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夜色,被维港两岸的霓虹和摩天楼的灯火切割得流光溢彩,却也透着一种繁华深处的疏离与倦怠。这座城市的空气里,似乎永远漂浮着金钱、野心和速食关系的味道。
沈遂之来港,是为了《盗梦空间》前期与诺兰团队的部分沟通,以及“遂光”海外资本运作的一些机密会议。行程极密,下榻在港岛山顶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别墅式酒店。他刚结束一个与本地某影业大亨的晚宴,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全是关于投资回报率、全球发行渠道和奥斯卡风向的冰冷计算。他有些疲惫,更多的是对这种纯粹利益场交际的惯常漠然。
回到酒店套房,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走到露台,点燃一支烟。山下是璀璨的“东方之珠”,他却只觉得灯光刺眼。就在这时,私人手机震动,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号码闪烁起来——是刘亦菲。
他略微迟疑,还是按下了接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平静,却又难掩深处的颤抖和…淡淡的酒意:“沈大哥…听说你来香港了?我…就在附近。能…见一面吗?” 背景音里,隐约有模糊的电子音乐和人声,不像是她平时会待的场所。
沈遂之眉头微蹙。他对刘亦菲近况并非一无所知。自多年前那场戛纳的“错位”后,她虽凭《功夫之王》等片维持着一定的国际曝光,但在内地核心资源的获取上,明显因当年“站队”问题(尽管更多是阴差阳错)受到了些无形制约。加之她母亲和教父那边的关系网络重心偏移,她被迫将更多精力投向看似开放、实则排外且竞争更直接残酷的港圈。这里捧高踩低更甚,资源大多捆绑着复杂的背景和人脉,一个背景相对单纯、且曾与内地资本(尤其是与沈遂之相关势力)有过“不良记录”的年轻女星,想要立足并拿到好项目,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坊间已有一些关于她不得不频繁出席某些特定酒局、与本地电影公司高层周旋的零星传闻。
“地址。” 沈遂之没有多问,声音平静。
半小时后,酒店地下停车场一个隐蔽的入口。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滑入,车门打开,刘亦菲匆匆下车。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黑色小礼服,外面裹着件羊绒披肩,妆容明艳,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倦色和一丝仓皇。看到倚在门边阴影处的沈遂之,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难辨——有久别重逢的微光,有难以言喻的委屈,有强撑的骄傲,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遂之示意她跟上,两人无言地进入专用电梯,直达他的套房楼层。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套房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而暧昧。刘亦菲脱下披肩,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她似乎喝了酒,但并不醉,只是一种借助酒精鼓起的勇气。
“沈大哥,” 她开口,声音不像电话里那么平静,带着压抑的哽咽,“香港…好难。”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表面的平静。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神雕侠侣》片场仰望他、在戛纳红毯试图勇敢走向他的少女,也不再是后来那个倔强地试图证明自己可以独立行走的年轻女星。此刻的她,身上沾染了港圈特有的风尘与疲惫,那是一种理想被现实反复磋磨后留下的痕迹。
沈遂之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清水,递给她一杯。“坐下说。”
刘亦菲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没有坐,反而向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他。灯光下,她眼底泛起一层清晰的水光:“我听说…你签了一个韩国女孩,要倾尽全力打造她?‘亚洲第一女偶像’?” 她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酸涩和更深的委屈,“当年…你都没有这样给过我机会。我那么努力想跟上你,想证明我可以…可最后,我还是得在这里,陪那些脑满肠肥的老板喝酒,听他们讲那些恶心的笑话,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角色…”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积累了许久的压力、不甘和某种被比较后的失落,决堤而出。“沈遂之,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真的看得起过我?觉得我就是个花瓶,只能靠背景,靠运气?还是说…你早就烦了我当初的‘不懂事’,所以现在宁愿去捧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听话的外国小女孩?”
这些话有些无理取闹,甚至带着信息偏差(她并不完全了解林允儿事件的本质和沈遂之的真实意图),但却是她真实情绪的发泄。在香港遭遇的冷眼、周旋的艰辛、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得知沈遂之在内地轰轰烈烈启动新计划(对象还不是她)后的落差感,全部混合在一起,指向了这个她曾深深倾慕、至今仍无法释怀的男人。
沈遂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知道她说的部分是事实,港圈生态对她而言确实严酷。他也听出了她话语里那份未曾熄灭的、掺杂着怨怼的情感。他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
“说完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刘亦菲被他平静的态度一噎,满腔的委屈和控诉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更激起一股无名火和更深的无力感。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下一秒,沈遂之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要望进她眼底所有的不甘和脆弱。“刘亦菲,” 他叫她的全名,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成年人的直接,“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向谁抗议?向我?还是向这个圈子?”
他稍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危险而亲密。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属于她的、记忆中清新的气息。“如果你觉得委屈,觉得不公,那就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在这里对着我哭诉,能改变什么?”
他的话冷酷,却奇异地点燃了刘亦菲心中另一股火。是啊,哭有什么用?诉苦有什么用?他能解决什么?他或许从来就不是她的救世主。
一种混杂着愤怒、委屈、不甘和深埋心底未曾熄灭的倾慕的激烈情绪,猛地攫住了她。她忽然挣开他的手,却不是后退,而是更向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胸膛,仰起脸,带着泪痕,眼神却变得执拗甚至挑衅:“那沈老师…您教教我,该怎么拿?像那些香港女人一样,用身体和手腕去换吗?还是说…您这里,有更快的方法?”
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张力。沈遂之的眼神沉了下去,幽暗难明。他看清了她眼底的破罐破摔和隐藏极深的试探。多年过去,她身上那份属于“王语嫣”、“小龙女”的仙气已被现实磨损,却淬炼出一种更直接、也更脆弱的尖锐。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行动做出了回应。他低头,吻住了她带着泪痕和酒意的唇。这个吻不像多年前任何一次蜻蜓点水或浅尝辄止,它带着一种宣泄的力道,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以及一种复杂的、难以厘清的情绪——或许有对过往的些许追忆,有对她处境的微妙怜悯,有被挑衅后升起的掌控欲,也有纯粹男性对美丽且带着攻击性女性的本能反应。
刘亦菲先是僵硬,随即像是被点燃一般,热烈甚至凶狠地回应起来。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料。这不是温情脉脉的叙旧,更像是一场压抑已久的战争,是委屈与冷硬的碰撞,是过往遗憾与当下困境的交织,是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在各自战场上拼杀的灵魂,在远离故土的陌生城市里,一场脱离理智掌控的激烈缠斗。
衣衫褪落,喘息交织。从客厅到卧室,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身体最原始的对话和对抗。她咬他的肩膀,他扣紧她的手腕;她流泪,他吻去;她试图占据主动,却总被他更强势地拉回主导。这是一场势均力敌又充满别扭的“二番战”,无关纯粹的爱恋,更像是情感、欲望、不甘与某种奇特默契的总爆发。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暂歇。房间里弥漫着暖昧的气息,刘亦菲背对着沈遂之侧卧,肩头微微起伏,长发散乱。沈遂之靠在床头,点燃了事后烟,沉默地抽着。
“我不会说对不起。” 刘亦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了许多,“也不会要你负责。”
沈遂之吐出一口烟雾:“我知道。”
“那个韩国女孩…你真的要捧她?” 她又问,这次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公司战略。” 沈遂之言简意赅。
刘亦菲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也好。至少证明,你选人,眼光总是很‘独到’,也很舍得下本钱。”
沈遂之没有接这个话茬。按熄烟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香港不适合长待。有机会,还是回内地。‘遂光’未来的合拍项目,会有适合你的角色。”
这不是承诺,更像是一个基于专业判断的告知,或者说,一种隐晦的补偿和指引。
刘亦菲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他。脸上的泪痕已干,眼神清澈了许多,也重新筑起了一层自我保护的疏离。“我会考虑。”
她知道,这一夜不会改变。他依然是那个站在云端、冷静规划一切的沈遂之,她依然是那个需要在荆棘中自己开辟道路的刘亦菲。这场激烈的“战斗”,似乎将她心中积郁的某些委屈和怨气发泄了出去,也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依赖和诉苦毫无意义。
起身,默默穿好衣服,整理头发和妆容。离开前,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沈遂之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低语:“保重。”
门轻轻关上。沈遂之独自坐在房间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和刚才的混乱。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刘亦菲的出现和这场意外的“战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动了原本复杂的情绪海洋。林允儿的误解依赖尚未解决,刘亦菲这边又添了新的牵扯。
然而,这种疲惫深处,某种被压抑的情感似乎也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释放。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香港璀璨而冰冷的夜景。这个充满交易与算计的城市里,刚才发生的一切,更像是一场脱离剧本的意外插曲。但插曲终会过去,明天,他依然要面对诺兰的邮件、公司的财报、以及如何将林允儿更牢固地钉在“星光彼岸”的计划里。
只是,刘亦菲那双含泪又倔强的眼睛,和她最后那句“保重”,或许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然浮现。香港的这一夜,也将成为两人之间又一笔难以厘清、深埋心底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