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虽闭目调息，但那道如有实质、仿佛要将她从皮到骨剖析一遍的目光，实在难以忽略。
她唇角缓缓勾起，带着惯有的戏谑，并未睁眼，懒洋洋地开口：“怎么？小狐崽，你这是要将本君脸上看出朵花来？还是说，一夜不见，发觉本君又俊美了几分，让你移不开眼了？”
凌风银眸中的复杂思绪瞬间收敛，恢复成一片清冷。
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调侃，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仿佛随口提起般问道：“无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你修炼的《混沌归元诀》若修炼至万法归元之境，需引动混沌之气洗练神魂……那该是何种滋味？”
楚离闻言，终于掀开眼帘，挑眉看向他。
“还能如何？”语气轻松道
“不就是如同千万把钝刀子，在识海里来回刮蹭呗？”
“又或者，像是被扔进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熔炉，每一寸神魂都被撕碎了，再强行糅合在一起重组呗。”她甚至耸了耸肩
“怎么？你也想改换门庭，尝尝这滋味？可惜啊，你这妖族体魄虽然强大，但怕是承受不住混沌之气的霸道洗礼，小心没归元反而被同化成毫无理智、只知毁灭的混沌魔物。”
她的话语带着惯常的嘲弄，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凌风静静注视着她，语气平稳无波“我曾在一处上古遗迹的残碑上，见过一篇心法的只言片语。名为——玄心忘情诀。”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仔细观察着楚离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据载，此诀需经历磨灭人性之痛，以求太上忘情之境，直指大道本源……修此诀者，非经历大悲大痛、心死道生者不可入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然，古籍亦载，修此诀者，多不得善终……”
银眸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那种……又该是何种滋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噗嗤——”
楚离嗤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清心寡欲的凌风妖尊，居然还对这种偏门到犄角旮旯里的功法感兴趣？”
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作间尽显慵懒，目光斜睨着他，“还是说，你想通了？不打算继续跟本君纠缠不清了，也想尝尝那太上忘情、断情绝爱的滋味？”
“啧，那本君倒是要提前恭喜你勘破情劫，大道有望了？”
凌风微微蹙眉。
她的反应太过自然，太过……无动于衷。
眼中没有慌乱，没有回忆被触及的痛楚，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明显觉得可笑的戏谑。
难道……我真的推断错了？
她并未修炼玄心忘情诀？可若不是，她那近乎剔骨剜心般的戾气，又从何而来？
他沉默片刻，顺着她的话回道：“只是好奇。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绝境，才会让一个人，选择踏上这条近乎……自我毁灭的道路。”
“绝境？”楚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张扬的弧度。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绝境？不过是自身不够强罢了。”
“若拥有足以碾碎一切规则、打破所有枷锁的力量，所谓的绝境，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她挥了挥手，仿佛要将这沉重的话题连同凌风那探究的目光一起挥开：“行了行了，别整天摆出一副苦大仇深、仿佛别人欠了你八百万上品灵晶的样子。”
“本君饿了，没空陪你在这儿伤春悲秋、研究什么上古禁忌功法。”
说着，不再看凌风，径直朝着宿舍门口走去，背影潇洒依旧，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凌风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银眸中光芒闪烁。
她的反应……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是一种更高明的掩饰。
若她真的没有修炼玄心忘情诀，那她入道前的经历，以及风沐云的陨落，恐怕隐藏着更深的、超乎我想象的秘密。
风沐云……或许，从他本身的入道经历开始查起，能找到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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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出宿舍门，将凌风那如有实质的探究目光隔绝在门后的楚离，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起来。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小狐崽，绕着弯子，是在怀疑本君修炼那什么劳什子玄心忘情诀了？
楚离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猜吧，猜吧，任你猜破头，又能如何？
除非风沐云那家伙能活过来亲口告诉你。
但这可能吗？一个被本君亲自确认、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令人不快的思绪甩出脑海。
哎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哪有本君在此界寻找失踪的王子、拯救世界的和平、庇护即将沉睡的公主来得有趣？
想到这里，她忽然察觉到一个问题，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天过去了，赛微小姐和维克多院长那边。
关于后续的庇护细节和‘源血精华’的交易，怎么还没个动静？也没派人来跟本君商讨后续事宜？
她撇了撇嘴，很快又释然了。
管他呢！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本君还乐得清闲，正好多调戏调戏那只炸毛的小狼崽，或者去银朔那儿听听故事、收点‘利息’。
想到银朔，楚离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不过……银朔那只老狐狸，他这‘修’的身份，目前可就本君一人知道。
这感觉……恩，有点像是怀里揣了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超级炸弹。
啧，这知情权，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安全感，而是实打实的……危机感啊。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一旦银朔的真实身份暴露，元老院、圣光教会、克洛西、马尔斯……所有势力会如何疯狂。
那场面，绝对比任何戏剧都要精彩纷呈，混乱程度恐怕要直追当年羲和大陆正魔两道为争夺混沌至宝打塌了半边天穹的那场大战。
要是他被那些饿狼似的家伙发现……呵，那可就真真够好玩的了。
本君倒是……有些期待起来了。
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充满恶趣味的笑容，在她唇边缓缓绽开，步伐轻快的朝着学院餐厅走去。
去餐厅的林荫小道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楚离正漫不经心地盘算着是先去尝尝新出的草莓慕斯，还是直接杀向后厨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菜单。
就在她思绪飘飞之际，与一位迎面走来的男子擦肩而过，就在交错的那一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却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的温润气息，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拂过她的感知。
楚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楚离“恩？”
这气息…好熟悉！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金色的长发并未精心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流淌着如同熔金般的光泽。
他穿着圣蒂利学园教授常见的深色长袍，却难掩其下俊美非凡的轮廓。
仅仅是侧面，那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便已足够引人遐想。
仿佛是察觉到了身后那道毫不掩饰的注视，男子也恰好在此时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楚离感觉自己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那无可挑剔的俊美，而是因为那双过于干净纯粹的眼睛——
这双红瞳，与他左耳上佩戴的那颗切割完美、流光溢彩的红宝石耳坠相得益彰，璀璨得令人移不开眼。
那男子见楚离望着他，并未露出任何不悦或惊讶，温柔地露出一抹清浅如同春日暖阳般治愈人心笑意，对她微微颔首。
动作自然从容，仿佛沉淀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与风度，无需刻意，便已浑然天成。
楚离迅速收敛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嘴角的笑意明艳起来，同样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这气息……本君绝对在哪里感知到过！
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啧！
有意思！学院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美人教授？看来本君许久不去上课，错过了不少好风景。
她转回头，继续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但心底却悄然记下了这一笔。
看来，是时候回去上几节课，顺便……观察观察这位新来的‘红宝石’先生了。
也不知道之前魔法理论课上，被本君几个问题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的那位老教授，有没有想本君想得茶饭不思？
想到那位古板教授可能出现的表情，楚离脸上的笑容更加恶劣了几分。
而她身后，那位金发红瞳的男子，在她转身走远后，并未立刻离开。
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耳上那枚冰凉的红宝石耳坠，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宠溺的无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许久不见……小阿离长大了，感知还是这么敏锐……差点，就被发现了呢。”
那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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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刚踏进餐厅门口，还没来得及寻找空位，就迎面撞上了似乎正要离开的伊森。
哟呵！想什么来什么，刚想到要不要去逗逗小狼崽，这就送上门来了？
伊森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脚步一顿，抿了抿唇道：“来……吃饭？”
楚离挑眉，被他这明知故问弄的有些失笑：“不然呢？本君是来帮餐厅刷碗，还是来视察厨房卫生？”
伊森被她一句话噎住，耳尖微红，忽地别开视线，声音闷闷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楚离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他这副傲娇又别扭的模样，觉得格外下饭。
他们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但一个是在学园里话题度极高的神秘特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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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风纪部那位以冷峻着称的委员，此刻这略显僵持的氛围，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学生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快看，是楚离和伊森委员！”
“他们又在说什么？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伊森委员怎么感觉怪怪的……”
“楚离学姐还是那么帅……”
伊森听着周围的议论，耳根更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楚离脸上：“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得再直白一点？”
楚离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竖起的耳朵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立刻抬手阻止他要说的话：“不用！”
“本君知道你的意思了。”她语气果断。
开什么玩笑！让这小狼崽在这种地方表白？
本君可不想成为明天学园论坛的头版头条，被一群小屁孩围观讨论情感问题！
然而，伊森看着她这副生怕惹上麻烦的态度，心底那股叛逆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眼神微转，原本打算退缩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可是……我突然改主意了，我……”
楚离“！！！”
不好！这小狼崽要搞事情！
没等伊森把后面的话说出口，楚离一个箭步上前，在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声中，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伊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楚离无视他控诉的眼神，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
将比她高不少的伊森强行拉出了餐厅，留下一地面面相觑、脑补了无数剧情的学生。
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楚离才松开手：“你刚才想说什么？！现在没人了，说吧！”
伊森揉了揉被她捂得有些发疼的嘴，别开脸，语气硬邦邦地：“现在……不想说了。”
楚离被他这出尔反尔的态度气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哟呵！小狼崽，可以啊！都开始戏弄本君了？不说拉倒，本君回去吃饭了”
话落转身就要走，伊森声音清晰地响起。
“我喜欢你！”
楚离挑眉，故作不解：“啊？你喜欢谁？”
伊森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一些，认真道：“楚离！”
楚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楚离？楚离怎么了？她惹你了？”
她这故意装傻的态度，伊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
“我说——”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喜、欢、你，楚、离。”
楚离看着他这副快要炸毛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恍然大悟道模样。
“行行行，你喜欢楚离，那你去找她吧，别挡着本君去吃饭，饿死了。”
她说着，就要绕过他离开。
伊森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委屈。
“每次都这样！”伊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说我喜欢你，你抹去我的记忆……可我依然喜欢你！就算你现在再抹一次，我相信我醒来之后，还是会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楚离反驳或是再次动用那该死的忘尘诀。
伊森已经俯身，堵住了她那总能说出气死人不偿命话语的唇！
“唔——！”楚离猝不及防，再次被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断了施法。
楚离“！！！”
又来？！这臭小子！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破习惯？！
一言不合就堵人嘴！还让不让本君好好说话了？！
伊森仿佛要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被她刻意忽略的情感，都通过这种方式，强行烙印给她。
一吻既罢，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伊森微微退开，冰蓝色的眼眸依旧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未平息的浪潮。
楚离抬手，指尖轻擦过自己的唇角，黑眸眯起，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啧！”她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你这动不动就堵人嘴的习惯，可真不是什么好习惯，伊森委员。”
她盯着伊森看了几秒，忽然，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核善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行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过几天，后山见。”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核蔼可亲，黑眸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光芒：
“本君要好好检查检查你的修炼进度。”
她凑近了一些，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内容却让伊森汗毛倒竖：
“要是让本君发现你有所懈怠……”
楚离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正午的阳光：
“本君可就要锤爆你的头哦。”
伊森：“！！！”
他看着楚离那诡异的笑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楚离满意地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色，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仿佛在鼓励一个即将上刑场……啊不，是即将迎接考验的勇士。
“加油哦，小狼崽。本君很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伊森，心情颇佳地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重新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嗯，经过这么一番“运动”，感觉更饿了。
至于身后那只可能需要开始思考如何紧急提升实力以免被“锤爆头”的小狼崽……
呵，年轻人，就是需要一点……爱的鞭策嘛。
这学园生活，果然从来都不会无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后投下跳跃的光斑，也照亮了她唇角那一抹恶劣又迷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