吧。”说完她先走了，其他人也都回家了。
福训好不容易出来的，又坐了一会，心语陪着，月月在地上玩，梅童进屋做饭去了。
一会饭就做好了， “吃饭了，吃饭了，”梅童喊道，心仁，心为也都回来了，搀着福训进屋。
一家人边吃饭边研究换谁，按照常理换男孩，将来搞对象好搞，但是又怕心仁考不上，白瞎名额了，心为已经是全民工了，就剩心善了，心语已经出嫁根本不在考虑范围。
心善在准备高考，但是因为梅童和福训同时生病，她耽误了很多课，原本高考录取率就很低，100个毕业生里面能考上大学的也就3-4个，考上的希望不大，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好，不如早点上班。
要是福训退休换心善，名额不会白瞎，也解决了心善的工作问题，心善自己也同意，如果上班就是全民工，那高中毕业就直接工作。
因为即使考上大学，毕业后都不一定能分配到新钢公司这样大的国营企业。
经过全家讨论决定福训退休换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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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善照片现成的，因为要报考提前准备出来的，毕业证现成的，拿初中毕业证就行，考试也不担心，因为绝大部分人都是初中毕业，在这个人群里她是尖子生。
假期刚过，心善就拿着户口本、毕业证和福训的厚厚的病志到福训单位报名。
报名很顺利，单位有专人负责，告诉等通知，福训还要检查身体，得和病志相符才能按病退办理退休，这根本不算事，等着检查就是喽。
心善轻松多了，本来高考把握就不大，现在没有压力了。
可是梅童，福训不开心，每次看着心仁，都是一脸的愁容，将来咋办呢。
心仁上班快两年了，还没转正呢，即使转正为大集体也不会有啥前景，比他又精又灵的集体工人搞对象都费劲，何况心仁，又闷又犟，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
心善看在眼里，和梅童说:“妈，还是换我哥吧，明天我去单位把手续换过来。”
福训一直坚持换心善，梅童是希望换心仁，又怕他考不上，心善说:“当工人，又不是当干部，有的子女在农村的，也没啥文化都报名了。”
第二天心善到单位就把以老换少的名字改成心仁了，自己又投入紧张的高考复习中。
心仁也高兴，梅童不停的唠叨心仁，“到时候你可好好考，别不写字，管它对错，得写，千万别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傻子似的，可别白瞎你爸爸这个名额了。”梅童是真急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说心仁。
全家人都在嘱咐心仁好好考，别白瞎名额了，心仁一句话也不说，把梅童急得呀，不知说啥好，福训急了，“换心善。”
福训说话带有拍板的意思，他虽然生病，但脑子还清醒，没病时，家里重大决策都是他说了算，梅童本来就犹豫，听福训这么一说，也没吱声。
福训说完，又骂心仁，“你完蛋，跟你妈一样，没文化。”他说话虽然费劲，但是还是能听清楚的。
梅童正没处发火呢，一听福训这么说就直接冲福训来了，“我没文化怪谁，我爹妈死的早，8岁到你们家，就是干活，谁供我上学。”
她接着说:“心仁从小又精又灵的，还不是你脾气不好，又打又骂，把孩子吓的，上学见老师都害怕。”
心仁看爸妈因为他吵个不停，气哼哼的说了一句，“行啦，你们俩别吵吵啦，换我小妹。”说完推门就走了，门也没关。
梅童紧跟一句，“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心仁都走出去好半天了，梅童还在说:“盼孩子长大，长大有啥好，更操心，小时候只担心你们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可倒好，吃饱了穿暖了，又操心工作，娶媳妇。”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是看好了，得操心一辈子，尤其是老大(心仁)，要么不说话，一说话能把你怼一边去，哪个女孩能喜欢。”
“诶，我就这命，啥时候闭眼，啥时候才能静心。”梅童唠叨半天，没耽误做饭。
她推开小屋门，看心善在学习，“我说话影响你看书了哈，吃饭，吃完饭再学。”
吃完饭，梅童上夜班走了，临走告诉心善，“明天去把名字再换回来吧，你哥不争气，没办法，还是换你吧，怎地也不能白瞎名额了。”
心善“嗯”了一声，“妈，注意安全。”
第二天，心善拿着自己的初中毕业证到单位又把名字换过来了。
然后又到学校上课去了，老师看着心善，“你这高考还考吗？”心善肯定的回道，“考，至少对我的学习也是一种检验。”
心善认真学习，在她的认知中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工作了，也得学习，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关于以老换少的事，基本告一段落，该换的都报完名了，病退的等着统一到指定医院检查身体。
单位负责这项工作的孙科长，忙的不得了，在整理名单和资料，每个退休职工一个档案袋，里面有退休职工档案，户口本，子女的毕业证，病退的还有病志本，太重要了，得一一符合一遍。
孙科长忙的头晕眼花的，电话铃响了，上面通知，所有退休职工资料月底前必须报上来，尤其是病退人员，下个月就要进行体检了，医院都安排好了，体检结束，就开始对新职工进行培训。
心为下白班，梅童上夜班走了，心为跟心善说，听说这次以老换少考试不会太难，有培训，培训内容就是考试内容，考好了就分好一点的单位学技术，安排技术岗位，考不好就上工地干力工。
“我哥干力工总可以吧，我觉得还是换我哥对，不然他真的找不到对象，这一辈子就废了，将来就得像我大爷似的打一辈子光棍。”心为看着心善。
“我也希望他好呀，我到哪都能找到工作，我没关系的，你确定只要换上去的都能录用，不会被淘汰？”
“我不敢确定，我也是听说的，不过新钢公司从有以老换少政策以来，还没听说过有白换的，何况这是最后一批。”心为把他的想法说了，让心善自己决定。
吃完晚饭，心仁陪着福训在门口坐着，心为出去玩了，心善在屋里学习，时不时的透过窗户看一眼心仁。
哥哥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而自己的未来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机会，如果想进新钢公司，大不了等下次招工凭本事考呗，这次机会还是给哥哥吧。
第二天早上，心善做好了饭，吃饭时，她和家里人说了自己的决定，福训有些担心，但是也想赌一把，如果心仁的工作解决的好，应该说四个孩子的工作问题就都解决了。
梅童下夜班回来，知道心善的决定是又高兴又担忧。
心善到单位找到孙科长，把来意说明，孙科长看着心善，“你可想好了，明天就报上去了，再没有机会改了。”
心善说道:“不改了。”就这样名字又换过来了，最终福训的退休换少名额还是给了心仁。
孙科长夸心善懂事，又为心善感到惋惜。
心善也赞美孙科长工作有耐心，负责任，没有因为自己反复来更换名字而厌烦。
最后心善又请求孙科长帮自己做个登记，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到青年厂报到上班，她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事情定下来了，就不再纠结了，心善又进入高考复习状态。
准考证发下来了，心善的考场有点远，坐车得40来分钟。
考试第一天心善老早就从家里出来了，到考场还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她有点晕车，进考场缓了一会才开始答题，两天考试下来，心善觉得除了英语，其它科考的都不好，作文还行。
一个多月过去了，心善在家等高考成绩，福训退休，心仁接班，参加岗前培训。
能不能完成岗前培训、顺利通过考试，全家人心里都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