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死债消,如果债那么好消,那她那么多年的苦日子算什么?
她妈留下的房子留下的东西……房子虽说送不了人,但留下的东西全都被米满仓送给吴腊梅了。
那一次次她因为讨回东西和吴腊梅对上,受到的来自米满仓的责骂和苛待,又算什么?
更不要说她怀孕生子,米满仓恨不得她死……
桩桩件件,全是仇怨。
根本不可能靠着一句‘人死债消,他到底是她亲生父亲’就能把这些旧账给平了的。
米满仓的身后事,她管不了一点儿。
温慕善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对于米秋霜的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
什么道德或是亲情,什么对或是不对,针又没扎在她身上,她没资格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没法对米秋霜曾经的痛苦感同身受,那些痛苦她一个局外人听了有时候都会心疼难受。
所以她尊重米秋霜的所有决定。
靠着道德绑架,在人家父女之间当和事佬的事儿,她温慕善可不干。
“刚才301的病人又和他媳妇吵起来了?”
回病房的途中,温慕善听到不远处两个护士神色慌张的说着什么。
“是啊,他伤在那种地方,影响生育的,我听说他媳妇好像挺想要孩子的。”
“这不,见面就吵,见面就吵,本来以为这一次也是像往常一样给他媳妇气跑拉倒,谁知道这回他自己跑了!”
“哎,可能他媳妇说啥话伤他自尊了吧,到底是当连长的,哪受得了这个。”
“行了,别说了,赶紧的吧,喊人出去找找吧,别想不开了……”
这人物背景,温慕善越听越觉得耳熟。
她手比脑子快,一把拉住和她擦身而过的护士,问:“你们说的病人是姓纪吗?”
护士被拉住,先是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同志你认识301的病人?”
“他如果姓纪……那我应该认识。”
“那太好啦!我们这边正愁没办法通知他其他家属呢,病人从医院跑了可是大事,同志你能不能帮忙通知一下……”
不等她说完,温慕善就笑眯眯打断:“如果301的病人叫纪泽的话,那我确实和他认识……我是他前妻。”
护士:“……”
看着两个护士匆匆跑走的背影,温慕善歪了歪头。
米秋霜问她:“善善,你想什么呢?”
温慕善若有所思:“我琢磨纪泽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纪泽的性格她了解,不可能因为吵架就赌气从医院出走。
又不是小孩子。
他且保重自身呢。
所以像现在这样不顾自身伤势的往外跑……温慕善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
她眼神闪了闪,纪泽也是猜到机床厂要出事,所以紧着过去揽功去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为了立功,疯魔了。
……
不仅是温慕善觉得纪泽疯了。
就连跟着纪泽跑出来的文语诗,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纪泽和特务缠斗的这一幕。
她也觉得纪泽疯了。
她是跟着纪泽一路从医院赶过来的。
跟着纪泽穿过一条又一条近路,在最靠近机床厂的一条巷子里,意料之外的碰上了正在逃跑的特务。
文语诗被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喊人。
却不想纪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是明晃晃的制止和警告。
她以为纪泽有他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部队那边有更方便的联络方式,所以不需要她跟着掺和把事情闹开,造成普通人的恐慌。
也或许是他纪泽有什么后手,不然不能这么自信的往上冲。
可后来事实告诉她,纪泽啥也没有啊!
啥后手都没有啊!
这要是温慕善在这儿,看到这一幕——纪泽跟疯了似的冲上去和特务缠斗。
温慕善能说一句——他这是想立功想魔怔了。
可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文语诗。
文语诗不理解纪泽想迫切立功的心情,所以看纪泽以一敌二,她只觉得纪泽疯了。
何必如此啊!
“我去叫人!”
“不许去!”
脸上挨了一拳头,纪泽说这话的时候好悬没咬到腮帮子。
文语诗看得眼皮直跳:“我不去你要出事的啊!”
不说现在是一打二,就说那边特务已经亮刀子了,这一个搞不好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纪泽现在本来就带着伤。
很大概率最后出事的会是纪泽。
文语诗想不通纪泽到底在拗什么。
难不成是觉得他堂堂大连长制服不了两个特务,传回部队丢面子?
可他身上本来就有伤,谁会笑他这个。
笑也该是笑话他下半身的伤吧!
刀刺进肉里的声音传进耳里。
文语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快别犟了,我现在就去找人!”
她这辈子还没当上首长夫人呢,纪泽绝对不可以死在这个时候!
文语诗眼泪流了满脸,看纪泽的眼神担心中带着心疼。
她拔腿就跑,慌不择路的去找人救自己的爱人,哪怕中途因为腿软重重地摔到地上也浑不在意。
爬起来继续踉跄着去找人求助……
这一幕。
饶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估摸着都会心软。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生怕爱人出事。
谁看了不感慨一句夫妻情深?
可纪泽看着文语诗的背影,却是无论如何都感动不起来。
胳膊被狠狠划了一刀,他嘶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两个特务身上。
空手接白刃,夺过刀,他下手越发狠厉。
视线却是控制不住的,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熟悉身影。
那身影拿着根钢管,没有迟疑。
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冲进了一场混战……
狼狈又漂亮。
……那才是真正的患难与共,才是真正的并肩,才是真正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
当时在医院,那么多人围着严凛,温慕善都敢冲。
现在在这巷子里。
仅有两个特务。
文语诗却是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找人了。
纪泽想感动,想理解,却实在是感动、理解不了。
忍着疼痛把刀狠狠捅进一个特务胸口,又把另一个狠狠摁到地上,纪泽晃了晃越来越晕的脑袋。
他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哪需要找人帮忙……我们本来也是两个人啊。”
如果文语诗不掉链子,能像温慕善一样冲过来帮他。
那他不至于赢的这么狼狈。
根本不至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