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楼宿舍内，楚离与凌风之间的对话并未因伊森的离开而结束。
空气中还残留着关于那个未知纯血的讨论余韵。
凌风银眸微转，落在楚离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最初掉落到这里的时候，很艰难？”
虽通过神识共享知晓了她的大致经历，但细节都被她模糊处理过。
闻言正闭目疗伤的楚离眼都未睁，只是淡淡道：“还行吧。也就是元神濒临溃散，周身经脉寸断，肉身差点崩解重归天地而已，问题不大。”
凌风：“……”
他沉默地看着她，银眸中似有寒流涌动。
这还叫问题不大？若非她根基深厚远超同侪，换作任何一个修士，在那等伤势下早已魂飞魄散。
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滞闷，将话题引回正轨：“那个黑袍人，依你所见，如何？”
楚离收敛气息，缓缓睁开眼黑眸中闪过一丝评估的光芒：“气息嘛，比马尔斯那种半吊子的疯子要纯粹得多，也更为古老……嗯，更强大。感觉和银朔有点像，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与马尔斯等纯血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凌风微微颔首，一本正经的嘲讽：“这么说，你到此界这些时日，对于此地力量体系的根源，那些所谓‘始祖’、‘盟约’背后的真相，依旧不甚明了？”
楚离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和无奈：“呵呵！小狐崽，你以为很好查吗？本君落到这鬼地方，不是在拼命搜寻资源修复这破身体，就是在憋屈地养伤。能动用空间戒指里仅存的那些极品灵晶，恢复到如今的修为，已经很对得起那些灵晶了！”
顿了顿，补充道，“以此界标准粗略衡量，普通纯血贵族大概趋近于元婴后期到化神初期，银朔和那个黑袍人……感觉会更内敛深沉一些，不好简单界定。”
凌风闻言，银眸淡淡扫过她，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不知道你在羲和大陆时，撩拨了那么多所谓的天之骄子，收到的那些资源灵晶都用到何处去了。”
竟落到如此捉襟见肘的地步。
楚离被他这话噎得瞪大了眼睛：“啧！小狐崽你怎么回事？几百年不见，不光学会顶嘴，还学会翻旧账查岗了？”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本君修炼不需要资源？打架斗殴不需要损耗？那些送上门的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关键时刻顶个屁用！”
凌风对于她的炸毛不置可否，将话题拉回：“言归正传。此界历史，你探查到了多少？”
谈到这个，楚离的神色稍稍正经了些，眉头微蹙：“这里的书籍记载，大多语焉不详，关键部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刻意抹去。
很多历史不是简单的断层，而是像被凭空挖走了一大块，从未存在过一般。这种抹除手法……很彻底，很刻意。”
她看向凌风，眼神玩味幽深“能做到这一层面的，其背后之人，实力深不可测，心思嘛……恐怕也如你一般，九曲十八弯。”
凌风无视了她最后的比喻，沉吟道：“从你神识与我共享的内容来看，你在那所谓遗迹下看到的壁画……或许，那壁画所呈现的，也并非全部的真相。”
楚离挑眉，露出一副“这还用你说”的表情：“那当然。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只是这位胜利者，不仅书写了历史，还让与之相关的整段历史都断层式消失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他在掩盖什么，”凌风银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或者，他本身，也成为了那段被掩盖历史的一部分，一同消失了。”
“掩盖？”楚离黑眸微眯，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不，我最初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关于那位献祭自身、缔结盟约的始祖。与其说他为了所谓的和平献祭自身，倒不如说……他的目的，是想让整个世界按照某种轨迹运行，或者，更极端点，他想让整个血族……消失。”
她回忆起壁画上的细节：“你看，壁画上最初的血族，尖耳，能凌空飞行，力量形态更为原始强大。而现在的血族呢？这些特征几乎消失，除了不怎么怕阳光这一点好处外，形态、习性都更趋近于人类。这像不像是……一种‘净化’或者‘同化’？”
凌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沉思：“你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若真是如此，其目的可就不好揣测了。毕竟是自己的种族，能对自己族群下如此狠手，其心性之狠辣果决，可见一斑。”
“或许他真的是为了某种更宏大的和平，”
楚离耸耸肩“又或许，他只是在利用这场献祭，寻找某个东西，达成某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只是这背后的真相，无论是哪一种，都够狠，够毒，连自身的死亡都能算计利用进去……”
说着，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这么一想，倒是让我想起那只炸毛狐狸了。”
凌风银眸瞬间锁定她，声音听不出情绪：“狐狸？”
“啊……就是银朔。”楚离解释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习惯将一切都置于算计之中，连自身也可以作为筹码利用。不过他身上的气息嘛……更趋近于那个黑袍人给我的感觉，古老而内敛，而不是那种会为了某种信念献祭自身的类型。”
凌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倒是对他……评价颇高。”
楚离：“！！！”
我又说什么了？这就评价颇高了？不就是客观分析了一下吗？这小狐崽怎么老阴阳怪气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心思却活络开来。
银朔……作为此地的地头蛇，元老会的核心人物，他知道的是否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多？
关于那个黑袍人，关于被掩盖的历史，关于始祖真正的意图……
看来，是得去找那只心思深沉的炸毛狐狸，好好“谈一谈”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凌风道：“我出去转转。”
这一次，凌风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银眸深邃地看着她，仿佛早已看穿她的打算。
楚离也不在意，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宿舍内。
目标明确——银朔的别馆。
有些疑问，是时候该找“知情人士”聊一聊了。
银朔的别馆依旧笼罩在寂静之中，只有壁炉冷焰细微的噼啪声点缀着夜色。
当楚离的身影如同无声的夜风般出现在客厅时，银朔并未露出丝毫惊讶。
他放下手中把玩的银币，起身极其自然地将走近的她揽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这么晚了过来，是想我了？”
楚离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会长觉得是，那就是吧。不过今晚，更想与会长谈谈心。”
银朔低笑着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一触即分，静静的凝视着她：“想聊什么？聊你对我的兴趣是否依旧新鲜？还是……谈点别的？”
他的话语带着暧昧的试探，却又巧妙地留出了些许空间。
楚离秀眉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新鲜感吗？说起这个，那会长不妨猜猜，本君为什么三番五次对你说‘对你有兴趣’这句话？”
银朔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指尖缠绕起她一缕乌黑的发丝：“这可就难到我了。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你楚离的心。”
“无妨，”楚离挑眉，带着鼓励般的戏谑。
“大胆点猜。”
银朔眼眸微转，似在认真思索：“是那些算计？是这张温和面具下隐藏的真实情绪？还是……别的什么？”
他列举着这些早已摆在明面上的可能性目光却始终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楚离笑了笑，漫不经心道：“都有吧。不过！”
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本君对你的兴趣，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早些。是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开始。”
“第一次？”银朔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脑海中迅速闪过画面“你刚来学院，参加社团公开活动那次？”
他记得那次，隔着熙攘的人群，她独自站在角落，明明身处其中，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那种独立于世外的疏离感，当时就让他为之侧目。
楚离点点头：“嗯。不过，吸引本君的可不是你那万众瞩目的俊脸，”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他的下颚上轻轻挑起“而是你身上的……气息。这！才是本君对你感兴趣的点。”
银朔将头枕靠在她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指尖无意识地继续把玩着她的发丝，语气听起来依旧从容：“哦？气息？”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
楚离笑了笑，不再绕圈子：“对！同样是纯血，但你和卢西恩、卡斯帕的气息不一样，和由里那种疯狂偏执的更是截然不同。”
银朔几乎能猜到她接下来的话，索性开门见山，笑道：“离，你今晚来找我，是为了那个……未被记载的纯血？”他指的是克洛西。
楚离笑容加深，带着一种“你果然懂”的意味：“会长的心思果然一如既往的活络。”她承认道，随即切入核心，“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感觉你身上的气息，对于此界来说，够强，内敛，深邃，甚至……超越了原本纯血范畴该有的界限。”
银朔微微挑眉，带着一丝玩味的挑战：
“有意思。你怎么就确认，你没有感知错？”
“啊……这个嘛，”黑眸中闪过一丝傲然。
“本君说过，我的家乡，羲和大陆，修的是元神，是灵魂。‘神识’这种东西，你可能不太理解。”
楚离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那是一种超越五感、直达内里本源的……精神力。观内里，就如同眼睛分辨颜色一样清晰。第一次见你，本君的神识就已经将你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扫了个遍。”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起初扫过你，还略有些压迫感，毕竟那时重伤未愈并未有过多举动。
在晦光街感知到那个黑袍人的气息，虽与你略有不同，但本质上很相近。
那时我就在猜测，或许会长你，不是简单的纯血。直到后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他的唇。
“在蔷薇园，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了。后面与你双……恩！能量交融的时候，便更加确认了我的想法。”
银朔的唇瓣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声音低沉而诱惑：“所以，你想说什么？或者，你想从我这里验证什么？”
楚离享受着他亲昵的举动，语气却依旧清晰冷静：“不妨让本君大胆的猜一猜。我目前遇到的、交过手的，由里，马尔斯，都是纯血，但还不够‘强’。如果纯血之上……再加上会长之前提及的‘古老血脉’，”
她黑眸紧盯着他冰蓝色的瞳孔，一字一句道，“你说，跟那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艾德里安家族，如何？”
银朔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尖牙不轻不重地碾磨着她的耳垂，带来一阵混合着微刺与酥麻的感觉。“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算是默认了，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清晰的界限，“不过，我跟那个克洛西·艾德里安，可不是一路人。”
楚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他是冲着你来的？”
“不，”银朔纠正道，手臂收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是唇贴着唇，“他是冲着……我们来的。离，我们需要更密切的合作。”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楚离挑眉，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呵～床都上过了，还不够密切？会长该不会下一步，就想要了本君的命吧？”
银朔低沉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怎么会。”他的吻沿着她的下颌线游移，声音模糊却坚定“我们是彼此……唯一的选择。我希望，你信任我，能多一些。”
楚离耸耸肩，看似随意，眼神却清明依旧：“会长这话说的，比要我命还严重。信任一只随时会炸毛、心思深沉的狐狸？那可真是不太理智的决定。”
银朔的吻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带着温热的湿意，声音闷在她的肌肤间：“离！我不会伤害你！”这句话，他说得异常清晰且郑重。
楚离微仰起头，方便他的动作，语气平淡无波：“防人之心不可无。会长，你比谁都明白这一点。”她始终保持着那份置身事外的清醒。
银朔似乎叹了口气，不再纠缠于信任与否的问题，转而透露了更多信息：
“艾德里安家族，目前还有两位末裔存活。克洛西是一个，还有一位……目前我还在寻找。第一始祖，和第二始祖，都有存活于世的族人，目前都未现身。”
手掌不知何时已滑入楚离的衣襟，在她光滑的背脊上不轻不重地游走着，带着挑逗的意味，同时唇齿在她脖颈敏感的肌肤上流连，留下细微的触感。
“离，你还想知道些什么？”他的声音因情动而愈发沙哑，“契约？还是艾德里安家族的更多秘辛？”他像是在用信息作为诱惑的筹码。
楚离感受着感官上的刺激与头脑的冷静并行不悖，回答道：
“会长，想告诉我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毕竟，我想知道是我的事，说不说，却取决于你，不是吗？”她将主动权，看似随意的交给银朔，实则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