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蒂利学园的午后
阳光透过巨大的拱形玻璃窗，为圣蒂利学园的学生休息区铺上一层琥珀色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日间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享受着课后的闲暇时光。
“艾米丽，这是你第三次把咖啡搅到洒出来了。”
伊莉丝端着柠檬茶在她对面坐下，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按住艾米丽的手腕，制止了那机械般的搅动动作。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伊莉丝倾身向前，声音里满是关切，“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赶上夜间部那些人的妆了。”
艾米丽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从某种梦境中被惊醒，下意识地拉了拉高领毛衣的领口“没、没有啊，伊莉丝。”
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我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好。”
伊莉丝眯起眼睛，敏锐地注意到好友拉高领的动作，以及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痕迹。
突然换上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哟哟哟，瞧瞧你这模样——”她故意拖长尾音，“是不是喜欢上哪位学长了？从实招来！”
艾米丽苍白的脸颊顿时浮上两朵红云，眼神闪烁不定，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一缕发梢。
“是有那么一位学长……”她声音几不可闻，“莱恩……他很温柔体贴。一个月前我在蔷薇园摔倒，他不仅背我回宿舍，之后还经常给我送些好吃的……”
伊莉丝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引得邻座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赶紧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
艾米丽的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微笑，仿佛整个人都被回忆点亮了。
“嗯…就是他。你知道吗，他送的点心都包装得好精致，有时候是撒着糖霜的杏仁饼干，有时候是点缀着玫瑰花瓣的巧克力……”她的声音渐渐变得轻快，“他说这些都是他家厨师特制的，能补气血。每次我吃完，确实会感觉精神好些呢。”
伊莉丝惊叹道：“夜间部的学生不是很少和我们日间部来往吗？他居然对你这么特别！”
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谨慎，“不过……夜间部的学生都有些，嗯，特别。你晚上和他见面吗？”
艾米丽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偶尔……就在黄昏时分，蔷薇园后面那条小径。”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脖颈，在那高领毛衣的遮掩下，似乎有什么细微的痕迹，“他说那个时间刚好是他们起床活动的时候，暮色很美，而且很少有人打扰。”
“可是艾米丽，”伊莉丝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你这一个月的确瘦了好多，脸色也苍白得不正常。就算是恋爱，也不该这样啊……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的，”艾米丽急嘴角扬起一个过于甜蜜的微笑，“莱恩他……很温柔呢！他总是很小心，很体贴，生怕我受到一点伤害。”
伊莉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艾米丽那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恋爱的酸臭味！当心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不会的！”艾米丽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她羞赧地低下头，轻声补充道：“莱恩他很爱我的……他说过，我是他最特别的人……”
她的目光又一次飘向窗外渐沉的夕阳，脸上洋溢着近乎痴迷的幸福。
“伊利丝！你也会遇到那个对你温柔的人的。”
艾米丽的手指轻轻抚过咖啡杯边缘，眼神迷离而执着。窗外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渐长的阴影，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仿佛她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伊莉丝看着艾米丽的模样，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一个身影。
“温柔吗？一定得是楚离了。”
“楚离？”艾米丽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来，“那个黑头发的女生吗？她总是独来独往的，看起来好像很冷漠。”
“你不懂了吧，那是你没跟她接触过。”伊莉丝的眼神变得柔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话也不好听，但是她真的很温柔。”
艾米丽眨了眨眼，伸手戳了戳伊莉丝的脸颊，调侃道：“还说我呢，你看看你那个眼神，都快成楚离的迷妹了！”
“当楚离的迷妹有什么不好？”伊莉丝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挺好的。星崖、芬恩、微拉我们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强大又温柔的人。就上次微拉出事，她明明自己有伤还坚持去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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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丝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楚离的事迹，从她保护星崖，如何寻找薇拉，到如何在晦逛街救了芬恩，艾米丽微笑着专心听着，偶尔发出惊叹声。
就在这时，艾米丽手腕上的个人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查看，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狂喜的表情，几乎有些不自然。
“是莱恩！他说今天给我带了不一样的糕点！”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吧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伊莉丝讪笑着摆摆手，努力掩饰眼中的担忧。
艾米丽匆匆抓起书包，几乎是跑着冲向门口，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伊莉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祝我幸运吧！”
“幸运……”伊莉丝轻声重复着，看着艾米丽匆匆离去、充满期待的背影，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摇了摇头起身回宿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蔷薇园的方向，那里，暮色正缓缓降临。
……
伊莉丝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看到楚离正盘膝坐在床上，双眸紧闭，似乎沉浸在修炼中。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颓然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望着窗外发呆。
楚离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怎么了这是？这可不大像你啊？”
伊莉丝转过头，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之后，脸上带着罕见的惆怅和迷茫：“楚离，你说……艾米丽说的是真的吗？她描述的那种感觉，听起来很真实……感觉那位莱恩学长，好像对她真的很温柔的很好的样子……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去学院那边正式报备呢？那样不是更光明正大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芬恩之前跟我们讲了很多他还是人类时的事情，也说了他被转化后的痛苦和挣扎……我听着都觉得很难受。可是莉娜她……
哎呀！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闻言楚离挑了挑眉，心中讶异“这小丫头片子突然安静下来，一副思考人生的深沉模样，倒有点不习惯了。”
看向伊利丝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要走，旁人无权干涉。道理这东西，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撞了南墙悟出来的，才算真正有用。否则，就算有人耳提面命、掰开揉碎告诉你前面是万丈深渊，你依然会心存侥幸，毫不犹豫地踩进去，直到跌落的那一刻才会幡然醒悟：‘哦，原来真的有坑。’”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成长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但成长的代价，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你又何必为她人的选择而过分介怀？”
伊莉丝似懂非懂地看着楚离，忍不住问道：“楚离，你……你是不是也经历过很多很痛苦的事情，所以才懂这么多的？”
看着伊莉丝这跳脱又难得正经的模样，楚离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缥缈：“哪有你说得那么神秘。不过是活得久了，见过的悲欢离合、生死无常多了，也就看得淡了，看得开了。”
……
关于夜间部成员神秘魅力的讨论，在日间部学生中经久不衰，其中往往夹杂着对永恒青春、强大力量以及那种危险诱惑力的朦胧向往与幻想。
这日午后，楚离刚结束一堂常规历史课，正准备回宿舍继续蕴养那缕恢复缓慢的元神，却在路过中庭花园时，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和焦急的争论声吸引了注意。
是伊莉丝和星崖，还有另外几个日间部的女生，正围在一起。被围在中间的是伊莉丝那位性格向来活泼外向、最近却有些神思不属的朋友，名叫艾米丽的女生。
此刻的她，脸色异常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正虚弱地靠在一张长椅上。
伊莉丝急得团团转，像只炸毛的小鸟，声音又急又气：“艾米丽！你醒醒吧！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都打晃！那个莱恩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星崖在一旁眉头紧锁，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语气冷静却带着担忧：“艾米丽，根据《安全守则》和学园规定，未经报备和健康评估，私自成为血契者是严重违纪行为，而且对你自身的伤害极大！血液大量流失会导致体质下降，甚至……”
旁边另一个女生小声补充，带着恐惧：“我听说……听说如果血契者被索取过度，或者遇到心术不正的血族，甚至会……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血仆！就像那些传说里的一样！”
艾米丽却猛地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激动：“你们不懂！莱恩学长是不一样的！”
她抚摸着手腕上的绷带，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他说了，我的血很特别只是因为太爱我所以才没控制住的……”
伊莉丝气得差点跳起来“艾米丽，清醒一点！他们是血族！和我们不一样！那种关系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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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你们就是嫉妒！”莉娜激动地反驳，情绪起伏让她看起来更加摇摇欲坠。
楚离靠在廊柱后，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场争论。她对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向来缺乏兴趣。
在漫长的生命里，见过太多为了各种理由自愿献祭一切的人，爱情、力量、永生……理由五花八门，结局往往大同小异。
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却看到伊森脸色冰冷地大步走了过来。显然是接到了风纪委员的报告。
“怎么回事？”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目光扫过莉娜苍白的脸和手腕的绷带，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关切学生的职责，有对血族这种行为本能的厌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物伤其类的刺痛？
女生们看到伊森，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些怯怯的。伊莉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叽叽喳喳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艾米丽的状态很差以及那个夜间部学生莱恩可能的不怀好意。
伊森听完，眉头拧得更紧。娜，语气严肃：“艾米丽·怀特同学，根据学园条例第……”
“条例条例！又是条例！”艾米丽突然激动地打断他，眼泪涌了出来，“你们为什么都要阻止我？我只是喜欢的人不是人类！这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他是血族，我是人类，我们之间就不能有真感情吗？伊森委员，你自己不也是……”
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惊恐地看了一眼伊森那骤然变得更加冰冷的脸色，低下头不敢再说。
气氛瞬间僵住。
伊森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无论如何，私自建立血契违反规定。你需要立刻去医疗翼做全面检查。至于莱恩，风纪委员会会找他谈话。”
“不！你们不能找他！”艾米丽惊慌地抓住伊森的衣袖，哀求道，“求求你，伊森委员，不要找他！他会生气的！是我自愿的！真的是我自愿的！”
伊森看着艾米丽那副被迷惑至深、甚至有些失去自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和愤怒。
强硬地挣脱开艾米丽的手，对旁边两个风纪委员的干事示意：“送她去医疗翼。”
然后，不再看艾米丽绝望哭泣的样子，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
楚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伊森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被搀扶走的、依旧在哭泣哀求的艾米丽，以及周围那些面带忧惧和迷茫的日间部学生。
“自愿的枷锁……”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往往比强加的更为牢固，也更为……可笑。”
想起银朔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冷漠的姿态，由里视生命如草芥的残忍，再看到眼前这被所谓爱情冲昏头脑、自愿献上自己的人类少女……
光与暗，吸引与排斥，共生与剥削……这条界限，在缄默之城，似乎从来都是如此模糊而脆弱。
而那个叫莱恩的血族，是真的如艾米丽所说有那么一丝特别，还是仅仅将她视为一个方便可口、且自愿上门的移动血袋？
楚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恐怕要远远大于前者。
她摇头失笑“披着完美的皮囊内里却还不如羲和的妖族魔族”不再理会这场闹剧，转身离开
只是，这个小小的案例，如同一个微缩的景观，再次印证了她对此地种族关系那冷酷的认知。
所谓的盟约，或许能约束表面的厮杀，却永远无法消除深植于血脉和欲望中的贪婪与愚昧。
而这，或许正是银朔那类人，以及元老会中激进派，始终认为盟约脆弱不堪的原因之一。
回到宿舍，楚离关上门，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得尽快恢复实力，探寻归途，而非沉浸在这异世界无休止的、关于光暗纠缠的庸俗戏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