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皇宫,奉天殿。
按大曜祖制,每月初一、十五方设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皆需列班觐见。今日并非大朝之日,可皇帝萧宏业昨夜一道急旨,召集三品以上重臣及在京皇子举行临时朝议,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天色未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奉天殿外的丹陛之下已站满了文武百官。宫灯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织成一片沉郁的剪影。官员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窃语声压得极低,眉宇间尽是凝重——能让陛下在非朝会之日急召重臣,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听说兵部和都察院查青州战功的结果,已经有眉目了?”
“正式呈报还没上,但内廷那边有风声说是问题不小,恐怕要牵涉到七殿下。”
“这话可不敢乱说!七殿下刚在青州立下大功,陛下前几日才加封他为云州总兵,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怎么突然就要核查?”
“功高震主啊何况他还是位手握兵权的皇子。你没见太子殿下近来频频召集属官议事吗?这里头的门道,深着呢。”
窃窃私语间,一阵清脆的銮铃声由远及近,太子萧景渊的轿辇到了。他一身杏黄太子常服,腰束玉带,步态沉稳,神色看似肃穆庄重,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按捺不住的亢奋,连步伐都比往日沉实几分。紧随其后的几位东宫属官,亦是面色紧绷,眼神中藏着几分期待与紧张。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皇子萧景睿的身影也出现在宫门处。他身着亲王蟒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晨光中隐隐生辉,步伐从容不迫,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浅笑,刚一到便主动与几位内阁大学士拱手寒暄,言谈间气度雍容,丝毫看不出异样,仿佛今日只是一场寻常朝会。
“三弟来得早。”萧景渊率先开口打招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萧景睿含笑还礼,目光在太子脸上轻轻一扫,温声道:“大哥更早。陛下临时召集朝议,想必是有要事商议,小弟自然不敢耽搁。”
“自然。”萧景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加重了语气,“此事关乎国本,不得不慎。”
两人并肩步入奉天殿,依礼制分列御阶左右。随后,其他皇子陆续到来:二皇子萧景浩、四皇子萧景瑜、五皇子萧景泽、六皇子萧景然,皆按长幼次序站立。唯有七皇子萧辰远在青州戍边,对应的位置空空如也,在肃穆的殿内显得格外扎眼。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殿宇,原本还残留着些许私语的奉天殿瞬间鸦雀无声。皇帝萧宏业身着明黄龙袍,龙纹栩栩如生,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登上御座。这位六十岁的帝王面色略显疲惫,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众卿平身。”萧宏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今日召诸卿前来,是有一事,需当廷议决。”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列队的官员,最终落在兵部尚书陈延年身上:“兵部尚书陈延年。”
“臣在。”陈延年快步出列,躬身行礼。
“青州战功核查,进展如何?”
陈延年垂首道:“回陛下,兵部与都察院联合派出的核查官员已于四月二十八抵达青州,现正逐项核查战事细节与军功账目。因事涉边关军务,需细致核对每一项数据,目前尚未有最终结论。”
“那就是还没查完?”萧宏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但已有初步发现。”陈延年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据核查官员传回的消息,青州一役斩获的敌军首级、缴获的物资器械,皆与七殿下上报的战报相符;龙牙军将士口述的战事经过,也与战报记载基本一致。唯有一处细节尚需进一步查证。”
“什么细节?”萧宏业追问。
“七殿下在青州战场上所用的火器,形制特异,威力远超朝廷制式装备。”陈延年的声音愈发低沉,“此物杀伤力巨大,若大规模装备,必能改变战场态势。但这火器的研制与来源七殿下并未上报朝廷,尚待查证。”
这话虽说得委婉,却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殿内激起涟漪。所有人都明白,私造军械乃是重罪,尤其是这种威力惊人的火器,更是触及了帝王的底线。
萧宏业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振:“王卿,你那边的核查,可有结果?”
王振快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都察院针对青州战事相关事宜的核查,确有几处疑问。其一,七殿下在青州被围时,擅自违背陛下‘固守待援’的旨意,率军北上救援贺兰部,虽最终立下战功,但违抗圣命之罪,不可不究;其二,贺兰部归附之事,七殿下未事先请示朝廷,擅自与贺兰部签订羁縻协议,此乃越权之举;其三”
!他顿了顿,刻意抬眼扫了太子一眼,才继续道:“有可靠传言称,七殿下与贺兰部早有秘密往来。此次千里奔袭救援,恐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轰——”
这话一出,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与贺兰部早有往来?这不可能!”
“王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七殿下浴血奋战救下贺兰部,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早有预谋?”
“此事非同小可,王大人可有证据?”
户部尚书刘文正性子最急,忍不住出声反驳:“陛下!臣以为王大人此言不妥!七殿下千里奔袭,以少胜多,救下三百余贺兰部族人,是实打实的战功!仅凭一句传言就质疑他,未免太过草率!”
“刘尚书莫急。”王振不紧不慢地回应,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强硬,“老臣只是据实禀报核查过程中发现的疑问,并非定论。至于是否构成罪过,自有陛下圣断,老臣不敢妄言。”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萧宏业抬手制止了他们:“好了,此事暂且搁置,等核查完毕再议。今日朕召诸卿,是要议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转向太子萧景渊,语气平缓:“景渊,你昨日递的密折,说有关乎国本的大事要奏。现在,可以说了。”
一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太子身上,好奇、探究、警惕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的紧张感骤然攀升。
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刻意酝酿的悲愤:“父皇,儿臣要弹劾七弟萧辰——通敌卖国,勾结北狄,意图谋反!”
“轰——”
这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奉天殿内彻底沸腾。
“通敌卖国?这这怎么可能!”
“太子殿下,您可千万要慎言!诬告皇子乃是灭顶重罪!”
“七殿下刚在青州与北狄血战,怎么会勾结北狄?这不合情理啊!”
萧宏业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景渊,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告皇子,形同欺君,是大罪!”
“儿臣知道!”萧景渊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正因知道此事关乎重大,儿臣才不得不言!父皇,儿臣这里有确凿证据——足以证明七弟萧辰与北狄左贤王拓跋宏暗中勾结的密信往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封折叠整齐的书信,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哽咽:“此信是儿臣派人查抄一个北狄奸商家中时搜出的铁证!请父皇御览!”
殿外的太监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书信,呈到御案之上。
萧宏业伸手拿起第一封——信笺是北狄特有的狼皮纸,质地坚韧,带着淡淡的毛糙感。他缓缓展开,目光落在字迹上,越看脸色越沉,原本就紧绷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握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
这是拓跋宏写给萧辰的信。
看完第一封,他又拿起第二封——萧辰的回信。当看到信中“俟大事成,当与殿下共分天下”一句时,萧宏业猛地将信纸拍在御案上!
“砰!”
巨响震得殿内所有人都是一颤,原本沸腾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只剩下铜漏滴答的声响,格外清晰。
皇帝缓缓抬头,眼中寒光如刀,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萧景渊:“萧景渊,这两封信从何而来?如实说来!”
“回父皇,是东宫侍卫在查抄一名潜伏在京城的北狄奸商时,在其密室暗格中发现的!”萧景渊早有准备,回答得条理清晰,“那奸商已被拿下,经严刑拷打后招供,他是北狄王庭安插在京城的核心联络人,专门负责传递北狄与中原的密信。这两封信,是他准备秘密送往青州交给萧辰的,只因近日京城盘查严密,才暂时藏匿起来,没想到被儿臣的人查获。
“那奸商何在?”萧宏业追问。
“已被关押在东宫诏狱,由儿臣的心腹侍卫严加看管,随时可以提审!”萧景渊连忙回应。
萧宏业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三皇子萧景睿:“景睿,你怎么看?”
萧景睿快步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却不失公允:“父皇,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皇子与国运,万万不可草率。若这两封信为真,七弟确有不臣之心,罪该万死;但若信为假,便是有人刻意构陷皇子,其心可诛,同样需严惩不贷。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辨别这两封信的真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对事态的重视,又隐晦地提及了“构陷”的可能,既不得罪太子,也保留了余地,引得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如何辨别?”萧宏业问道。
“儿臣有三策。”萧景睿从容应答,“其一,核验笔迹。可调取七弟历年呈递的奏折、手书,与信中笔迹仔细对比,便能辨明是否为他亲笔;其二,查验纸张、墨色与印章。北狄狼皮纸、松烟墨、拓跋宏的狼头印,皆有其独特之处,可召集内廷鉴伪专家与兵部印鉴官共同鉴定;其三,提审那名北狄奸商,详细追查信件的传递流程与来源,核实是否存在伪造痕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景渊立刻接口道:“三弟所言极是!儿臣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已提前让人核验过——信中笔迹与七弟的手书分毫不差,纸张确是北狄狼皮纸,印章也经兵部印鉴官辨认,确认是拓跋宏的私印!”
他转头看向陈延年,语气带着一丝压迫:“陈尚书,此事你可作证?”
陈延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昨日太子确实派人将印章样本送给他,让他安排兵部印鉴官核验,核验结果显示,印章纹路与存档的拓跋宏印鉴完全吻合。此刻被太子当众点名,他根本无法回避。
“回陛下,”陈延年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经兵部印鉴官仔细辨认,信上的狼头印确与北狄左贤王拓跋宏的官方印鉴相符。”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不少官员心中的疑虑。连兵部都确认了印章的真实性,这两封信的可信度瞬间飙升。
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陛下!臣仍觉此事蹊跷!”刘文正再次站了出来,脸色涨得通红,“七殿下若真与北狄勾结,何必在青州拼死抵抗?何必冒险北上救援贺兰部?这完全不合情理!”
“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萧景渊厉声反驳,语气尖锐,“他故意假装与北狄血战,立下不世之功,就是为了赢得朝廷的信任和军中的威望!等他根基稳固,再与拓跋宏里应外合,颠覆我大曜江山——到那时,谁还会怀疑他这个‘战功赫赫’的英雄?”
他再次转向皇帝,声泪俱下:“父皇!儿臣恳请您三思!七弟此举,分明是在效仿前朝‘安西王之乱’啊!当年安西王也是战功赫赫,深得军心,最后却勾结外敌谋反,险些让我大曜王朝覆灭!史书上血淋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安西王之乱,是百年前大曜王朝的一场浩劫,也是历代帝王最深的心病。萧景渊刻意提及此事,无疑是戳中了萧宏业最敏感的神经。
果然,萧宏业的神色瞬间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杀意,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陛下!”一直沉默的兵部侍郎周文昌——太子一党的核心成员,此时也站了出来,高声道,“臣还有一事要向陛下禀报!”
“讲。”萧宏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据臣核查,七殿下在青州暗中设立军工坊,秘密研制火器。其所造‘火雷’威力惊人,远超朝廷现有装备,却从未向兵部报备。”周文昌的声音洪亮,字字清晰,“臣以为,这火器并非用于防御北狄,而是另有他用!”
“什么用?”萧宏业追问。
“谋反之用!”周文昌斩钉截铁地说道,“火器乃国之重器,私造已是死罪。七殿下不仅私造,还刻意隐瞒不报,其心昭然若揭!再结合这两封通敌密信,他勾结北狄、意图谋反的罪行,已是铁证如山!”
“你血口喷人!”刘文正气得须发戟张,指着周文昌的鼻子怒斥,“七殿下研制火器,是为了对抗北狄!青州一战,若无火雷助阵,龙牙军根本无法守住城池!这是天大的功劳,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谋反的罪证?”
“功劳?若真是为了抗敌,为何不上报朝廷?为何要秘密研制?”周文昌毫不退让,步步紧逼,“刘尚书,你如此维护萧辰,莫非也与他有所勾结?”
“你”刘文正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左都御史王振再次开口,语气沉重:“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已不再是简单的战功核查,而是关乎王朝存亡的国本大事。七殿下若真通敌谋反,便是十恶不赦之罪,当处极刑,以儆效尤!否则,国法尊严何在?天下人心何以服众?”
“处死”二字一出,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座上的皇帝。
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他随即收敛神色,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上前一步道:“王大人此言未免太过仓促。七弟毕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是大曜的皇子,此事尚未彻底查实,怎能轻言处死?儿臣以为,还是应先彻底查清真相,再做决断。”
“三殿下此言差矣!”王振立刻反驳,语气义正辞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通敌卖国这等足以颠覆王朝的滔天大罪!三殿下,您莫要因一时的手足之情,而误了国家大事啊!”
殿内再次陷入争执,支持处死萧辰的与主张慎重核查的官员分成两派,互不相让。就在这时,萧宏业终于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所有争论都停了下来。
皇帝缓缓起身,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太子面前。他盯着这个长子看了许久,目光复杂,似有探究,似有审视,最终才缓缓开口:“景渊,你确定这些证据都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
萧景渊心中一凛,感受到了父皇目光中的压力,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重重叩首,声音坚定:“儿臣确定!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绝无半句怨言!”
“好。”萧宏业缓缓点头,转身看向其他皇子,“你们呢?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二皇子萧景浩向来与太子交好,立刻出列道:“父皇,若证据确凿,当严惩不贷!否则,不足以维护国法尊严,也无法向天下百姓交代!”
四皇子萧景瑜性格懦弱,向来不敢得罪人,支支吾吾道:“儿臣儿臣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还是应当慎重核查,不可草率定论”
五皇子萧景泽素来轻视萧辰的庶出身份,此刻冷笑一声,语气不屑:“一个宫女所生的庶子,也敢觊觎大位?通敌卖国,实属意料之中!父皇,当严惩!”
六皇子萧景然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所有人都发言完毕,才缓缓出列,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父皇,儿臣以为,七哥不是那样的人。”
“哦?”萧宏业看向这个一向孤僻寡言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儿臣与七哥接触不多,但青州一战的战报,儿臣逐字逐句核对过。”萧景然垂首道,“战报中记载的敌我兵力部署、战事推进细节、每一次冲锋与防守的时机,都堪称精妙。若七哥真与北狄勾结,完全可以在守城时故意放水,让北狄破城而入,何必血战十日,损耗自己的兵力?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北上救援贺兰部,与北狄精锐硬碰硬?这一切,都不合情理。”
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少原本犹豫的官员都暗暗点头赞同。
萧宏业不置可否,重新走回御座,坐回龙椅。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殿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铜漏滴答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皇帝终于睁开眼睛,眼中的情绪已然平复,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传旨。”
“臣在!”所有官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七皇子萧辰,涉嫌通敌卖国,罪在不赦。但念其曾有功于国,且案情重大,需详查核实,不可错杀。”
“着,即刻剥夺萧辰云州总兵之职,其麾下军务暂由副总兵代理,不得有误。”
“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此案。太子萧景渊为主审官,三皇子萧景睿、左都御史王振为副审官,务必查清案情真相。”
“着,即刻派遣钦差大臣前往青州,押解萧辰回京受审。沿途严密看管,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般刺入人心,冰冷刺骨。
“陛下!”刘文正还想再开口劝阻。
“退朝。”萧宏业直接打断了他,起身便往殿后走去,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太监高声唱喏:“退——朝——”
百官齐齐跪送,神色各异: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则面露疑惑。
太子萧景渊跪在地上,低垂的头颅下,嘴角却勾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弧度。他知道,自己离扳倒萧辰,又近了一步。
三皇子萧景睿面色平静,躬身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州,萧辰尚不知道,一场足以致命的杀身之祸,已经如乌云般悄然压来。
退朝后,养心殿内。
萧宏业独自坐在龙案后,面前依旧摊着那两封密信。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显得孤寂而沉重。
老太监刘谨小心翼翼地端着膳食走进来,轻声道:“陛下,已近午时,该用膳了。”
“放着吧。”萧宏业摆摆手,目光依旧紧锁着桌上的密信,语气疲惫,“刘谨,你跟随朕四十余年,见多识广。你说老七真的会通敌谋反吗?”
刘谨心中一惊,连忙跪倒在地:“老奴只是个奴才,不敢妄议朝政,更不敢揣测皇子殿下的心思。”
“朕让你说,你就说。”萧宏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刘谨迟疑了许久,才壮着胆子,低声道:“老奴伺候陛下四十余年,见过太多皇子皇孙争权夺利的场面。七殿下老奴虽接触不多,但观其行事作风,刚毅果决,戍守边疆,从未有过半点不忠之举,不像是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的人。”
“不像?”萧宏业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可这证据确凿啊。笔迹、纸张、印章,都是真的。连陈延年都确认了印章的真实性,难道还有假?”
“正因如此,才更显可疑。”刘谨趴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明鉴,若七殿下真要与北狄勾结谋反,必然会小心翼翼,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更不会让一个无关紧要的奸商保管密信。这不合常理,倒像是倒像是有人故意将证据送到太子殿下手中。”
萧宏业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头看向刘谨:“你也觉得有人在构陷老七?”
“老奴不敢妄下定论。”刘谨连忙叩首,“只是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七殿下刚立大功,风头正盛,就突然爆出通敌丑闻,而且证据来得如此容易,如此‘确凿’像是有人迫不及待要扳倒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帝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朕何尝不知其中有蹊跷。可满朝文武都看着,证据就摆在面前,朕若不做出处置,何以服众?何以维护国法威严?”
他将密信重新放回桌上,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老大、老三、老七朕的儿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心思,都在盯着朕这把龙椅啊。”
“陛下”刘谨低声呼唤,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罢了。”萧宏业收起情绪,重新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你去传朕的密旨给前往青州的钦差:押解途中,不得虐待萧辰,需保其性命安全。到京之后,不必直接投入天牢,先关入宗人府看管,等候三司会审。”
“老奴遵旨。”
“另外,”萧宏业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再派几个心腹之人,暗中查查那两封信的来历。从那个北狄奸商入手,一步步往上查,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刘谨心中一震,连忙道:“陛下是怀疑太子殿下?”
“朕什么都不怀疑。”萧宏业淡淡道,“朕只是想知道真相。去吧,此事要秘密进行,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老奴遵旨!”刘谨再次叩首,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养心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萧宏业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老七啊老七你到底是个忠肝义胆的好儿子,还是个野心勃勃的逆子?”
“这一次,朕就好好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也看看,朕的其他儿子们,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窗外,夜色如墨,星光黯淡。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皇权归属、关乎大曜王朝未来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