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弄完那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楚离心情颇佳，嘴里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带着古老悠远韵味的羲和大陆小曲，慢悠悠地朝着鸢尾楼的方向晃去。夜风拂过面颊，撩起几缕发丝，似乎也带着几分难得的惬意。
然而，这份因恶作剧得逞而产生的好心情，并没能在楚离心中持续太久。
“楚离同学？”
一个带着明朗笑意、尾音微微上扬、略显轻佻的嗓音，从侧前方的路径旁传了过来。
楚离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心中却已是无语凝噎“啧！一个两个的，真是没完没了。半点眼力见都没有，看不出本君此刻只想图个清静？怎就如此之难？”
叫住她的，正是倚在一棵精心修剪过的装饰性乔木旁，笑得如同开了屏的孔雀般招摇的卢西恩·拉瓦尔。
他显然精心打理过仪容，夜间部的纯白制服穿得挺括一丝不苟，领口下的领带却松垮地随意挂着，平添几分刻意营造的风流不羁。
见楚离终于将目光挪了过来，虽然冷淡，但卢西恩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几步迎了上来，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真是巧啊，楚离同学也喜欢夜晚独自散步？圣蒂利学园的夜景，在月光下别有一番静谧风味呢，最适合思考人生了。”他说话时，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试图释放出无害且迷人的信号。
楚离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懒得配合他兜圈子，直接两个字堵回去：“有事？”
卢西恩对她的冷淡和直接似乎早已免疫，或者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些毫无营养的场面话，从月色下的湖景说到学园里最近流传的趣闻，再不着痕迹地、用华丽辞藻包裹着，夸赞了一番楚离独特而神秘的“气质”。
楚离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已飞远，只盼着眼前这只喋喋不休的花孔雀赶紧说完他那些虚伪的套词，好让她耳根清净。
终于，在铺垫了足够长的前奏后，卢西恩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起真正的好奇与探究，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那天晚上……嗯，就是风纪委员长大动干戈的那晚，我好像远远看见楚离同学你，嗯……踩着一条很漂亮的水蓝色光带？还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剑？速度真是快极了，如同一颗流星，唰地一下就没了踪影。那是什么奇特的古代魔法吗？或者某种失传的炼金装备？我自认见识过不少移动魔法，却从未见过如此……既优雅又迅捷得不可思议的方式。”
来了。楚离心下明了，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果然还是为了打探她的底细。
她微微挑眉，终于肯正眼瞧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甚至有点看傻子似的反问：“怎么？你想学？”
卢西恩没想到她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窗户纸捅破，愣了一下，但丰富的社交经验让他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容越发璀璨迷人，试图用个人魅力加分：“如果楚离同学愿意慷慨指教的话，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倍感荣幸。当然，我知道任何知识都有其价值，我完全可以支付相应的、令你满意的报酬……”
楚离看着他这副自以为魅力无边、一切尽在掌握、仿佛只要他笑笑就能得到全世界的模样，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毫无预兆地加深了，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恶劣十足的光芒。
这笑容看得卢西恩眉心莫名一跳，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僵了一瞬，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只见楚离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如鬼魅，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猛地伸出手，一把精准地攥住了他松垮垂落的领带丝绸面料，用力向下一拽！
卢西恩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不得不狼狈地弯下腰，俊美的脸庞瞬间被迫凑近到了楚离面前，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距离近到他甚至能清晰地数清她那双深潭般眼眸上每一根长而卷翘的睫毛，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冰冷的、不同于任何香水的自然馨香。
楚离拽着他的领带，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一般，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如同海妖歌唱般的蛊惑：
“教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她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
“只是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那恶劣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猫，“这等秘术，传承不易，需要一点……小小的、特别的代价。”
卢西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和暧昧至极的姿态弄得心跳骤然漏跳了好几拍，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问：“什么……代价？”
楚离红唇轻启，吐气如兰，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代价嘛……”
“就、是、你、了。”
“你觉得这个价钱，怎么样？嗯？”
“……”
大脑仿佛瞬间宕机了一般，完全无法处理这远远超出他所有预期、所有经验、所有应对方案的离谱状况！
她……她刚才说什么？！代价是他？！是他整个人？！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这、这这……
这发展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不应该是他步步为营，巧妙试探，用魅力与利益双重诱惑，最终让她心甘情愿吐露秘密，然后他潇洒付钱（或资源）了事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卖身契了？！还是这种暧昧不清、引人遐想的卖身契？！
就在他脑子一片混乱，cpu疯狂燃烧试图理解现状并组织语言思考对策时，楚离却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
她随意地松开了攥着他宝贵领带的手，甚至还略带嫌弃地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指尖，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脸上那魅惑众生、恶劣满满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切换速度快得惊人，又恢复了那副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劲的淡漠疏离模样。
“无趣。”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仿佛刚才那个做出惊人之举、说出惊世之语、撩得人心神不宁的人根本不是她。
然后，她再也没看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过的卢西恩一眼，径直绕过他，身影很快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他……他这是……被调戏了？！
被一个他原本打算试探和“攻略”的对象，用最直接，反将一军，狠狠调戏了？！
然后还被嫌弃……无趣？！
就像随手拨弄了一下路边的小草，发现并不好玩，就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许久，夜风吹得他脖颈发凉，卢西恩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和耳朵，又动作僵硬地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带，看着楚离消失的那个昏暗拐角，最终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挫败、好笑、和更大好奇的表情，无奈地低声失笑出来，摇了摇头。
“真是……彻彻底底地败给她了。”
这一刻，他对楚离这个人的好奇心，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这个行为完全无法预测的少女，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颠覆了他的所有认知和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