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的清晨,岁馀披上斗篷,照旧去后院正房去唤娘娘起床,却看到了空落落的床榻,床头的月牙桌上放着一坛水,坛下压着一张宣纸。
纸上写着两行小字: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岁馀蓦然怔住了,神仙下凡,到底是有时限的。
她抱着那张薄薄的告别信纸,快步跑出了堂屋,对着如洗的碧空喊道:“娘娘!以后、以后”
岁馀低下头,喃喃:“以后还会下凡来吗?”
舜英神念收回,此刻她正躺在飞舟楼阁之内的香榻上,寒霜剑便静静悬浮在她身侧。
这丫头此番赴京,原是打算与昔日旧友告别的。延寿丹都分出去了,灵液也都给你们喝了,接下来你们自会长命百岁。
舜英叹了口气,合了合眼眸,“回紫霄仙府!”
飞舟瞬时划破云层,朝着茫茫海上而去。
岁馀正好看到那洁白云朵上嗖地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白线,好似什么飞过似的。
忽而,她大喜过望,她朝着天空挥手大喊:“娘娘!再回来啊!!”
飞舟穿透厚厚的云层,下方是成片的如山似海般的云朵。进入了这等高度,飞舟反而飞行得更快了。
毕竟是平流层嘛,阻力小,视野亦极开阔。
舜英手里拎着一坛尘封了三年的果酒,走出了船舱。法阵萦绕,宛若一个巨大的泡泡,船上连一丝风也无,亦不觉丝毫寒凉。
白云千里,好似无边无际。
舜英坐在船头的青玉案前,给自己倒一盏果酒。酒水紫红潋滟,酒香扑鼻而来,不消说是葡萄酒,口感嘛在凡酒中尚可。
还是嫖姚酿的灵酒更好喝。
不过一个时辰,飞舟再次穿破云层,缓缓降落。
此地波浪汹涌,仿佛只有无边无尽的海水。然而空中却隐约出现了一丝透明的涟漪,但也仅仅只是片刻光景,涟漪便消失无踪。
飞舟已降落在了紫霄仙府内核处、紫霄殿外的湖泊之畔。
小紫自殿中飞了出来,扑了舜英满怀。
舜英顺势挼了两下,便见机关人偶们从四面八方飞来。
八个美人翩然落地,齐刷刷单膝跪地,俯首道:“主人!”
嫖姚、娉亭二人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香,可见是从酒坊飞过来,婀挪、婵娟身上有灵花灵草的清香,不消说刚刚必定是在打理灵田了。
碧落、扶光、望舒、北辰四个美男皆是美轮美奂,尤其碧落,头上戴着一顶她先前随手赏赐的云龙金冠,姣洁似月光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鬓边些许残发随风轻荡,显得格外风流。
明明是极清冷的五官,原该是高岭之花,如今却唇畔含笑、眉眼顾盼。
相较之下,另外三个美男子自也是一流相貌,扶光金发高束,瞳似熔金,望舒皎皎如月、身姿纤盈,北辰眼若星辰、身躯昂堂,可惜都还是没有灵性的人偶。
再看看四大美女,皆是黑发黑眸、身着暗红劲装,婵娟白淅温婉、婀挪身材风流、娉亭纤细娇俏、嫖姚英姿颀长。——四人中身量最小巧的娉亭也有一米七了,最高大是嫖姚,超过了一米九,傲视群雄的双腿矫健有力,不消说亦是机关人偶中实力最强的。
其实机关人偶大多是充作战力的,可惜在她这里沦为了乐伎、农民、园丁、清洁工、酿酒师——乃至男宠。
舜英又瞥了一眼碧落,碧落立刻扬起一个勾人的笑容。
“主人,我新酿了葡萄酒,您要喝一杯吗?”嫖姚粲然一笑道。
舜英一怔,嫖姚竟也学会主动了?
舜英抬手轻轻落在嫖姚的眉宇间,果不其然心脏内核处,亦滋生了一抹崭新的灵性。
这是怎么了?机关人偶接二连三产生灵性?
这些机关人偶放在紫霄仙府已有二百年光景了,在修真界一百五十年都没有变化,后来她渡劫失败,人偶们自然以“停机”的状态封存于偏殿五十载。被她再度“开机”,也不过三四年光景,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碧落、嫖姚接连诞生了灵性。
实在是叫人想不通。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人偶诞生灵性,是一种进化,意味着可以修行了。至于能修行到什么境界,就看她们自己的悟性了。
舜英眨了眨眼,“很好,许你入藏书楼。自今日起,你们只要诞生灵性,皆可去楼中前三层,自行选阅。”
“多谢主人!”美丽的机关人偶连忙叩拜。
藏书楼共有七层,存放着自炼气期至合道期的功法,三层便是金丹层次,正适合嫖姚。
紫霄殿,细乐声喧。
扶光抚琴、望舒鼓瑟、北辰吹笙,而碧落将一壶葡萄美酒倒入夜光杯中,双手高举呈给舜英。
婵娟、婀挪、娉亭三大美人翩翩起舞,自是美不胜收。至于嫖姚,进了藏书楼都三天三夜了,还没出来呢。
“这酒酿得真不错!”不愧是诞生了灵性的人偶!舜英面露赞叹之色,这酿酒的手艺,快赶上她小徒弟月华了。
碧落斟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下洁白如霜的睫毛,细语道:“主人喜欢就好。”
舜英“唔”了一声,看着盏中潋滟的美酒,“嫖姚还没选好功法吗?”
碧落小声道:“早就选好了,这两日在藏书楼正修炼着呢!”
舜英点头:“倒是勤勉。”
碧落碧莹莹的眸子划过一缕酸意,“可是她不好好伺候主人,光顾着自己修炼了。”
舜英一怔,这语气怎么听着那么醋呢??
当年大橘送她这八个机关人偶,有男有女,便是因为那会儿大橘还不晓得她的性取向——毕竟那阵子,她身边并无爱宠。虽说大橘也知道她曾有几任小男友,但她对宗门内貌美勤勉的女弟子也颇为关照
所以便送了她四男四女。
为此,大橘被师兄师姐们轮流“关照”了好一阵子。
舜英碍于长辈威仪,也一直没把人偶拿出来使用,长久搁在紫霄仙府。幸好那会子人偶们没有灵性,否则不知该有多寂寞。
“碧落,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灵性?”舜英好奇地问。
碧落妙目怔了一下,他歪头想了一会儿,笑意羞涩地道:“是主人将小人唤醒那日,汤泉服侍之时。”
啊,汤泉服侍——
嘶,难道就是因为她拉开了碧落的衣襟,还摸了他的心口?
咳咳,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起码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毕竟她可没非礼嫖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