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通道剧烈震颤。
不,不仅是震颤——而是在“瓦解”!
通道外围的银辉壁障上,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仿佛脆弱的玻璃被无形巨力持续锤击。壁障之外,那汹涌的混乱能量洪流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裂缝中的血肉气息,疯狂地冲击着这些薄弱点。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不绝于耳。
璃清梦背着陈苟,月华灵力化作的光茧在这震荡中也明灭不定。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仍死死咬着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光茧,护住陈苟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
“清梦仙子!”严锋嘶声喊道,他的右臂无力垂落——先前为阻拦裂界鲨,臂骨已完全碎裂,此刻只能以左手持刀,刀锋上金色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通道支撑不住了!”
王炎踉跄着稳住身形,左腿膝盖处衣袍破碎,露出焦黑的皮肉——那是被裂界鲨吐息擦过的痕迹,虽未完全断裂,但行动已大受影响。他抬头看向前方,那一点温暖的光芒仍在,但距离似乎并未拉近多少,反而通道的崩溃速度越来越快。
“这通道……比我们想的还要脆弱!”王炎喘息道,“恐怕是陈苟道友强行修正坐标时,借用的秩序之力太过仓促,未能完全稳定结构!”
话音未落——
“轰隆!”
左侧壁障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混乱的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入通道,所过之处,银辉被染成扭曲的彩色,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能量并非纯粹的攻击,而是带着“消解”与“同化”的诡异特性——它们试图将这条秩序通道重新拖回归墟的混沌怀抱!
“小心!”严锋爆喝一声,左手金刀横斩,刀芒虽弱,却精准地斩在那涌入能量的前端,将其短暂逼退数尺。
但更多的裂缝在蔓延。
右侧、上方、下方……整个通道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璃清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停下身形,将背上的陈苟轻轻推向严锋:“严道友,护住他。”
“仙子你——”
锁链触及裂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局部凝固。
那些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扩张,涌入的混乱能量也陷入短暂的迟滞。但璃清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施展“凝滞”之力,而且是覆盖如此大范围的通道壁障,几乎是在燃烧本源!
“走!”她嘶声道,声音已不复清冷,带着血沫的沙哑,“趁现在……冲出去!”
严锋和王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血性与决意。
“得罪了,陈道友!”严锋用仅剩的左臂将昏迷的陈苟紧紧夹在腋下,金色灵力包裹两人,化作一道残影朝前方那点光芒冲去。
王炎紧随其后,烈阳真火在双腿燃起,尽管每迈出一步都带来钻心剧痛,但他的速度丝毫不减。
璃清梦落在最后,月华锁链一根根崩断,每崩断一根,她的气息就衰弱一分。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施术——她在用自己作为“锚点”,强行延缓通道的全面崩溃,为同伴争取那最后几息的时间!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噗!”
最后一道月华锁链崩碎。
璃清梦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向前倾倒。而就在她倒下的瞬间,前方的严锋和王炎,已经冲入了那点温暖光芒之中!
通道在她身后彻底炸开。
无尽的混乱能量如海啸般吞没了她所在的位置。
但就在被吞没的前一刹那——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昏迷中的陈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时的黑色,也不是星辰般的银白,而是混沌初开般的灰蒙之色,深处有星辰生灭、道韵流转。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但那抓住璃清梦手腕的手,却稳定得不可思议。
灰蒙的光,自他掌心涌出。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包容”。
那即将吞没璃清梦的混乱能量,触碰到这灰蒙光芒的瞬间,竟如百川归海般,被悄无声息地“接纳”了进去,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陈苟看着璃清梦,眼神中有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般的“确认”。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能……丢下……”
然后,他抓着璃清梦的手猛地一拉——
两人一同被前方那温暖光芒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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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温暖的光。
不是烈日般的灼热,也不是月华般的清冷,而是午后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的、带着尘埃飞舞轨迹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普通却无比真实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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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苟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草叶的清香钻入鼻腔,混合着泥土微腥的气息。远处有鸟鸣,清脆而鲜活。微风拂过脸颊,带来某种熟悉的花香——好像是……槐花?
他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蓝天。白云。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一棵老槐树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哪儿?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归墟海眼、空间裂缝、篡改的坐标、混沌涟漪、银白通道、崩溃、光芒……
“陈苟!”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强自压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苟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璃清梦跪坐在他身侧。她原本素白如雪的衣裙此刻沾满尘土与血污,长发凌乱,脸上泪痕与血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慌、后怕、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到骨节发白。
“你醒了……你醒了……”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颤抖,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幻觉。
陈苟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试着运转灵力,体内却空空荡荡——不,不是空空荡荡,而是那团混沌光团黯淡到了极点,旋转缓慢得几乎停滞,仿佛随时会熄灭。强行引动“本源宣告”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他还活着。
大家都还活着。
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到不远处,严锋和王炎背靠背坐在地上,两人都闭着眼,气息微弱但平稳,显然是在运功调息。他们身上伤势依旧触目惊心,但至少……还活着。
而周围的环境——
陈苟努力撑起上半身,璃清梦连忙扶住他。
他们此刻所处,似乎是一个山谷的谷底。四周是连绵的低矮山丘,植被茂密,多是寻常的松柏、槐树、杨树,间杂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野花。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谷底蜿蜒流过,水声淙淙。
天空是湛蓝色,阳光明媚,云朵悠闲。
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可怜。
不是归墟那种混乱狂暴的能量,也不是修仙界那种丰沛纯净的灵气,而是近乎于“无”的稀薄。陈苟甚至需要极其仔细地感知,才能捕捉到空气中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驳杂不纯的灵气流。
这里……绝不是修仙界。
也不是归墟。
更不是他记忆中的地球——地球的灵气应该完全枯竭才对,而这里至少还有一丝丝。
那这里是……
“我们……在哪儿?”陈苟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难听得像砂纸摩擦。
璃清梦摇摇头,眼中也带着迷茫:“冲出通道后,我们就坠落在了这里。我检查过周围,方圆十里内……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也没有妖气、魔气。这里……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地界。”
凡人地界?
陈苟心头一跳。
星钥坐标修正后指向的“家”,难道不是一个具体的星球或者位面,而是一个……灵气稀薄的、类似“末法时代”的凡人世界?
不,不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璃清梦连忙搀扶。陈苟踉跄几步,走到小溪边,俯身掬起一捧水。
水很凉,清澈甘甜,是普通的山泉水。
但陈苟的混沌感知,却在水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那是……星辉道韵的残留?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混杂在岩石泥沙之中,历经漫长岁月的冲刷,但那种“秩序”与“指引”的特质,陈苟绝不会认错——那是星辰天尊留下的痕迹!
“这里……曾经有星盟的踪迹。”陈苟喃喃道。
“什么?”璃清梦没听清。
陈苟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山谷,看向远处的天空。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但在他那双已经初步觉醒“混沌之眼”的视野里,却能看到更多——
天空中,有无数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规则”的裂痕。就像一张被反复粘贴、修补过的画卷,表面看起来完好,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到那些细微的接缝、色差、以及不自然的扭曲。
而更深处,在那湛蓝天幕的背后,陈苟隐约“感觉”到了一种庞大、冰冷、死寂的“存在”。
那不是归墟海眼的意志。
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寂、仿佛已经“死去”很久很久的……世界的“残骸”?
“这里不是目的地。”陈苟缓缓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这里……是一个‘中继站’。一个被遗弃了很久的、星盟曾经的临时落脚点。”
他回头看向璃清梦:“星辰天尊留下的坐标,指向的最终目的地,可能还要通过这个中继站进行二次定位或者……激活某种传送机制。”
璃清梦怔住了。
她顺着陈苟的目光看向天空,却什么也看不到。但陈苟的语气,以及他此刻眼中那灰蒙混沌、仿佛能洞察万物本质的光芒,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个判断。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陈苟沉默片刻,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以及那团黯淡混沌光团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饥渴”感——它需要能量,需要大量纯粹的能量来恢复。
“先疗伤。”陈苟做出了最务实的决定,“恢复实力,探索这个‘中继站’,找到二次定位或者传送的线索。”
他顿了顿,看向璃清梦,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沾染血污的衣裙,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你也需要休息。刚才……谢谢。”
璃清梦别过脸去,耳根微红,声音却依旧清冷:“不必。你也救了我。”
陈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走到严锋和王炎身边,检查两人的伤势。
严锋右臂骨骼尽碎,内脏也有震伤,但根基未损,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和丹药,恢复只是时间问题。王炎左腿的伤势更麻烦一些,裂界鲨的吐息中带着空间侵蚀的特性,伤口处的皮肉坏死后难以自愈,需要专门的祛除异种能量的丹药或灵力洗涤。
而陈苟自己……灵力枯竭,本源受损,混沌道体近乎崩溃,是最麻烦的一个。
但好在,万法之源终究是彻底苏醒了。
陈苟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那团黯淡的混沌光团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虚空中汲取一丝丝微不可查的能量——不仅仅是灵气,还有阳光的热量、风的流动、水汽的湿润、甚至大地深处的地脉波动……一切形式的“存在”,都被它包容、分解、转化为最基础的混沌微光,融入光团之中。
速度很慢。
但确实在恢复。
而且陈苟能感觉到,经过这次极限爆发与重塑,混沌光团与他的融合更加紧密,他对这种“包容与调和”本源力量的理解,也深刻了许多。
“或许……这才是‘万法之源’真正的用法。”陈苟心中明悟,“不是被动吸收,也不是强行爆发,而是以自身为‘源点’,调和周身一切能量与规则,让环境‘适应’我,而非我去‘适应’环境。”
他尝试着引导一丝混沌微光流转经脉。
剧痛传来——经脉如同干涸开裂的河床,突然涌入水流,几乎要再次崩裂。
陈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慢慢来。”璃清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你本源受损太重,不可操之过急。”
陈苟睁开眼,看到璃清梦已经简单清理了脸上的血污,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裙裳——显然是储物法器中备用的。她坐在他身侧不远处,也在调息,但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嗯。”陈苟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引导混沌微光的速度放慢了十倍,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日头西斜,山谷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鸟鸣渐息,取而代之的是夜虫的低吟。
严锋和王炎先后结束了初步调息,睁开了眼睛。两人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稳定了许多。
“陈道友,璃仙子。”严锋声音沙哑,“大恩不言谢。此番若非二位,我等早已葬身归墟。”
王炎也郑重抱拳——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腿伤势,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神情无比认真。
陈苟摆摆手:“同舟共济罢了。现在我们困在此地,还需协力找出路。”
“陈道友方才说,这里是星盟的‘中继站’?”严锋问道,他显然也听到了陈苟之前的推测。
陈苟将自己感知到的天空规则裂痕、水底星辉残留,以及那种“世界残骸”的感觉简单说了一遍。
严锋和王炎听得面色凝重。
“若真如此……”严锋沉吟道,“这中继站恐怕已经废弃了极其漫长的岁月。星盟撤离时,或许带走了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但应该会留下一些基础的指引或者……防护机制?”
“防护机制?”王炎一愣。
“星盟作为横跨星海的文明,其临时落脚点不可能毫无防备。”严锋分析道,“尤其是这种需要二次定位的关键中继站。如果这里已经完全‘死亡’,那规则裂痕应该会更明显,环境也会更恶劣。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看似正常的、灵气稀薄但生机尚存的山谷。这说明……中继站的‘核心’可能还在微弱运转,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态平衡。”
陈苟眼睛一亮。
有道理。
如果这里完全废弃,经历了漫长岁月,早就该规则崩坏、生机灭绝了。但现在还能维持一个看似正常的山谷环境,说明确实有某种“机制”在起作用。
那这个“机制”的核心……在哪儿?
四人目光同时投向山谷深处。
那里,植被更加茂密,地势也略微升高,似乎通向某个山坳。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陈苟做出了决定,“趁夜探索。我的混沌感知在黑暗中反而更敏锐,而且……如果这里真有星盟遗留的防护机制,夜晚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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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清梦三人点头同意。
夜幕降临。
山谷陷入黑暗,唯有星光与一弯残月洒下清辉。
陈苟的混沌之眼在黑暗中悄然开启,灰蒙的视野里,世界的“本质”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地脉灵气的流向——稀薄,但确实有规律地朝着山谷深处某个点汇聚。
他看到了空气中那些细微的规则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但裂痕的中央,似乎也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甚至“闻”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消散在岁月长河中的“人味”。
不是活人的气息。
而是某种……精神印记?残留的思念?或者是……留言?
“跟我来。”陈苟低声道,率先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璃清梦三人紧随其后。
夜色中,四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过灌木与乱石。
越往深处走,陈苟心中的感应就越强烈。
那是一种……呼唤?
不,更确切地说,是一种“共鸣”。
他体内的混沌光团,以及融合了星辰天尊指骨的本源,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存在。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尽头,是一面陡峭的石壁。
石壁上爬满了藤蔓与青苔,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无异。
但在陈苟的混沌之眼中,这面石壁内部……是空的。
而且石壁表面,那些藤蔓与青苔覆盖之下,隐藏着极其复杂的、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符文。
星盟符文。
与“寒月号”上见过的,同出一源,但更加古老、简洁。
陈苟走到石壁前,伸手拂开一片藤蔓。
他的指尖触碰到石壁的瞬间——
“嗡……”
石壁上那些暗淡的符文,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骤然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与坚韧。
光芒流转,符文重组,最终在石壁上凝聚成一行古老的星盟文字。
陈苟不认识这种文字。
但他体内的星辰天尊本源,却自动将信息的含义传递到了他的意识中:
【欢迎回家,迷途的星之子。】
【检测到‘星钥’共鸣……权限确认……】
【‘朝露’前哨站,第七十三号生态维持单元,为您服务。】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银白色金属通道。
通道内壁光滑如镜,两侧有柔和的照明光带依次亮起,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陈苟站在原地,看着这条突然出现的通道,以及通道深处传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家”的气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回家了?
不,还没有。
但至少……找到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璃清梦、严锋、王炎紧随其后。
石壁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藤蔓重新覆盖,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山谷中的夜风,依旧轻轻吹拂。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