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真真是神仙娘娘了！”宣妃萨仁神色既欣慰又艳羡，可惜太后去得早，无福看到舜英成仙的风华。
萨仁拉着她的手入了内室，二人一并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
秋香色的云锦条褥丝滑柔软，萨仁亲手给她沏了一盏茶，那是极好的金瓜贡茶。虽不及灵泉泡出来的灵茶，但着实别有一番滋味。
“我走后这几年，你还好吧？”舜英柔声问，萨仁看着又老了些，但精神头还不错。
萨仁抚了抚满是银霜的鬓角，“我倒是还好。只不过你走后没多久，宫里便又添了不少年轻美丽的汉女，皇上有些无度。”
萨仁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瞧不上，“皇上是前日夜里突然吐血昏厥，到现在都没醒呢。如今诸皇子已经入宫伺奉了，前头正闹哄哄的，实在是难看至极！”
舜英摸了摸鼻尖，那“春宵丹”康麻子怕是没少用吧？
这玩意跟蓝色小药丸是差不多的东西，但是，六七十岁的糟老头子，把小药丸当糖豆吃那绝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舜英给的延寿丹倒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可那坛子灵液就有讲究了——虽说对凡人也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但是一旦开了盖，药性灵性就会在短时间内散尽。
舜英赌康麻子不舍得短时间内喝完那坛灵液，同样也赌这厮控制不住对夜夜笙歌的渴望。
春宵丹效用极佳，而且副作用并不明显。其实只要悠着点用，防碍不大。
但是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若无此物，那跟太监也没太大区别了。可有了此物，便形同青壮猛男。因此修真界凡间的帝王没有一个能够拒绝此药！滥用者亦是彼彼皆是。
康麻子当然不能免俗。
滥用的后果就是急速掏空了身子，耗尽了延寿丹为他增加的寿数！
“你是来看望皇上的吗？”萨仁低声问。
舜英不屑撇嘴，“我只是来看看他死没死。”神识扫一下就是了，谁耐烦去瞅那张酒色病危、满是麻坑和老年斑的丑脸？
萨仁忍不住笑了，那便是为了看她才回来的了。
“对了，我来之前瞅了一眼紫禁城，却没找到德妃的身影。”奇怪的是畅春园里也没有，恁大个活人，居然蒸发了？
萨仁露出古怪之色，“你走后没多久，德妃就病故了。”
“啊？？？”舜英瞪大了眼，孝恭仁太后乌雅氏、死了？！
萨仁点头道：“德妃听说你的死讯，还哈哈大笑了一通，然后便过身了。”
舜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我还活得好端端的，她去了九泉底下找不着我，岂不是要死不暝目了？”
萨仁倒是露出了几许同情之色，“幽禁十八年，满以为熬死了宿敌，却哪里想到宿敌成仙成神，活得逍遥快活着呢！”如此一想，德妃也委实可怜。
舜英也“啧啧”了两声，原本还打算顺手柄德妃送走，现在了好了，德妃坟头土都干透了。
忽地，舜英神色一顿，“糟老头子醒了！”——因担心康麻子临死前会发癫，毕竟说好的延寿三十年，这才过去四年！糟老头子虽然奈何不了她，可万一要害她两个妹妹呢！——所以她分了一缕神念，一直关注着清溪书屋的状况。
萨仁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糟老头子”指的是谁，不由偷笑。
萨仁低声道：“大约是回光返照了吧？”
舜英“嗯”了一声，遥遥监视着清溪书屋。
在这座皇帝的寝宫内，老中青各异的皇子阿哥们跪满了一屋子。诚亲王胤祉、雍亲王胤禛等人皆已年过四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年人了。
十二、十三等皇子年轻个十来岁，算是青年。还有十多岁的少年皇子，以及好几个幼童，其中年纪最小的是二十四阿哥胤秘，现年不过六岁半。
舜英神念密切关注着。
康熙到底是政治素养不俗，醒来之后，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是回光返照，然后第一时间开始安排身后事。
毕竟康麻子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活到耄耋之龄，所以就一直没有安排储位，甚至都连遗诏都没有。
此时此刻，对大清、对满人千秋万代渴望压倒了一切，他下旨传召宗亲、大臣，当着众人的面拟定传位诏书，满汉两种语言，皆言“传位于皇四子雍亲王胤禛”。
他颤巍巍的手捧着帝王的印玺，亲手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有人欢喜、有人徨恐、有人如临末日，还有人事不关己。
当真是众生百态。
“她骗了朕！”康熙忽地仰头大喊了一声，他高高指着头顶，仿佛声嘶力竭。
舜英撇嘴，谁骗你了，老娘顶多就是误导！何况我都说了，让你悠着点用，你但凡听进心里去，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自己作死！
忽地，康熙的臂膀软软落下，他枯槁衰朽的身躯亦倒在了华美的锦衾中。
皇帝，驾崩了！
“皇阿玛！！”哭嚎声响成一片，“孝子贤孙”们哭得稀里哗啦。
这样的场面舜英就懒得多看一眼了，她收回了神识，对萨仁道：“驾崩了。”
萨仁瞪大了眼。
没过多久，畅春园佛殿的钟声被咚咚敲响，不绝于耳。
四十五声。
乃是九五之数，只有皇帝驾崩，才会足足敲四十五声大钟。
萨仁神色忽地有些感慨，“我忽然想起太后驾鹤那年，敲了二十七声。”她摸了摸自己满是银丝的鬓角，“我也老了。”
舜英柔声道，“放心，你会很长寿。”
说着，她手心一翻，掌心出现了三颗莹白如玉的药丸，散发出极清幽的药香。
没错，是延寿丹。
舜英的红云空间里其实还有不少延寿丹，她故意只给了康麻子三颗，因为其馀的她另有用处。
“把这个吃了，活个百八十岁不在话下。”舜英笑容温柔如许。
“是仙丹吗？”萨仁眼睛里透着惊异之色。
“只是寻常灵丹，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舜英又凭空变出了一大杯灵液，递给了萨仁，日后只要不自己胡乱折腾身子，延寿二十年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