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青溪村东头的荒坡上就已经热闹起来。几十号村民扛着锄头、铁锹,踩着露水草鞋往坡上赶,说笑声惊飞了坡上的麻雀,扑棱棱地掠过青溪河的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老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手里攥着一卷红线,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在地上放线定位。“这边是厂房的地基,往南挪三尺,避开那片乱石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荒坡上格外响亮。
林晓雅和李建军扛着全站仪跟在后面,仪器的三脚架在松软的土坡上刚立稳,就往下陷了半截。李建军连忙往坑里垫了几块石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晓雅姐,这荒坡看着平坦,底下全是碎石和虚土,打地基怕是要费不少劲。”林晓雅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块里混着不少鹅卵石,她眉头微微蹙起:“是得加固地基,不然厂房建起来容易沉降。回头跟张总那边沟通下,看看能不能调整下施工方案,先做碎石垫层再打桩。”
正说着,坡下传来一阵争执声。只见王老汉拄着拐杖,堵在拉着钢筋的三轮车前,脸涨得通红:“不行!这三轮车不能从我的菜地旁边过!压坏了我的菜苗子,你们赔得起吗?”开车的后生急得满头大汗:“王大爷,这是唯一能通坡上的路,绕别的路要多走二里地呢!我们小心点,肯定不碰您的菜。”“小心也不行!”王老汉梗着脖子,拐杖往地上一顿,“我这白菜苗子刚露头,金贵着呢!”
老周听到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红线跑了过去。他拍了拍王老汉的肩膀,笑着说:“老王哥,消消气。这钢筋是建加工厂的急用材料,耽误不得。这样,我们让三轮车绕着菜地边的田埂走,派两个人在后面扶着,保证一根钢筋都不掉地上,行不行?”王老汉瞥了瞥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钢筋,又看了看自家绿油油的菜苗子,还是有些不乐意:“那要是压坏了田埂呢?”“压坏了我们给您重新修,再赔您十斤白菜籽!”老周拍着胸脯保证,王老汉这才松了口,拄着拐杖挪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你们可得小心点,别不当回事。”
三轮车缓缓驶过田埂,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林晓雅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思忖:建加工厂不光是要破土动工,更要顾及村民的切身利益,往后这样的小摩擦怕是少不了。她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县里检测机构打来的。“林经理,你们送过来的腊肉样品检测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合格,而且肉质的风味物质含量很高,很有市场潜力。”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欣喜,“不过有个小问题,你们的腊肉盐分稍微偏高,要是想做真空包装长期售卖,最好调整下腌制配方。”
林晓雅心里一喜,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连忙应道:“谢谢李主任,我们马上调整配方,降低盐分。”挂了电话,她转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周围的村民,大家顿时欢呼起来。“太好了!咱们的腊肉能上大市场了!”“以后再也不用愁腊肉卖不出去了!”李建军更是兴奋地举起手里的全站仪:“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今天咱们把地基放线全部搞定!”
欢呼声里,没人注意到荒坡西北角的草丛里,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等大家都散开忙活起来,那人影才悄悄退了回去,消失在晨雾里。
临近中午,太阳渐渐升高,荒坡上的气温也热了起来。村民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歇晌,王秀莲提着两大桶绿豆汤走了过来,桶上还盖着一层纱布,防止蚊虫落进去。“大家快喝点绿豆汤解解暑!”她掀开纱布,绿豆汤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香飘了出来。李建军接过一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秀莲婶,您的绿豆汤太解渴了!对了,检测机构说咱们的腊肉盐分偏高,您那边腌制的时候能不能少放点盐?”
王秀莲愣了愣,随即点头:“没问题!以前腌腊肉是为了耐放,盐放得多,现在要做真空包装,确实得减盐。我回去跟村里腌腊肉的几家商量下,都调整下配方,保证味道不变,盐分还达标。”她顿了顿,又笑着说,“等加工厂建好了,我把我的药膳鸡汤配方也贡献出来,咱们做成即食汤包,肯定受欢迎。”
就在荒坡上热火朝天地忙着建厂的时候,村西头的文化活动中心里,也是一派热闹景象。李老爷子的竹编培训班已经办了三天,二十多个年轻人围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竹条,跟着老爷子学编织。院子里摆满了大家的作品,歪歪扭扭的竹篮、参差不齐的竹席,还有几个像模像样的竹编手机壳。
李梅拿着自己刚编好的竹编书签,跑到陈巧珍面前:“巧珍婶,你看我这个书签,上面编了青溪村的溪畔纹,还嵌了一朵干桂花,好看吗?”陈巧珍接过书签,细细端详着。书签是用细如发丝的竹篾编的,淡黄色的竹纹间,一朵金黄的桂花格外醒目,闻着还有淡淡的清香。“好看!太好看了!”陈巧珍赞不绝口,“这个创意好,既有咱们青溪村的特色,又精致实用,年轻人肯定喜欢。”
她正说着,门口进来两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相机,正是县里文创店的老板和店员。“听说你们青溪村在做竹编文创,我们特地过来看看。”老板笑着说,“我们店里想进一批特色文创产品,要是你们的东西好,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陈巧珍眼睛一亮,连忙把院子里的竹编作品都拿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竹编手机壳、竹编书签、竹编钥匙扣,还有几个小巧玲珑的竹编花瓶,看得两个年轻人眼花缭乱。老板拿起一个竹编手机壳,摸了摸上面的纹路:“这个手感不错,图案也很有特色。多少钱一个?”李梅连忙说道:“这个成本价是五块钱,您要是批发的话,我们可以给您优惠。”
老板点点头,又拿起那个嵌着桂花的书签:“这个书签很有新意,我们可以先拿五百个试卖,要是销量好,再追加订单。还有这个竹编花瓶,能不能编得再小一点,做成车载摆件的尺寸?”陈巧珍连忙应下:“没问题!我们可以根据您的要求调整尺寸,还能在上面印上青溪村的logo。”
双方一拍即合,当场就签了合作意向书。看着手里的意向书,李梅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巧珍婶,我们的竹编文创终于有销路了!”陈巧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还要开发更多产品,让青溪村的竹编手艺走出大山。”
院子里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好消息,都欢呼起来。李老爷子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篾刀,看着满院子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这辈子编了一辈子竹器,从没想过这些不起眼的竹条,竟然能变成赚钱的文创产品。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拿起一根竹条:“孩子们,我再教你们编一种‘步步高升’的纹路,编在书签上,寓意好,肯定更受欢迎!”
大家围了上去,看着老爷子手里的竹条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层层递进的纹路,像一级级向上的台阶。“太漂亮了!”“李爷爷,您教我们吧!”年轻人的声音此起彼伏,院子里的竹条碰撞声、欢笑声,汇成了一首热闹的乐曲。
下午的太阳越发毒辣,荒坡上的施工却遇到了新的麻烦。挖地基的挖掘机刚挖下去两米,就碰到了坚硬的岩层,挖斗磕在上面,发出“哐当”的巨响,火星四溅。司机连忙停了车,跳下来查看:“周支书,底下是岩层,挖不动了!要么换炮机来炸,要么就调整厂房的位置。”
老周皱着眉头,蹲在地基坑边看了看,岩层横贯了大半个地基的位置。换炮机的话,不仅成本高,还会耽误工期;调整位置的话,之前的放线定位就全白费了。他掏出手机,给张总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才说:“周支书,我现在在外地出差,赶不回去。这样,你先跟林晓雅、李建军商量下,看看能不能把厂房的布局调整下,避开岩层。要是实在不行,再考虑用炮机,费用我们来出。”
挂了电话,老周召集林晓雅、李建军等人商量对策。李建军拿着图纸,在上面画了又画:“要是把厂房往东边挪十米,就能避开岩层,但是东边的地势比西边低半米,需要填土垫高。”林晓雅补充道:“填土垫高的话,可以用荒坡上的土,不用额外花钱买土,就是得多雇些村民来填土。”老周点了点头:“就这么办!东边的地基填土垫高,再做碎石垫层,保证稳固。”
消息传下去,村民们都没什么怨言。大家扛着锄头、推着独轮车,开始往东边的地基坑里填土。王老汉也拄着拐杖来了,他没填土,而是蹲在地基坑边,帮着捡里面的碎石。“建加工厂是好事,我不能拖后腿。”他嘴里嘟囔着,手里的动作却很麻利。林晓雅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走过去,递给王老汉一瓶水:“王大爷,您慢点捡,别累着了。”王老汉接过水,咧开嘴笑了:“不累!等加工厂建好了,我还想进去上班呢!”
夕阳西下的时候,东边的地基已经填高了半米,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土坯。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脸上却都带着笑容。林晓雅站在地基边,望着远处的青溪河,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地基的照片,发给了张总。没过多久,张总回复了:“干得漂亮!等我回去,给大家发奖金!”
林晓雅笑了笑,收起手机。她回头望去,文化活动中心的方向还亮着灯,灯光下,隐约能看到竹条翻飞的影子。她知道,荒坡上的地基虽然遇到了波折,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而那些小小的竹编文创,就像一颗颗种子,已经在青溪村的土地上,悄悄生根发芽。
晚上,村部的会议室里又亮起了灯。老周、林晓雅、李建军、陈巧珍、王秀莲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一沓沓图纸和文件。“今天加工厂的地基遇到了岩层,我们调整了位置,明天开始打桩。”老周首先开口,“另外,王秀莲那边要尽快调整腊肉的腌制配方,降低盐分;陈巧珍和李梅的竹编文创,要抓紧时间赶制订单。”
王秀莲点点头:“我已经跟村里腌腊肉的几家商量好了,明天就开始试腌,少放二两盐,再加点冰糖提鲜,保证味道不变。”陈巧珍也说:“竹编书签和手机壳的订单,我们加班加点,半个月就能交货。车载摆件的样品,三天就能做出来。”
林晓雅看着大家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水杯:“来,大家喝口水,算是庆祝我们今天克服了困难。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加工厂和民宿一定能顺利建成,青溪村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大家纷纷举起水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夜色渐浓,青溪河的流水声潺潺作响,月光洒在东头的荒坡上,给那片刚刚平整好的地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荒坡上的土块里,已经埋下了希望的种子,而那些小小的竹编文创,正在灯光下,绽放出耀眼的新芽。青溪村的振兴之路,虽然布满了荆棘,但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那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