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小院内,夕阳的暖光被逐渐深沉的暮色取代,取而代之的是石桌上—盏古典琉璃灯散发出的柔和光晕。
赛微准备了几样精致的茶点,与楚离相对而坐,慢品着清香的花茶。氛围安宁得仿佛与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楚离捏起一块做成蔷薇花形状的浅粉色糕点送入口中,口感细腻清甜,不由赞道:“赛微小姐的手艺果然不错,比学园餐厅里那些强多了。”
赛微浅浅一笑,为她续上茶水:“楚离小姐喜欢便好。不过是些消遣时光的小手艺。”
茶香袅袅间,楚离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处:“说起来,赛微小姐这边,还没有西亚·艾德里安的消息吗?”
赛微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红瞳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轻轻摇头:
“西亚……他的沉睡地点只有他自己知晓。”
“家族传承的感应也十分微弱,目前,我也不清楚他是否仍在沉睡,亦或是……早已苏醒,却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楚离内心:啧!这个西亚,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放着这么个温柔漂亮的未婚妻不闻不问,都快被克洛西那个疯批惦记得“易主”了,也不现身。连自己是否苏醒都瞒得死死的,真是……够能藏的。赛微也是,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心中吐槽,面上却不显,只是顺着话题问道:“说起来……赛微小姐和克洛西,似乎也颇有渊源?”
赛微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暮色渐合的远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轻柔如风:“亚拉家族和艾德里安家族,是世代联姻的盟友。很久以前,阿瑞娅、克洛西,还有我和西亚……我们算是一同长大的玩伴。”
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克洛西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能……阿瑞娅的逝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楚离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杯壁
“你和银朔都说他‘以前不这样’,倒是勾起了本君的好奇心。”
“爱人的逝去,当真能让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副模样?从灵魂深处开始扭曲?”
赛微转回目光,看向楚离,红瞳中带着一种深刻的了然:“阿瑞娅对克洛西而言,是不一样的。”
“恩……你可以理解为,阿瑞娅就是他的灵魂,并非比喻,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联系。”
“据说,克洛西从诞生之初,就几乎从未离开过阿瑞娅的身边,他们的羁绊,远超寻常的爱侣。”
楚离闻言,扯了扯嘴角:“得,又是一对纠缠不清的青梅竹马。”
“既然阿瑞娅是他的‘灵魂’,那他如今何必还死死缠着你不放,非要搞什么结合,弄出个‘活体容器’?这逻辑可说不通。”
赛微轻轻摇头,眉宇间也带着不解:“这一点,我也始终想不明白。”
“或许……他推动‘永寂曲’,并不仅仅是为了打破盟约的束缚。”
“他可能……是想要借助‘永寂曲’真正的力量,将阿瑞娅……从永恒的沉寂中,重新召唤回来。”
她看向楚离,语气凝重了几分,“而这个可能存在的召唤仪式……马尔斯·克罗利,或许知道关键。”
楚离:呵,可真有意思。温柔善良的守护骑士,因为失去所爱,就变成了偏执疯狂的灭世预备役?
啧啧啧,感情这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人不浅。
她将这些信息记下,话锋一转,切入更核心的问题:“听你这么说,你对‘永寂曲’背后的故事,了解得似乎不少?”
赛微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楚离会问得如此直接:“楚离小姐,具体想问哪一方面?”
楚离身体微微前倾,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就是,推动‘永寂曲’,打碎‘共生盟约’之后,除了记载中的‘绯月之劫’会再次降临,还会发生什么?或者说,‘绯月之劫’本身,究竟是什么?”
赛微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摇头:“那已经是太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很多记载都已模糊不清。”
“我们只知道,‘绯月之劫’降临,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与混乱,最终以初代始祖的献祭,缔结‘共生盟约’而告终。”
“但‘绯月之劫’因何而起……却如同被抹去了一般,无人知晓真相,只知道当时的局面,非常……混乱与绝望。”
楚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忽然抬起眼,问出了一个几乎脱口而出,又临时改口的问题:
“那么你对……‘该隐’,知道多少?”她差点就直接问“修”了,幸好及时刹住。
赛微听到这个名字,红瞳中闪过一丝讶异。
“该隐?”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解。
“那是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中的人物,关于他的记载,即便是在我们亚拉家族的秘藏之中,也只有……寥寥几个语焉不详的字句。”
楚离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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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微仔细回想了一下,才用一种仿佛吟诵古老诗篇般的语气,缓缓道:“恩……记载中是这么描述的,‘该隐,于最深沉的黑暗中诞生,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其身为容器,承载月之暗面之力。是为神所诅咒之对象,背负嗜血之本性,行滥杀之举,性情……极致冷漠。’”
楚离:神?诅咒?银朔明明说过,他诞生于此界规则之内,是力量的源头之一。
又怎么会被所谓的“神”诅咒?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嗜血?血族哪个不嗜血?这算什么特质。
滥杀?目前倒是没看出来他有这倾向。冷漠?哼,那家伙温柔体贴起来能溺死人,跟冷漠可沾不上边……
楚离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这样啊……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所以,在久远的过去,也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他本人吗?不然为何只有这些模糊的只言片语?”
赛微再次摇头,语气肯定:“据那些最古老的残卷暗示,他或许并非以实体存在?”
“更倾向于一种……纯粹的‘意识形态’,只能在某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下,短暂地降临于某个‘契合’的个体身上。”
“不过这些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从未被证实过,也无人真正见过所谓的‘该隐降临’。”
楚离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掩去眸中闪烁的精光。
楚离:意识形态?降临?银朔说他是在孩童时期意识苏醒……这倒是有点意思。
传说与真相之间,果然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啊。
赛微将杯中微凉的茶饮尽,看向楚离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与了然:“没想到楚离小姐对我们血族的古老起源如此感兴趣。”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深入了解,或许可以去问问银朔会长。”
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笃定,“我总觉得……他非常神秘。而神秘,往往意味着知晓许多旁人无从得知的秘辛。”
楚离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随意:“有机会的话,会问问的。”
楚离:赛微倒是机敏,都联想到银朔身上去了。
不过,银朔那炸毛狐狸每次都跟挤牙膏似的,我问什么,他答什么,从不多说我问题以外的东西,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啧!想从他嘴里套出更多,怕是得付出点“代价”。
就在两人对话间隙,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院门口响起: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那声音带着笑意,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希望没有打扰到二位女士愉快的茶话会。”
楚离和赛微同时转头望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赛微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转向楚离,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赛微,”他声音温和,仿佛真是来拜访老友,“近来可好?”接着,他看向楚离,微微颔首,“楚离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赛微眉头微蹙,红瞳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警惕,声音依旧保持着礼貌,却带着疏离:“克洛西,你又不请自来。”
克洛西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逐客令,自顾自地走到石桌旁,在空着的那个石凳上优雅落座。
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点,语气带着一丝慨叹:“只是想来看看你,毕竟……末裔的命运充满了……坎坷与不由己。”
赛微的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讽刺:“若不是你如此高调地现身,又有谁会知道,这世上还有末裔存活?”
楚离:哟呵!这疯批美人,还真是不怕死,这么迫不及待就找上门来了?
是真来确认赛微安全,还是故意来挑衅的?
楚离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目光在克洛西和赛微身上来回流转,最终悠悠开口:“看来克洛西阁下还挺爱串门。”
“怎么,上次在银朔别馆,没招待好你?让你还有闲情逸致到处溜达?”
克洛西闻言,暗红色的瞳孔转向楚离,里面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赛微之前为他斟满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楚离小姐说笑了!”
“只是偶然路过,听到二位似乎在谈论一些有趣的事情,好奇心驱使,便想来听听。”
他的语气平稳,像似真的只是一个被话题吸引的旁观者。
楚离简直要被他这副我只是个无辜听众的姿态逗乐了,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你想听什么?或者说……”
眼眸微眯,带着挑衅,“你想给本君也讲个故事?”
克洛西摩挲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看向楚离,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楚离小姐来自的世界……是个怎样的世界?”
楚离挑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答得漫不经心:“还能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比这里大,比这里……恩,无趣得多。”
“无趣吗?”克洛西低声重复,随即抬眸,话题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静“不知道银朔……有没有向楚离小姐提起过,阿瑞娅……是个怎样的人?”
楚离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略有耳闻。据说……是个像太阳一样温暖明媚的存在。”
克洛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浸满了苦涩与怀念的弧度。
那笑容出现在他妖冶的脸上,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的幻影,“像个太阳一样的存在。”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阿瑞娅曾经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本质上是美好的。”
“无论那些人表面上如何,是善是恶,她都坚信他们内心深处,本应该是善良的。”
“她保护他们,善待他们,引导他们……因为阿瑞娅,连带着我,也一度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确实是美好的。”
他的语调始终平稳,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恨滔天,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冷静,而这冷静之下,掩藏着的是更深沉的绝望。
“可当她源血末裔的身份暴露的那一刻……”
克洛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动,暗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炼狱般的场景。
“那些曾经……不管是真心喜爱她的人,还是暗中嫉妒讨厌她的人……都在一瞬间,撕下了所有伪装,变成了同样贪婪、疯狂的恶鬼。”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带着无尽的嘲讽:“呵~ 末裔?我们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拥有凌驾于凡俗的力量,本应受人敬畏爱戴。可结果呢?”
他看向楚离,那双平静的红瞳深处,是冻结了数千年的寒冰,“我们成了猎场里待宰的羔羊,餐盘里令人垂涎的美食。”
“每日每夜,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担心身边最亲近的伙伴会突然对你发起进攻,担心称兄道弟的盟友会瞬间反目成仇。”
他的目光扫过赛微:“还有那些……整日里将‘世界和平’、‘众生平等’挂在嘴边的圣光教会……当他们得知末裔存在的刹那,什么狗屁和平,什么众生平等,他们眼中只剩下最原始、最丑陋的贪婪欲望——对长生不死的渴望,对绝对力量的觊觎!”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提高,但那平静的叙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冲击力。
“这个世界,早已从根子上腐朽不堪了”他最终断言,语气笃定而冰冷。
“就连那所谓的‘共生盟约’,也不过是一道单方面束缚血族、尤其是束缚我们这些‘源头’的枷锁!”
“而那些贪婪的猎杀者们,却可以在这道枷锁的庇护下,更加肆无忌惮地对末裔进行残忍的捕杀、囚禁,乃至……分食!”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楚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至于银朔……他看似在守护盟约,守护着这虚假的和平。但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谁又能真正知道?”
楚离眼中流光微转,语气随意道:“听你的语气,似乎很了解他?”
克洛西缓缓摇头:“了解?不,只能说……了解一部分,却又完全不了解。”
“他很神秘,神秘到让人无法揣度。我只知道他在守护盟约,但他又似乎……并不会真正去阻止那些试图打碎盟约的预谋。”
“就一如他……放任我不管一般。”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
楚离:银朔说过,盟约是对他变相的封印。那么,他为什么要守着这道封印自己的枷锁,却又没有直接布局去打碎它?
反而像是在……等待?或者引导?啧!这只老狐狸,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楚离压下心中的疑虑,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管他什么目的。你以为你这番话,就能让本君忘记你在别馆,伤了他的那件事?”
克洛西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失笑般地摇了摇头:“楚离小姐还真是……性情中人,恩怨分明。”
顿了顿,目光锁住楚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不知楚离小姐……又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秩序呢?”
院中的空气,因他这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的一问,再次变得凝滞起来。
琉璃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三人,映出各自不同的心思与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