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辰时。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校场东侧新划定的格斗训练区，将五十道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
这五十人列成整齐的五排，正是楚瑶从九百二十名士兵中精挑细选的“尖刀队”——力量、敏捷、胆魄、学习能力四项综合考评最优的精锐。他们身上的劲装已被晨光浸得微暖，眼神却如淬过冰的刀锋，锐利而沉稳。
刘猛站在第一排正中，身姿挺拔如枪，肩背绷得笔直，三十斤负重跑都压不弯的脊梁，此刻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李二狗就站在他右侧，身形依旧偏瘦，但两个月高强度训练已在他四肢刻下精悍的肌肉线条，往日里的怯懦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坚韧。其余四十八人也皆是如此，屏息凝神，静候指令。
萧辰立于队列正前方，未着甲胄，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楚瑶肃立在他身侧，双臂捧着那叠格斗教案，指尖微微用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技法将给龙牙军带来怎样的蜕变。
“今日起，你们五十人，将接受一套全新的格斗训练。”萧辰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力，字字砸在每个士兵心上，“记住，这套技法没有花拳绣腿，没有繁琐套路，核心只有一个——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让敌人失去战斗力，或是直接毙命。”
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动了。一步跨到刘猛面前，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抓对方咽喉！刘猛反应极快，本能抬臂格挡，可萧辰的手在半途陡然变向，食指与中指并成剑指，如毒蛇吐信般直刺他的双眼！
“嘶——”刘猛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向后急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刺，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刚才这一下，若是中招，你会怎样？”萧辰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双……双目失明。”刘猛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刚才那瞬间的窒息感，仿佛死亡就在眼前。
“不止。”萧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全场，“人在遭受剧痛时，会本能地捂住伤处，这就等于把全身门户都敞开。届时我只需补一记膝撞顶心口，或是肘击砸后颈，你这条命，就没了。”
他转回身，面向全体尖刀队士兵：“传统武学讲究循序渐进，先练套路打基础，再学应用破敌。但战场之上，敌人不会给你摆架子的时间，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所以这套技法，反其道而行之——我先教你们怎么杀人，再教你们怎么防身。”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们自幼听闻的武学，皆是“侠义为先”“点到为止”，从未有人直言“先教杀人”。
“现在，开始第一课。”萧辰对楚瑶示意，楚瑶立刻展开一幅巨大的人体图谱——这是她按萧辰口述，让县衙画师连夜赶制了三天的解剖图，上面用朱砂清晰标注着人体所有要害部位，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都看清楚了。”萧辰的手指落在图谱上，“太阳穴、咽喉、心口、裆部、后颈、膝弯、脚踝——这些地方，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攻击这里，能以最小的力气，换取最大的杀伤效果，事半功倍。”
他指尖点在太阳穴的位置，加重语气：“这里是颅骨最薄的地方，一记重击就能导致脑震荡，甚至当场死亡。但要注意，若是敌人戴了头盔，这招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所以必须会变招——转而攻击耳后，这里神经密集，哪怕是轻击，也能带来剧痛，让敌人短暂失能。”
接着，手指又移到咽喉处：“喉结脆弱，重击可直接导致窒息。但正面攻击极易被对方格挡，所以最佳时机，要么是对方抬头换气时，要么是从侧后方突袭锁喉。”
他一处处细致讲解，从攻击部位的弱点，到发力技巧，再到时机选择，每讲一处，便配合一个干脆利落的示范动作。握拳、出指、锁喉、撞膝……每个动作都简单粗暴，却精准致命。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套技法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格斗”的认知，却又让他们莫名觉得，这才是真正能在战场上活命的本事。
“记住，攻击要害有三大核心原则。”萧辰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郑重，“第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第二，力贯一点，集中发力；第三，连环追击，不给敌人喘息之机。不要指望一招就能毙命，必须做好补刀的准备，直到确认敌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理论讲解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萧辰讲得细致入微，连发力时如何借助腰腹力量、如何调整呼吸都一一说明；士兵们听得全神贯注，不少人下意识地跟着模仿动作，连场边围观的教官们都悄悄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要点，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理论讲完，现在开始实操。”萧辰拍了拍手，声音陡然提高，“两人一组，自由配对。我们先练第一式——‘刺目锁喉’。”
话音落，他直接与楚瑶对站，亲自示范：“楚瑶，攻我面门。”楚瑶眼神一凝，一记直拳迅猛打出，直取萧辰眉心。萧辰侧身轻巧避开，左手佯装格挡，吸引楚瑶的注意力，右手却如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直刺她的双眼！
楚瑶本能后仰闪避，萧辰的右手却顺势下滑，指尖擦过她的脸颊，瞬间扣住她的咽喉，左手同时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身形牢牢锁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前后不过两息时间。
“看清了？”萧辰松开手，示意楚瑶退到一旁，“这一式的要点：佯攻要足够逼真，才能骗过敌人；变招要快，快到让对方反应不过来；下手要狠，一旦锁定目标，绝不犹豫。现在，分组练习！”
五十名士兵立刻迅速配对。刘猛自然与李二狗一组，两人面对面站定，各自沉腰扎马，摆出戒备姿态。
“我先攻。”刘猛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李二狗的面门，模仿着萧辰的动作，一记直拳缓缓打出——他怕下手太重伤到李二狗，动作刻意放慢了几分。李二狗侧身避开，右手抬起，却在半途僵住了，指尖离刘猛的眼睛只有寸许距离，再也不敢往前递。
“停！”萧辰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李二狗身上，“李二狗，为什么收手？”
李二狗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我……我怕伤到刘队。”
“怕伤人？”萧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严厉，“现在在训练场上怕伤人，到了战场上，就是被敌人杀的份！刘猛，你告诉他，你怕不怕被他伤到？”
刘猛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洪亮：“报告殿下！不怕！二狗，你尽管来，照着殿下教的来，刺准点！别婆婆妈妈的！”
萧辰又看向其他训练小组，发现不少人都有同样的问题——动作畏畏缩缩，要么不敢发力，要么攻击部位刻意偏离要害。他眉头微蹙，当即下令：“全体集合！”
五十人迅速归队，重新站成整齐的队列。萧辰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同袍朝夕相处，不忍下手。但我要告诉你们，现在对同袍‘狠’，是为了将来在战场上对敌人更狠。今天你手下留情，明天敌人可不会对你心慈手软，他们会用更凶残的手段，杀了你，杀了你的兄弟，杀了你们家里的亲人！”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这样，我修改规则。练习时，动作必须做到位，攻击轨迹要精准对准要害，但在即将接触到同袍身体前，收住力气。我要看到的是你们的攻击意图和动作标准，至于力度，暂时不做要求。等你们彻底习惯了动作和攻击部位，再逐步加力。”
这个规则调整，瞬间打消了士兵们的顾虑。训练重新开始，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腾挪闪避的声响。五十对身影在晨光中穿梭，起初动作还略显生疏笨拙，时不时有人出错，但半个时辰后，大部分人都已掌握了“刺目锁喉”的基本要领，动作越来越流畅。
萧辰来回穿梭在各个小组之间，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发现错误便立刻上前纠正：“手肘抬太高了！刺目要用平刺，从下往上撩，等于把自己的空当露给敌人，那是找死！”
“锁喉的时候，拇指要精准扣住喉结！不是整个手掌乱抓一气，那样根本没杀伤力！”
“注意步伐！你的脚就像钉在地上一样，对方一脚就能把你踹飞！脚步要跟动作配合，攻防转换才能快！”
楚瑶跟在萧辰身后，默默观察着士兵们的训练，心中愈发震惊。这套格斗术看似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但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设计，精准拿捏着人体的弱点。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模拟对战场景，若是自己遇上这样的对手，哪怕凭借十几年的枪法功底能勉强格挡，恐怕也会被这种快、准、狠的打法逼得狼狈不堪。
午时将至，萧辰下令休息半个时辰。士兵们立刻围聚在一起，三三两两讨论着刚才的训练内容，有人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动作轨迹，有人互相纠正姿势，还有人在琢磨着发力技巧，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讨论一场大胜仗。
萧辰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单独将刘猛和李二狗叫到了一旁，递给两人各一个水囊：“你们俩是这五十人中学得最快的，尤其是李二狗，身形灵活，变招迅捷，很适合这套技法。”
李二狗接过水囊，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刘猛则嘿嘿一笑，灌了一大口水。
“但你有个问题。”萧辰话锋一转，看向李二狗，“刚才练习时，你出手总是习惯性地瞄向非要害部位，为什么？”
李二狗的笑容僵住了，犹豫了片刻，如实说道：“回殿下，小人……小人以前在村里打架，最多就是打打鼻子、肚子，从来没想过要戳眼睛、掐脖子这种要命的招式。一时之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萧辰神色郑重起来，“街头斗殴是分胜负，战场厮杀是决生死，这是两码事。你必须彻底转变心态——当你面对敌人时，他不是和你朝夕相处的同袍，也不是普通的路人，而是要取你性命的仇敌，是必须被摧毁的目标。仁慈，只能留给自己的兄弟和百姓，绝对不能留给敌人。”
李二狗紧紧攥住水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殿下，小人记住了！以后再练习，一定把对方当成敌人！”
“刘猛，你也有问题。”萧辰转向刘猛，语气严肃，“你出手够狠，力道也足，但招式太直，缺乏变化。刚才对练时，你三次都用了同一招起手式，若是遇到经验丰富的敌人，第三次就能预判出你的动作，提前做好反击准备。记住，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学会随机应变，不能墨守成规。”
“是！末将记住了！”刘猛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应下。
午后的训练继续。这次萧辰教了第二式——“撩阴撞膝”。先以撩阴脚攻击敌人裆部，迫使对方弯腰闪避，再顺势提膝撞击对方面部，招招致命，比第一式更加凶残。有几个士兵刚接触这一式时，面露不忍，动作也有些迟缓。
萧辰看在眼里，却没有当场点破。他知道，这种从“切磋”到“杀戮”的心理转变，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和反复训练来打磨。他能做的，就是不断强化他们的战斗意识，让他们明白，战场上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转眼到了申时末，夕阳西斜，将校场染成一片金红。经过一整天的训练，尖刀队的五十名士兵已初步掌握了“刺目锁喉”“撩阴撞膝”“肘击后颈”三式基本动作。虽然距离熟练运用还有很大差距，动作衔接也不够流畅，但至少把框架搭了起来，每个人的眼神都比清晨时更加锐利，身上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今日训练到此结束。”萧辰站在队列前，宣布道，“从明日开始，每日早晚各增加一个时辰的格斗训练。十日后，我要看到你们能用今天所学的三式，在对抗中击败普通士兵；一个月后，我要你们能击败各自队伍的教官！”
教官们站在一旁，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个个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们早已被这套高效致命的格斗术吸引，巴不得能和尖刀队切磋，趁机学习这套新技法。
解散之前，萧辰又布置了一个任务：“所有人回去后，都要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同时面对两个敌人，该如何运用今日所学的招式破局？明早训练开始前，我要听你们每个人的答案。”
这个问题瞬间让士兵们陷入了沉思。单对单的格斗已经需要全神贯注，一对二更是难上加难，不仅要攻击，还要防备身后的敌人，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绝境。
待尖刀队的士兵们散去，楚瑶忍不住走到萧辰身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殿下，这套格斗术固然厉害，杀伤力极强，但战场之上多是混战，个人武艺再高，也难以抵挡四面围攻。我们是否……应该早些引入团队配合训练？”
“你说到了点子上。”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让他们思考一对二的问题，就是为了引导他们培养团队意识。个人技艺是基础，但一支军队真正的战斗力，从来都不是靠单个士兵的勇猛，而是靠团队的配合与协作。”
他望向校场另一端，那里，普通士兵们还在进行常规的体能训练，喊杀声此起彼伏：“再过五日，等尖刀队彻底掌握这三式基础招式，我们就开始小组对抗训练。先从两人一组开始，再到三人一组、五人一组，逐步练习配合、掩护、策应，练如何以少打多，如何在混战中突破重围。”
“那尖刀队的定位是……”楚瑶追问。
“尖刀队将是龙牙军的种子部队。”萧辰语气坚定，“他们学成之后，会分散到各队担任格斗教官，把这套技法传授给每一个士兵。同时，他们自身也要组成一支特殊小队，专司突袭、斩首、破阵、侦察等特种任务，成为一把能刺穿敌人心脏的尖刀。”
楚瑶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殿下，这就是您之前提到的‘特种兵’？”
“没错。”萧辰点头，“龙牙军不仅要有一支能正面硬撼敌人的主力部队，还要有这样一支灵活机动、杀伤力极强的特种小队。主力部队是盾，守护云州；特种小队是矛，直插敌人要害。攻防兼备，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夜幕渐渐降临，将校场的喧嚣慢慢吞噬。萧辰回到县衙书房，点亮烛火，摊开格斗教案，开始着手设计小组配合的训练方案。
两人配合：一人正面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另一人从侧后方突袭要害，一击即退，相互掩护；
三人配合：呈三角阵型，一人主攻，一人辅攻牵制，一人策应掩护，攻防转换灵活，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五人配合：明确分工，分为主攻手、辅攻手、策应手、掩护手、补刀手，各司其职，又能相互支援，形成一个完整的战斗单元……
萧辰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绘制详细的走位图，标注出每个角色的站位、进攻时机和掩护要点。他结合前世特种小队的作战经验，又充分考虑了这个时代的武器装备特点和士兵的训练基础，力求每个方案都实用、高效，能快速转化为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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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一半，萧辰忽然停住了笔，眉头微微蹙起。他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些精密的配合战术，需要士兵之间有高度的默契和绝对的信任。而这种默契与信任，不是靠纸上谈兵练出来的，也不是靠口号喊出来的，是要在真刀真枪的对抗中，用汗水和鲜血打磨出来的。
“看来，得安排一场真刀真枪的对抗了。”萧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不是用木刀木枪的模拟对抗，也不是用石灰粉标记击中部位的演练。
而是让士兵们穿上护具，使用钝化处理但仍有一定杀伤力的武器，进行一场接近实战的对抗演练。只有让他们真正尝到疼痛，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才能明白队友的重要性，才能学会如何在混乱中保护队友，如何放心地把后背交给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燎原之火般再也无法压制。萧辰立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训练计划：七日后，组织第一次实战对抗演练。由尖刀队五十人对战一百名普通士兵，双方均穿戴皮甲护具，使用包棉木棍作为武器，允许使用已学的格斗技法。
他要看到，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尖刀队能否凭借精湛的格斗技艺和初步的团队配合取胜；他也要看到，普通士兵在面对这种凶残、直接的打法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能否快速适应；他更要看到，经过这场流血的对抗，这支部队能否真正凝聚出属于龙牙军的魂——那种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战友情谊。
窗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踏、踏、踏”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纪律感。
萧辰吹熄烛火，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龙牙军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从最初那一群乌合之众，到如今纪律严明的部队；从只会埋头苦练体能，到开始学习高效致命的格斗术。
接下来，他们要从一支纪律部队，彻底蜕变成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
而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见分晓。
当尖刀磨利，当獠牙长成，当战魂凝聚。
云州的天空，就该彻底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