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维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应到凌风的气息彻底平稳绵长。
心脉处的伤也被她的灵力温养得七七八八,这才缓缓收回了手。
一番折腾,即便是她,也感到了一丝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
看了一眼床上似乎已然熟睡的凌风,又瞥了瞥不远处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跟一个“伤员”计较什么,本君大人有大量。
她轻轻脱掉鞋子,和衣在凌风身侧的空位躺了下来。
为了尽可能远离身边这个“危险源”,她几乎是紧挨着床沿,背对着他,恨不得中间能划出一条楚河汉界。
床铺因她的动作微微下陷,带来极其细微的震动。
几乎是同时,原本“熟睡”的凌风,几不可察地向着她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两人之间那本就不宽的距离又缩短了些许,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后颈。
楚离身体瞬间绷紧,黑眸在黑暗中警惕地睁开。
……就知道这狐狸没安好心!
屏息凝神,等了几秒,身后却再无异动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错觉?还是……本君太敏感了?
她狐疑地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凌风没有再得寸进尺,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需求,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睡梦之中。
然而,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后,原本“沉睡”的凌风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银眸在黑暗中流转着清冷的光辉,哪有半分睡意?他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楚离背对着他的身影。
她的睡姿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在跟谁较劲,整个人蜷缩在床沿,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备。
凌风的目光掠过她散落在枕畔的几缕黑发,掠过她因侧卧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肩线,最终停留在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绯月都似乎偏移了位置。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越过那无形的“楚河汉界”,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的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他闭上眼,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属于她的温度和气息。
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孤寂与冰冷,似乎才被这真实的触感稍稍驱散。这一次,他是真的与她一同沉入了安眠。
……
翌日清晨。
楚离是被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绯月与晨曦交织的奇异光线唤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身后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一条……实实在在地搭在她腰间的手臂!
不是虚环!是结结实实地搂着!
楚离:“!!!”
瞬间彻底清醒,一个激灵就想弹坐起来却发现那条手臂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凌风!”她压低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把你的爪子拿开!”
身后的人似乎被吵醒,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慵懒的低哼,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模糊:“别闹……阿离……再睡会儿……”
那语气,自然亲昵得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对缠绵悱恻的爱侣。
楚离浑身汗毛倒竖,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头皮发麻。忍无可忍,凝聚起一丝灵力,震向腰间的手臂!
凌风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手,银眸也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蒙睁开。
看着眼前炸毛的楚离,似乎才反应过来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但并未露出任何被抓包的心虚或歉意,只是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银发和衣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早。”
楚离黑着脸,飞快地翻身下床,离他远远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这睡觉还挺不老实”
“我睡着了。”凌风打断她,银眸坦然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能是伤势未愈,睡梦中下意识寻找热源。”
楚离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解释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找热源?!你九尾天狐寒暑不侵找个屁的热源!你怎么不说是梦游呢?!
本君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只狐狸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瞪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纠缠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话题,转身就往浴室走,准备用冷水好好冷静一下。
看着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凌风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楚离在浴室里用冷水扑了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还带着点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黑眸,用力拍了拍脸颊。
稳住!楚离!你是要飞升证道的人!怎么能被一只狐狸乱了心神!都是假象!都是算计!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将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这才走出浴室。
凌风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绯红浸染的晨曦。
晨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背影,银发如瀑,侧脸线条完美得不似真人。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银眸平静无波,仿佛清晨那场小小的“冲突”从未发生。
“今日有何打算?”他问道,语气自然。
楚离走到桌边,拿起昨晚那袋被嫌弃的糖果,掂了掂,漫不经心道:“能有什么打算?养伤,看戏,顺便……”
她剥开一颗看起来像是有毒似的紫色糖果,丢进嘴里,被那诡异的口感酸得微微眯了眯眼,才继续说道,“……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什么时候忍不住再跳出来。”
她指的是克洛西,以及可能与他勾结的马尔斯,还有蠢蠢欲动的圣光教会。
凌风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因含着酸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银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
“你的伤,需静养。”他陈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不宜再轻易动用大规模灵力。”
楚离闻言,挑眉看他调侃道:“怎么?怕本君打不过,连累你?”
凌风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动作自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唇角可能沾染的细微糖渣。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让楚离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仰避开。
“我助你恢复。”凌风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我带你离开之前,你的安危,由我负责。”
楚离看着他,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烦躁又隐隐有冒头的趋势。
负责?谁要你负责!本君自己能负责!
但她知道,在这件事上,跟凌风硬碰硬没有意义,眼珠一转,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纨绔的笑容,将手里那袋糖果塞进凌风怀里。
“行啊!那这‘负责’的第一件事,”她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就是把这些糖都吃了!不许浪费!这可是本君‘特意’给你买的!”
说完,不等凌风反应,她心情颇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点‘乐子’,你慢慢吃!”
凌风低头看着怀里那袋五彩斑斓、散发着各种诡异甜香和……酸气的糖果。
再抬头看向楚离潇洒离开的背影,清冷的脸上,浮上无奈的情绪。
他捻起一颗绿色的、仿佛长满苔藓的糖果,沉默了片刻。
……罢了。
剥开糖纸,面不改色地将那颗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糖果放入了口中。
而此刻,走到宿舍楼下的楚离,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哼!跟本君斗!酸不死你!
她决定,先去探探银朔那边的消息,看看那只炸毛狐狸的后续,顺便……再找点新的“乐子”。
楚离晃悠到银朔的别馆时,发现狼藉已被大致清理,破损的墙壁和窗户被临时施加了稳固魔法结界,虽不复往日精致,倒也还算整洁。卡斯帕如同沉默的幽灵,在门口对她微微躬身,便悄然退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银朔半靠在客厅一张新换的软榻上,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见到楚离进来,唇角便自然而然地牵起一抹直达眼底的温柔笑意,漾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离,你来了。”他的声音因伤势而略显低哑,却更添几分磁性。
楚离走到榻边,毫不客气地坐下,上下打量着他:“哟,会长大人这生命力挺顽强啊,昨天看着都快咽气了,今天就又能摆出这副勾人的姿态了?”
顿了顿漫不经心的倚靠着扶手单手支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样,玩脱的滋味如何?”
银朔任由她打量,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闻言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担心我了?”
“担心?”楚离嗤笑一声,黑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本君是担心你这好不容易找到的、还算合用的‘炉鼎’要是就这么报废了,岂不是可惜?”
嘴上说着刻薄的话,眼神却不自觉地在他心口那道被衣物遮掩的伤处多停留了一瞬。
这炸毛狐狸到底想什么呢?突然整那死出,真不怕克洛西那一矛直接把他送走?
还是说他算准了本君会赶到?不对,就算本君赶到,他若反应慢半分……啧,疯子。
银朔将她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关注尽收眼底,眼中笑意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得楚离都没来得及反应,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楚离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更紧地箍住。
“会长这伤养的还挺好”楚离冷嘲道。
闻言银朔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温热的唇瓣先是落在她的额角,然后顺着脸颊一路轻吻,最终停留在她的脖颈处。
楚离身体微僵,感受到他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的灼热感。
又来了!
果然,下一秒,银朔的舌尖在她颈侧动脉处轻轻舔舐了一下,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紧接着,他原本冰蓝色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转深,晕染开浓郁的暗红危险气息弥漫开来。
楚离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嫌弃,却也没有剧烈挣扎,只是没好气地吐槽:“会长是属狗的吗?动不动就咬本君?”
银朔埋首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声音沙哑带着蛊惑:“就一口。”
话音未落,那微微探出的尖牙已然精准地刺破了楚离脖颈处娇嫩的皮肤。
轻微的刺痛传来,伴随着血液流失的,她放松了身体,微偏了偏头。
……算了,看在他昨天挡刀的份上。
就当是给炉鼎补充点能量了,免得真报废了。
银朔极吸食了两口,便停了下来,尖牙退出,舌尖温柔地舔舐过那两个细小的伤口。
看着伤口在他的舔舐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只留下两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小点。
才缓缓抬起头,暗红的眼眸尚未完全褪去,指尖却已轻轻抚上她方才被咬过的地方。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暧昧地摩挲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今日留下来?”他低声询问,尾音上扬,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和诱惑,“恩?”
楚离挑眉,对上他那双尚未平息欲望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会长这是伤口愈合了,体力也恢复了?大白天的就想些不健康的东西!”
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他的胸膛,正好是伤处附近,“是真不怕被本君……抽干?”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警告。
银朔却顺势握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一吻:“如果是你的话,”
暗红的眼眸中漾着近乎破碎的深情,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心甘情愿。”
楚离被他注视的,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烦躁所取代。
一个个的,都跟本君来这套!
抽回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算了吧!本君可不想还没用几回,这炉鼎就提前报废了。”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的银朔“行了,反正你也死不了,好好养伤吧,本君回去了。”
在她转身之际,银朔撑起身子,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短暂却温柔的吻。
一触即分。
他瞳孔中的暗红渐渐褪去,恢复成平日里温和的冰蓝。
“好。”他顺从地应道,指尖眷恋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才缓缓松开,“注意安全。克洛西那边,我会让人盯着。”
楚离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去,背影潇洒,只留下一句:“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本君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闲心管这些闲事。”
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银朔脸上温柔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情绪。
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早已愈合的伤处长长地、无声地叹息。
至少……她是在意我的了。
而走出别馆的楚离,感受着脖颈处似乎还残留着的、被舔舐过的微妙触感,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炸毛狐狸玩苦肉计上瘾,老狐狸直接玩逼宫……
还是本君的小狼崽乖一些,至少不会整天想着怎么把本君绑在身边。
想起伊森默默跟在她身后、接过她所有“负担”的样子,心头那点烦躁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但随即,又想到凌风那惊世骇俗的“道侣”提议,以及银朔方才那双越来越不想看懂的眼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三个男人,一个比一个麻烦,偏偏还都跟她扯上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楚离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把这些恼人的思绪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