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晴空万里,北风却如刀子般凛冽,刮过脸颊生疼。
校场西侧新辟出的弩箭训练区,两百名士兵列成整整齐齐的二十排,每人面前的青石板上,都摆着一张黝黑发亮的改良弩。弩身泛着冷铁特有的暗光,复合弓片弯曲如蓄势待发的鹰翼,滑轮组精巧得如同机关暗器,箭槽旁的木制箭匣里,十支带着三棱箭镞的短弩箭排列得整整齐齐,箭镞寒光闪烁,透着致命的锐气。
这是军工坊交付的第一批二百张改良弩,每张都经过柳娘亲手检验——弩臂厚度误差不超过半厘,弩机触发力道精准得恰到好处,滑轮转动时顺畅无声,堪称兵器中的精品。
李二狗站在第一排正中,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弩身。冷硬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脊背微微绷紧,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兴奋,像有团小火苗在烧。过去十天,他完成了从格斗尖兵到弩兵队长的蜕变——这是萧辰亲自点的将,说他“眼毒手稳心细,天生便是弩手的好料子”。
“都看好了!”赵虎大步走到队列前方,手中举着一张示范弩,声如洪钟,压过了呼啸的北风,“此弩名‘破风’,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百步之内可穿透轻甲!但再好的神兵利器,也要有人会用才能发挥威力。今天,我教你们第一课——认弩!”
话音落,他抬手拆解弩机,将一个个零件依次摆放在身前的木桌上,逐一展示讲解:“这是望山,是用来瞄准的;这是牙,专门扣住弓弦的;这是悬刀,就是你们说的扳机;这是钩心,负责连接悬刀和牙,触发时全靠它传动”
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不少士兵当场发懵。他们大多是农家子弟或流民,平日里摸惯了锄头扁担,哪里接触过如此精密的武器,只觉得这些零件长得稀奇,名字更是晦涩难懂。
“别慌,沉住气。”李二狗察觉到身后的骚动,悄悄回头,压低声音安抚道,“记不住这些名词没关系,先记住哪儿能动、怎么动,摸熟了自然就懂了。”
他本是猎户出身,从小就玩过简易弓箭,对远程武器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和理解力。萧辰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他协助赵虎负责弩兵队的教学工作。
理论讲解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赵虎讲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喊哑了,但效果并不理想——士兵们脸上大多带着迷茫,显然没吃透这些知识点。
“将军,这样不行。”李二狗往前跨出一步,举手提议,“赵将军,不如让兄弟们亲手拆装一次?很多东西,拆一遍、装一遍,比光听您讲十遍都管用。”
赵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场边静静伫立的萧辰。萧辰微微点头,示意可行。
“好!就按你说的来!第一排,出列拆弩!”赵虎大手一挥。
第一排的十名士兵立刻忙乱起来。有人对着弩机上的卡榫束手无策,有人用力过猛差点掰断零件,更有甚者拆完装回去时,发现手里多了两个小部件——原来是隔壁士兵的零件滚到了自己这边。训练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慌乱声响。
李二狗立刻穿梭在几人之间,耐心指导,语气通俗易懂:“别硬掰,你看这里有个暗扣,轻轻一推就开了对,就是这样,稳着点装的时候注意方向,这个凹槽要对准那个凸起,不然装不牢”
亲手操作的效果立竿见影。等第一排士兵完成拆装,再听赵虎讲解时,眼中的迷茫少了许多,多了几分豁然开朗。随后,其余排的士兵也依次进行拆装练习,训练场上的氛围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这小子还真有当教官的天赋。”场边,楚瑶凑近萧辰,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猎户教猎户,最懂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萧辰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李二狗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看他讲解时,用的都是最朴素的比喻——‘像扣门闩一样’‘像插秧苗一样对准’,士兵们一听就懂,比讲一堆专业术语管用多了。”
转眼到了午时,两百名士兵都完成了首次弩机拆装。虽然速度有快有慢,但至少没人再出现装反零件、多零件的情况,对弩机的基本结构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上午的认弩课就到这里,下午开始实射训练。”萧辰走上前,声音传遍全场,“但实射之前,先练基本功——上弦、瞄准、控呼吸。这三样练不扎实,再好的弩也打不准!”
校场东侧早已立起二十个训练架,每个架子上都固定着一张“破风”弩,弩弦下方吊着一块三十斤重的石块——这是萧辰专门设计的“上弦力量训练器”。士兵们依次站到架前,脚踏弩镫,双手拉住弓弦,缓缓发力将石块吊离地面,保持十息后,再缓缓放下。
“一!二!三!十!好,放下!再来一次!”赵虎在一旁大声计数,目光如炬,紧盯着每个士兵的动作。
起初,还有不少人能轻松完成动作,但二十次之后,所有人的手臂都开始发抖,三十次过后,已有士兵支撑不住,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
“不准松!慢着点放!”赵虎见状,厉声怒吼,“弦要缓缓放回原位!突然松开会震坏弓片,这张弩就废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士兵实在撑不住,手一软,弓弦“嗡”的一声弹回原位,弩身剧烈震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出列!”赵虎脸色铁青,快步走到那名士兵面前,“你知不知道这一张‘破风’弩值十五两银子?损坏军用装备,按军规当杖责二十!”
那名士兵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等。”萧辰走了过来,抬手阻止了执法兵,“第一次接触,不熟悉力道,情有可原。这次就记一次警告,下不为例。”
他转向全体士兵,语气严肃:“所有人都记住,武器是你们的第二条命,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它。战场上,武器出了问题,丢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性命!现在,继续训练!”
训练重新开始,士兵们不敢再有丝毫懈怠,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损坏弩具。直到申时末,夕阳西斜,上弦训练才结束,两百人的手臂都肿得像馒头,连抬起来都费劲。
第二天,训练内容换成了瞄准。校场尽头立起二十个草靶,靶心画着醒目的红圈,距离恰好是五十步。士兵们端着弩站在射击线后,却不准放箭——萧辰要他们先练“稳”,练“准星”。
“端弩半刻钟,不准抖一下!谁的手晃了,就加练俯卧撑五十个!”李二狗站在队列中巡视,语气严厉,丝毫不留情面。
这是极为残酷的训练。一张“破风”弩重八斤,端平不动坚持半刻钟,对臂力、腰力和耐力都是极大的考验。不到百息,就有士兵的手臂开始轻微摇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抖什么?稳住!”李二狗走到一名手臂发抖的士兵身边,沉声说道,“想象你的胳膊是山脚下的树杈,弩就是树杈上的鸟窝。风再大,树杈也不能晃,不然鸟窝就掉了!”
这个形象的比喻让那名士兵眼前一亮,咬着牙调整呼吸,手臂渐渐稳定下来。李二狗的教学天赋在这时完全展露出来,他从不说空洞的大道理,总能用最直白的比喻点醒士兵,让他们快速找到诀窍。有人呼吸紊乱,他就说“像吹火一样,要匀要长,别大口喘气”;有人眨眼过于频繁,他就说“瞄准的时候,眼睛要像盯兔子一样,眨一下眼,兔子就跑没影了”。
到了第三天,终于进入了实射环节。
“第一轮,五十步固定靶!每人十箭,记环数!六环以下为不合格,晚上加练一个时辰!”赵虎站在射击线旁,大声宣布规则。
李二狗第一个出列。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射击位上,动作流畅地脚踏上弦,从箭匣里抽出一支弩箭,精准地插入箭槽,随后端起弩身,眯起一只眼睛,望山对准靶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在私下里加练了无数次。
“嗖——”
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命中靶心红点!
“十环!”报靶员挥舞着红旗,大声喊道。
士兵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李二狗却面无表情,再次上弦、装箭、瞄准、射击。
第二箭,十环!第三箭,九环——稍稍偏左。接下来的七箭,他又射出了六个十环、一个九环。十箭射完,总计九十三环!
这个成绩让全场哗然,连赵虎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好!”萧辰亲自走上前,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大声说道,“李二狗,从今日起,你升任弩兵队副队长,协助赵虎负责全队训练!”
“谢殿下!”李二狗又惊又喜,激动得当场跪地,声音都有些发颤。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李二狗这般出色。第一轮实射下来,两百名士兵中,合格者不足五十人。最差的一名士兵,十箭只射中三箭,还都在三环之外,箭羽歪歪扭扭地插在草靶边缘,看得人直皱眉。
“都别灰心!”李二狗看到不少士兵垂头丧气,主动上前安慰,“我爹以前跟我说,神箭手都是用箭喂出来的。你们才刚接触弩箭,只射了十箭,算得了什么?我从小跟着我爹打猎,射过的箭能堆成一柴火垛,才有今天的准头!”
说着,他拿起一张弩,再次站到射击位上示范:“射箭的关键就三点——手稳、眼准、心静。手稳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训练,眼准靠的是紧盯靶心不放松,心静要靠自己调整,不管风多大、周围多吵,心里只装着靶心就行。”
接下来的十天,弩兵队彻底进入了疯狂的训练模式。
天还没亮,训练场上就响起了士兵们端弩练稳的喝声;上午是实射训练,弩箭破空声此起彼伏,草靶上的箭孔越来越密集;下午是力量训练,上弦架前的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手臂肿了就用热水敷,敷完继续练;到了晚上,营房里灯火通明,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学习风速、距离测算等理论知识。萧辰还亲自编写了《弩箭射击要诀》,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讲解弹道、抛物线、提前量等复杂概念,让士兵们能快速理解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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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到了第十天,两百名士兵中,已有八十人能在五十步固定靶训练中,取得平均八环以上的成绩;李二狗更是练出了一手绝活——百步移动靶,十箭能中七八箭,精准得令人惊叹。
可就在这天下午,训练间隙,意外却发生了。
几名士兵围坐在训练架旁闲聊,有人炫耀自己当天的实射成绩,有人抱怨训练太苦太累,还有个叫王老憨的士兵,趁没人注意,偷偷从自己的弩箭匣里抽出一支弩箭,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看着三棱箭镞折射出的寒光,喃喃自语:“真漂亮这要是拿去镇上卖了,得值不少钱吧?”
“你疯了?”旁边一名士兵连忙劝道,“这是军用装备,私自变卖是要砍头的!赶紧放回去!”
“我就说说,又没真要卖”王老憨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想把箭插回箭匣,可手一滑,弩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锋利的三棱箭镞磕在青石板上,崩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王老憨脸色瞬间大变,魂都吓飞了,慌忙捡起弩箭,想趁着没人发现,偷偷插回箭匣装作没事发生。
“王老憨!你手里拿的什么?”就在这时,李二狗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冰冷的严厉。
王老憨浑身一抖,手里的弩箭再次掉在地上。周围闲聊的士兵也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身来。
李二狗快步走了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弩箭,看到箭镞上的缺口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问道:“私自取用军用箭矢,还损坏了装备!按龙牙军军规,该怎么处置?”
“我我不是故意的”王老憨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李队长,饶我一次吧!我就是觉得这箭好看,想拿出来看看,真没想偷,也不是故意摔坏的”
周围的士兵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看向王老憨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却没人敢上前求情——龙牙军的军规有多严,所有人都清楚。
赵虎闻讯赶来,查看了一下损坏的弩箭,脸色铁青,冷声道:“私自取用军用装备,杖责二十;损坏军用装备,再加杖责二十!来人,把他拖下去,按军规处置!”
两名执法兵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王老憨就要拖走。
“等等。”萧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道路,萧辰缓步走到王老憨面前,低头看着吓得浑身瘫软的士兵,沉声问道:“为什么要私自取箭?”
王老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殿殿下小人就是觉得这箭好看,想仔细看看真没想偷,也没想变卖求殿下饶我一次”
“军中装备,每一件都有编号,每一支箭都要登记在册。”萧辰拿起那支损坏的弩箭,指尖摩挲着箭镞上的缺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偷偷拿一支没人知道?军工坊的柳娘,每晚都会亲自清点所有弩箭,少一支、坏一支,都会立刻上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你损坏了它。军工坊的工匠,要花费半个时辰,才能打磨出一支合格的三棱箭镞。你这一摔,不仅浪费了工匠们的心血,更可能在战场上,因为少了这一支箭,就少了一个杀敌的机会,甚至让你的战友丢掉性命!”
王老憨听得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军规就是军规,不容变通。”萧辰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士兵,“王老憨,私自取用军用装备、损坏装备,两罪并罚,杖责四十,降为三等兵,罚饷三个月。若再有下次,直接逐出龙牙军!”
“是!”执法兵齐声应道,拖着哭爹喊娘的王老憨走向刑房。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从刑房方向传来,每一声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在场每一个士兵的心上,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看到了?”萧辰环视全场,声音响彻训练区,“龙牙军的军规,不是用来摆设的儿戏!今日只是杖责,明日若是有人触犯更严重的军规,可能就是斩首之刑!我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铁军,不是一群毫无规矩的乌合之众!”
他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今晚,全体弩兵队学习《龙牙军军规条例》,一个字都不准漏。明日一早进行考核,不合格者,加倍加训!”
夜幕降临,弩兵队的营房里灯火通明,没有了往日训练后的喧闹,只剩下士兵们低头读书的沙沙声。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本刚发下的《龙牙军军规条例》,小册子只有薄薄二十页,却涵盖了从日常操守、训练纪律到战场法则的所有条款,字字千钧。
李二狗盘腿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就着昏暗的油灯,一字一句地细读。他识字不多,很多生僻字都要靠同铺的兄弟讲解。当读到“私藏战利品者斩”“损坏军用物资情节严重者斩”时,他忽然想起了王老憨白天说的话——“这要是拿去卖,得值不少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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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弩箭价值不菲,王老憨只是一时糊涂,会不会还有人真的动了贪念,想把军用装备偷偷变卖?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继续往下读。可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在了他心里,让他坐立不安。
与此同时,萧辰的书房里,灯火同样亮着。他正与楚瑶、赵虎议事,桌上摆着一份情报,上面写着“近期有不明身份人员在安平县周边活动,疑似打探龙牙军军情”。
“王老憨的事,看似是偶然,实则暴露了队伍扩张后的隐患。”萧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凝重,“弩箭价值不菲,难免会有人动贪念。而且我得到消息,最近有陌生人在安平县出没,行踪诡异,疑似在打探我们的军情。这两件事凑到一起,不得不防。”
楚瑶眼神一冷,沉声说道:“要不要属下派人把这些陌生人抓起来审问?”
“先不急着抓。”萧辰摇了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不好。先派人盯住他们,查清楚他们的底细,看看背后是谁在指使,有什么目的。”
他转向赵虎,叮嘱道:“弩兵队的训练不能停,但装备管控必须加强。从明日开始,弩箭实行‘领用登记制’——训练时凭腰牌领取,训练结束后立即归还,专人登记核对,少一支、坏一支,都要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另外,”他补充道,“军规教育要常态化。从明天起,全军上下,每天晚课前都要抽一刻钟学习军规条例。每旬考核一次,连续三次考核不合格者,直接调离作战部队,去后勤营打杂!”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赵虎站起身,郑重应道。
楚瑶和赵虎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萧辰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北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月光下的校场寂静无声,但萧辰却能感觉到,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暗流。
龙牙军正在快速成长,从一支乌合之众蜕变成纪律部队,再到拥有格斗、战术、弩箭等多种技能的精锐之师。但成长的过程中,问题也开始逐渐暴露——纪律意识淡薄、个别士兵贪念滋生,再加上外部势力的窥探,让这支年轻的军队面临着新的考验。
纪律,是军队的灵魂。而灵魂的塑造,往往需要最严厉的手段,需要用鲜血和疼痛来浇灌。
明天,他要亲自给全军上一课——关于军规,关于纪律,关于一支真正的铁军,该有的样子。
王老憨的杖责,只是一个开始。
当弓弦绷紧,当箭在弦上,握弓的手必须稳如磐石。
而这双稳如磐石的手,需要一颗更加坚定、更加守规的心来支撑。
这颗心,需要用铁的纪律来反复锤炼,才能百炼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