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后山。
不同于前院的规整与喧嚣，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弥漫着一种原始而静谧的气息。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味道。
伊森早早便等在了约定地点——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银色的短发在透过叶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耀眼。
眼眸沉静地望着通往山下的小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佩剑的剑柄。
相较于以往的冷峻疏离，此刻的他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内敛而专注。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楚离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
仿佛不是来进行严肃的“修炼检查”，而是来郊游踏青。
目光扫过空地上身姿挺拔的伊森，唇角习惯性地弯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哟，来得挺早嘛，伊森委员。”她走到空地中央，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被本君‘指点’了？”
伊森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简洁的确认：“开始吗？”
“急什么？”楚离挑眉，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修炼非一日之功。先说说，灵力运转如何？周天循环可有滞涩不畅之处？”
伊森凝神内视片刻，如实回答：“比之前顺畅很多，归元诀运转时，灵力如溪流，绵长了不少。”
“那便好。”楚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她目光落在一旁的玄天剑上：“拔剑！让本君看看，这段时日你有没有辱没了它。”
伊森心念一动，并未见任何大幅动作，玄天剑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他并指如剑，缓缓抚过剑身，玄天剑震颤得越发剧烈。
铮——
随着一声剑鸣，剑身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四生八……
最终，十数把与玄天剑一般无二、凝实无比的剑影凭空出现，环绕在他周身。
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寒芒，组成一个简易却气息森然的剑阵。
楚离看着那凝实不散、灵力流转圆融的剑影，微微颔首：“恩，气息凝实了不少，灵力掌控也精细了许多。看来，确实没有懈怠。”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随即，弯腰随手从旁折下一根树枝，在手中掂了掂。
“但，”她抬起眼，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术法终究过于依赖灵力。遇到真正的生死搏杀，看的还是战斗的直觉和技巧。”
手腕一抖，那根普通的树枝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力量，笔直地指向伊森，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接下来，让本君看看，你上次观战本君与马尔斯那疯子交手，到底领悟了几分真东西。”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却冰冷：“别指望本君会手下留情。如果让本君发现你偷懒了，光看不练——”
顿了顿，笑容越发核善：“本君真的会锤爆你的狗头。”
伊森冰蓝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手腕一翻，玄天剑本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周身环绕的剑影随之收敛，融入剑身之中。
挽出一个利落的剑花，目光锁定楚离，沉声道：
“请指教！”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脚步一踏，地面落叶微旋，人如离弦之箭，玄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楚离面门！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铛——！”
一声清脆得不像树枝与金属交击的鸣响，骤然炸开，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楚离手中的树枝不知何时已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玄天剑的剑脊之上，一股巧劲荡开剑锋。
她身形微侧，双眼冷静地扫过伊森因发力而略显紧绷的手臂。
“反应尚可，速度及格。”她语速极快，如同冰冷的雨水砸落，“但招式衔接生硬，转换之间，灵力有刹那的凝滞。”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伊森手腕一抖，剑招立变！
玄天剑划出一道圆弧，如同扭转乾坤，剑身顺势下压，试图别住楚离的树枝。
同时脚下步伐变换，一个干净利落的后滑步拉开些许距离，随即腰腹发力，再次挺剑直刺！这一下，力量与速度更胜之前！
“对敌之时，这瞬息的空隙，便是破绽！”
楚离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面对这迅猛的直刺，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几乎是贴着剑锋滑过，随即拧腰起身，动作一气呵成，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直扫伊森持剑的手腕！
“手腕应再沉三分！力贯剑尖，而非散于臂膀！”
伊森只觉手腕一股巨力传来，险些握不住剑。
闷哼一声，却借着楚离这一踢之力，身体顺势完成一个流畅的转体。
玄天剑在空中划出耀眼的银光，改刺为劈，带着下坠之势，朝着楚离当头劈下！
剑风凌厉，吹动了楚离额前的碎发。
楚离眼神不变，脚下侧步，手中树枝看似轻飘飘地向上格挡，与玄天剑悍然相撞！
又是一声闷响，她手腕微旋，一股柔韧的卸力传出，将下劈之力引向一旁，同时树枝借势回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劈向伊森腰侧！
“气走丹田，过璇玑，意随剑走！剑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死物！”
伊森瞳孔微缩，急忙侧身回剑格挡！
“回剑格挡？！灵力走手少阳经！步伐应侧三步，抢占先机！心神合一，脑子要走在剑招的前面！”楚离的呵斥毫不留情。
在他格挡的瞬间，手中树枝如同毒蛇般一粘即走，并未硬拼，反而向下杵地，支撑住身体重心，左腿如同闪电般高高扬起，一记凌厉的高扫踢，直袭伊森太阳穴！
劲风扑面！伊森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个漂亮的转体避开要害。
同时脚下后滑步再次蓄力，玄天剑改换轨迹，一记势大力沉的高横扫，斩向楚离作为支撑腿的右腿！
“有点意思，这么快就找着感觉了？”楚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动作更快！
她支撑腿猛地发力，身体瞬间下蹲，完成一个标准的一字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的剑锋，随即旋身弹起，一记迅捷的弹腿直踢伊森腹部！
“但还不够！灵力灌足，稳住下盘！步伐跟上，踏坤位！”
伊森只觉腹部一股巨力传来，气血一阵翻涌，连连后退数步。
刚稳住身形，楚离却已如影随形，一个箭步逼近！二指并拢，快如闪电，直点他胸前膻中穴！
不等他反应，她抬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带着凛然剑意的金色灵力，直刺伊森面门！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全然不似玩笑。
伊森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体内灵力瞬间奔涌，循着楚离传授的轨迹灌入剑身。
手腕翻转，剑尖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试图格挡并卸开这道指剑。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林间。
指剑与长剑碰撞，爆开一小团灵力气浪，吹得周围落叶纷飞。
伊森只觉一股精纯浩大、却又带着巧妙引导意味的力量从剑身传来。
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反应尚可，灵力运转也还顺畅。”楚离收回手指，点评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若是敌人，这瞬息的空隙，足够你死上十次了。”说话的同时，身影如同鬼魅般晃动，再次攻来。
这一次，树枝如雨，笼罩伊森周身大穴，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将步法与剑招施展到极致。
在空地上腾挪闪避，剑光缭绕，与那一道道金色的剑风激烈碰撞。
林间空地上，一时间剑气纵横，灵力四溢。
楚离的攻击看似凌厉，实则每一招都控制在恰好能逼迫伊森极限。
却又不会真正重创他的程度，神识精准地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失误、每一次灵力的不畅、每一式剑招的不圆满。
“重心！你的重心偏移了半寸，是想让敌人帮你调整姿势吗？”
“灵力是血液，意才是灵魂！你的‘意’在哪？只想着一股脑把力量捅过来吗？”
“虚招太多！华而不实，浪费灵力！”
她的呵斥声不时响起，伴随着指风破空的锐响和剑刃交击的鸣音。
伊森紧咬着牙关，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全神贯注的执拗。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手中的剑却越来越稳。
步法在一次次被纠正后，也渐渐变得圆融流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楚离这种近乎“虐待”式的指导下，体内灵力运转正在变得越发顺畅，对剑招的理解也在飞速加深。
不知过了多久，一连串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少年汗湿的侧脸和女子慵懒却锐利的眉眼上。
楚离呼吸平稳，随手将手里那根经历了多次金铁交鸣却依旧完好的树枝丢在地上，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勉强及格吧。招式领悟尚可，临机应变也算及时，再接再厉。”
伊森以剑拄地，微微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泥土里。
双眼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挫败，只有一种被点燃的、炽热的火焰，紧紧追随着楚离的身影。
楚离走到他身前，看着他这副狼狈却倔强的模样，随意的伸出手，揉了揉他那头被汗水浸湿的银色短发。
“战斗，不是表演。”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生死一线间，没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更不会跟你讲什么规则道义。”
顿了顿，眼中仿佛有尸山血海的幻影一闪而逝：“你的剑，除了快、狠、准，还要有……”
“杀气。”
伊森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短暂却真实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
“受教了…”
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涌动，低声问道：
“指导……结束了吗？”
楚离挑眉，收回手，抱着手臂看他：“怎么？还没被虐够啊？”
伊森摇了摇头，直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不再掩饰的情感：
“你昨天说，其余的事情，明日再说。”
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意思不言而喻。“今天，就是明日。”
楚离：“！！！”
不是！这小狼崽刚才被本君当沙包一样摔打，这口气还没喘匀呢。
居然还有心情和精力惦记着这茬？！这执念是有多深？！
她扶额，感觉有点头疼：“指导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有什么‘其余的事’？”
伊森看着她那副明知故问的样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满：“你明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楚离继续装傻，摊手：“本君不知道啊。”
伊森被她这无赖态度弄得有些气闷，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我想亲你！”
楚离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立刻摆手否认三连：“哎哎哎！打住！本君可没答应过你这回事哈！”
伊森看着她这反应，抿了抿唇，竟带着点控诉的意味，低声道：“那你还说……你言出必行的。”
楚离：“…………”
啧！好家伙！这小狼崽不仅胆子肥了，脸皮厚了，连脑子都好使了！
都学会用本君曾经说过的话来堵本君的嘴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她看着他眼中炽热的光芒，下意识地就想后退，拉开这过于危险的距离。
然而，她的脚步刚有微动，腰间却忽然一紧——伊森不知何时已经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楚离一惊，想要推开他，伊森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
“就一下……”他喃喃道，眼眸紧紧锁着她的唇。“可以吗？”
话音未落，不等楚离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等她的回答——已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楚离：“！！！”
不是！你问可以吗？好歹让本君回答啊！
这动不动就物理禁言、直接堵嘴的破习惯是彻底改不了了吗？！
她体内灵力瞬间加速运转，手掌凝聚力道，准备将这个得寸进尺的小混蛋狠狠推开。
然而，伊森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在她发力的前一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又收紧了几分。
吻也随之变得更加深入和急切，仿佛即便下一秒会被她一掌拍飞，此刻也绝不松手。
那瞬间传递过来的复杂情绪，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掌中那点凝聚的灵力，悄然散去。
罢了，随他去吧。本君嘴贱招惹的，总不能真一巴掌拍死。
啧，不过这吻技……虽然比之前莽撞的啃噬好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有待长进啊！
楚离近乎认命般的纵容，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引导回应了这个吻。
感应到回应，伊森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满足感填满。
仿佛连周遭吹过的风，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甜意。
林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细微的唇齿交融声与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许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伊森才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他微微喘息着，眼眸如同被水洗过的晴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楚离。
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