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10月的天气早晚很凉,尤其是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些冷,心语手里端着一个家里用坏的破盆,系着一个小围巾,带个破线手套,和那个女同学约好来到了锅炉房附近的炉灰堆。
等着师傅倒炉灰,就看锅炉房的灯亮着,烟筒冒着浓烟,女同学说:“快了,一会就该倒炉灰了。”
不一会,烧锅炉的师傅推着一个独轮车,里面装了满满一车的炉灰,还冒着热气呢,有的还燃烧着微微的小火苗朝心语她们这边走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烫了,”锅炉师傅大声喊着,然后将独轮车一翻,又扶着车把手往回一压,热乎乎的炉灰倒出来成一座小火山,锅炉师傅推车走了。
“开捡,”女同学说道,“挑黑色的捡,红的烫手。”两个人一会的功夫每个人捡了满满的一盆。
心语的脸被炉灰烤的热乎乎的,手套也烫坏了,回到家洗脸洗手,才发现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都被烫糊了。
福训看着盆里的煤胡, “这些煤胡够烧一整天的,省点烧够两天的,”
“不用省,有滴是,”心语回道,又说,“爸,你帮我做一个五齿耙子,四齿的也行,用手翻炉灰太烫了,做两个吧,给我同学带一个,她爸就知道喝酒,啥也不管,再弄一副皮的老保手套,线手套不禁用,明天会捡的更多。”
福训连忙说:“好,今天就做。”然后特意到窗户根底下整理煤棚,腾出一个地方专门放捡来的煤胡。
晚上,福训下班回来,做了两个精致的五齿耙子,还有一个铁皮做的带梁的桶,桶可以拎着,端着盆累胳膊。
心语高兴,这回可好了,会捡的更多更快,心善看着五齿耙子,像玩具似的,好喜欢呀,“姐,给我一个呗,我也跟你去。”
“行,给你一个,咱俩捡,会捡的更多。”心语转过头喊,“爸明天我和心善一起去捡煤胡,你再做一个五齿耙子给我同学,这个给心善用了。”
第二天早上,心语、心善姐俩起来先打扫了厕所,然后去捡煤胡,满载而归,洗脸,洗手,吃饭,上学,忙的很。
一连几天,心语和心善,捡的煤胡差不多够烧一个月了。一天早上心语收拾好准备出发,心善还没起来,心语自己去捡煤胡去了,梅童做好了饭,心语回来,全家人都起来了,吃饭。
心善说脑袋疼,不想吃,她靠在炕梢的墙上坐着,梅童问心善,哪里难受,要不上医院看看吧,福训说:“小孩子病了,休息一天就好了,赶紧吃饭,上班,一会迟到了。”
吃完饭,福训拽着梅童上班走了,心仁、心为背着书包上学走了,心语背上书包一脚迈出门槛,又回头看看心善。
“妹,妹,”心语连喊两声,也不见心善答应,心语转回身,放下书包,看看心善眼睛闭着也不说话,她背起心善,“妹呀,姐带你上医院,你听见姐说话没?”
心语背着心善往医院跑,心善不省人事,胳膊无力的搭在姐姐的肩上,头也耷拉下来了,心语一边跑一边叫着,“妹,你说话呀,”心善没有回应。
心语累的腿都软了,刚好看见同学骑自行车上学,心语一边跑一边跟同学借自行车,“我妹病了,你自行车借我,”那个同学回了一句,“不借,我要迟到了。”
心语一口气把心善背到急诊室,几个医生马上围了上来实施抢救,“应该是流脑,需要做穿刺进一步确诊,你家大人呢?”医生问,“上班了,”心语回道。
医生又说:“需要签字,你能做了主吗?心语气喘吁吁的说道,“找我爸,给我爸单位打电话。”
医生领着心语来到办公室给福训单位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医生简单说了几句,把电话给心语,心语接过电话焦急的说道:“爸,医生怀疑心善是流脑,需要穿刺,让家长签字。”
“听医生的,我马上回去。”福训撂下电话,就去找梅童,两个人跟单位请了假,福训骑着自行车带着梅童,急匆匆的往医院赶,单位到医院骑车得40多分钟。
急诊室里,医生看了一下心善的眼睛,对心语说“不能等你爸妈了,再等就来不及了,有生命危险的,要不你签字吧。”
心语记住爸爸说的话,听医生的,她果断的签了字,医生迅速处理病情,确诊流脑,需要马上转到传染病医院,救护车等在急诊室门口,医护人员抬着心善到救护车上,心语也上了车。
刚要关门准备开车,福训和梅童赶到了,福训跳上救护车,梅童也要上车,福训告诉梅童把自行车推回去,留下照顾家里。
救护车开到传染病医院,医生护士跑出来,把心善抬到一个独立的病房,开始紧张的治疗,到了晚上,病情稳定下来了,人还是昏迷不醒。
福训回家了,心语留下负责陪床,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看看心善的眼睛,又用针划一下她的脚心,心善的脚抽动了一下,“有反应,没事。”
“大夫,那我妹啥时候能醒过来?脑子能留下毛病不?”心语着急的问道。
“看她自身恢复能力,”医生回道。
心语焦急的等待心善醒过来,梅童和福训虽然每天按时上班,心却牵挂着心善的病情。
邻居家的小孩和心善一般大,也是流脑,病是好了,就是人有点傻了,脑袋留下后遗症了,所以大家都很着急。
心善住院的第五天早上,终于醒过来了,心语喊来医生,管床的医生给心善做了检查,挺好,一切正常。
心善看到桌子上的罐头,“姐,我想吃罐头,”算一道题再吃罐头,“8+2等于几?”
“等于10呗,我都多大了,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心善奇怪的说道。
“这是哪里?”心语问,
“医院呗?”心善答道,“我知道你背我上医院,后来我就睡着了。”
“你哪是睡着了呀,那是昏睡了四整天,吓死人了。”
心善吃着罐头,听姐姐讲生病住院转院全过程,心善听明白了,多亏姐姐,不然她就没命了,是姐姐救了自己一命。
心善出院了,全家人高兴,代家活泼可爱的小女儿又回来了,爸妈,姐姐,大哥二哥对心善是加倍的呵护。
福训三天两头就买一回鱼,专门做给心善一个人吃,吃鱼补脑,罐头,饺子,面条,都只给心善自己吃,这段时间心善也不用上学,医生嘱咐要休息一段时间。
心善偷偷的跟姐姐说:“有病真好,有这么多好吃的,”心语看着妹妹,“那你一直说脑袋疼,爸就会一直给你买鱼吃。”说完姐俩呵呵的笑。
从那以后,心善说头疼,福训就买鱼,说肚子疼,梅童就给买罐头,心仁没事就背着妹妹玩,心为虽然比心善只大一岁,但是吃鱼他总是吃鱼边,鱼翅,鱼肉给妹妹吃,心语更是,对这个妹妹走哪里带到哪里,和同学玩,也要带着妹妹。
直到成年后各自都成家了,吃鱼要想着妹妹的习惯都一直在延续,尤其是心仁,每次做鱼都要打电话叫妹妹过来吃鱼。
心善成年后也在努力的回报亲人,后来她也确实做出了改变家人命运的贡献。
福训观察心善好的差不多了,从单位请了假,准备带着心善回趟老家,好多年没回过老家了,回家看看老母亲。
上次她老人家来时,看到的是他生病的状态,现在能骑自行车上班了,让老母亲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福训先理了发,又刮了胡子,精心收拾一下,“咱爸真帅,”心语给心善梳头,一边梳头一边对心语说。心善也扎了新头绳,穿上准备过年才穿的格衣服。
父女俩顺利的来到了代家村,好多家的草房已经变成了砖房,大部分家庭都有压水井了,家家户户都通上电灯了,煤油灯的时代结束了。
父女俩进到了院子,草房依旧,旁边接了一间半砖房,窗户纸换成了玻璃的,院子里有的鸡在地上溜达觅食,有的蹲在窗户跟底下晒太阳,猪圈里有一头大猪,和两头小猪。
福训没着急进屋,看到压水井,压了两下,水流淌了出来。
屋里的人透过窗户玻璃,看到了福训和心善,出来迎接,二哥二嫂走在前面,他们的孩子和代大娘走在后面,大哥也跟了出来,“这哪像有病的人,这不都好了,快进屋。”
福训喊了一声, “妈,”激动的要哭,代大娘真的老了,头发全白了,上次进城还是花白。
代大娘刚刚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家的二女儿(福训的二姐)不久前病逝,看到福训(她最有出息的老儿子)回来了,老人家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福训和心善,在家待了三天,哪都没去,就陪在代大娘身边,玉芝两口子,玉兰两口子都过来看三哥,兄弟姐妹聚全了。
亲情,生命旅途中最温暖的港湾。
福训在母亲和兄弟纸妹中感受了浓浓的亲情,第四天早上准备回家,得知道路故障抢修,客车停运。
大家都劝福训待两天,等通车了再走,福训是坚决不听劝,带着心善徒步往回走。从早晨走到晚上天黑了,10多个小时,心善走不动了,才住店。
和店家唠嗑,还是拐着弯的熟人,是干部学校的同学的亲戚开的店,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就福训和心善两个人住店,现烧的炕,又做了吃的。
第二天早上,店主帮着联系了一辆开往新城的大货车,沟通后,司机师傅同意把他们带到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