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风峪,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如同凝固的牛乳,将山峦、树木都裹进一片混沌之中。寒气透过衣甲渗入骨髓,耳边只有风穿过密林的呜咽,以及龙牙军士兵们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萧辰率领的两百名龙牙军主力,在断龙崖外围与楚瑶的斥候小队顺利汇合。楚瑶一身劲装早已被露水打透,发丝黏在额角,却丝毫不显狼狈,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雾气中如同蓄势的猎豹,依旧明亮有神。她身后的十名斥候亦是如此,虽潜伏了一夜,精神却丝毫未懈。
“殿下。”楚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守卫仍是两人,实行三班轮换制,每班两个时辰。寅时刚完成换岗,下一班交接要到辰时。洞内偶尔有火光闪烁,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但雾气太重,看不清具体动静。”
萧辰抬眼望向断龙崖,目光穿透浓雾。只见一面近百丈高的绝壁如被巨斧劈削而成,笔直陡峭,崖顶隐在茫茫雾气里,若隐若现。若非有毒秀才的图纸指引,再加上楚瑶精准的侦查,寻常人就算路过此地,也绝不可能发现那藏在崖壁间的隐蔽洞口。
“毒秀才带到了吗?”萧辰转头问道。
“带到了。”楚瑶侧身示意,两名龙牙军士兵押着毒秀才走了过来。毒秀才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的目光却死死黏在崖顶方向,呼吸急促,嘴角甚至微微抽搐,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情绪。
“就是那里……”他喃喃自语,眼神狂热又痴迷,“我的‘雷火真诀’,我毕生的心血……都在里面……”
“少废话。”萧辰冷冷打断他,“怎么上去?”
毒秀才这才回过神,收敛了眼中的狂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崖……崖后有条隐蔽的小路,坡度极陡,几乎是直上直下,但勉强能攀爬上去。洞口藏在崖壁中段,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扒开根本看不到。不过……”他迟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洞口附近设有触发式暗弩,独眼的人应该知道如何避开。若是强闯,怕是会伤亡惨重……”
“我们不强闯。”萧辰早已心中有数,转头看向楚瑶,下达命令,“你挑选二十名擅长攀爬的弟兄,从后山小路悄悄摸上去,务必干净利落地解决洞口守卫,控制住洞口。记住,留活口,我要问出口令和机关的具体位置。”
“末将明白!”楚瑶沉声领命,当即从队伍中挑出二十名身形矫健、经验丰富的士兵,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带着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雾笼罩的密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萧辰又看向一旁等候的、老鲁派来的信使:“狼窝那边情况如何?”
信使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启禀殿下,老鲁将军已率领一百名弟兄抵达狼窝外围。那狼窝果然极为隐蔽,洞口藏在一道瀑布后面,湍急的水流声完全掩盖了洞内的动静。将军已派人悄悄试探过,洞口设有触发式警铃机关,一旦触动,洞内必然警觉,因此将军没敢贸然行动,正在原地等候殿下的进一步命令。”
“让他再等等。”萧辰毫不犹豫地说道,“先集中精力解决断龙崖。这里的‘雷火’太过危险,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末将这就去传信!”信使领命退下。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浓雾渐渐变得稀薄,远处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就在这时,崖顶方向传来三声短促而清脆的鸟鸣——这是楚瑶约定好的信号,意味着洞口已成功控制。
萧辰眼神一凝,当即下令:“所有人,跟我上山!动作都轻一点!”
一行人立刻朝着后山小路进发。这条小路果然如毒秀才所说,极为陡峭,多处地段几乎垂直,只能手脚并用向上攀爬。毒秀才戴着镣铐,行动极为不便,两名士兵只能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勉强跟上队伍,累得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抵达崖顶时,天已微亮,浓雾彻底散去。众人终于看清了洞口的情况:两名守卫被粗麻绳捆得像粽子一般,扔在洞口旁边的岩石上,嘴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洞口的藤蔓已被整齐地拨开,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狭窄石缝,石缝内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硫磺的刺鼻气味。
楚瑶快步迎了上来,低声汇报道:“殿下,洞口已控制住。这两个守卫嘴硬得很,费了点功夫才问出关键信息。入口处的机关设在左侧第三块石板下方,只要踩错,就会触发翻板陷阱。进入洞口的口令是‘雷火降世’,回令是‘真诀通天’。据他们交代,洞内还有六名匪徒,分两处值守,一处在中段的弩箭机关控制室附近,另一处则在最深处的‘雷火’仓库旁。”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喘着粗气的毒秀才:“接下来该怎么走,你应该清楚。”
毒秀才缓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洞口,咽了口唾沫:“我……我需要走在最前面。洞内机关的具体位置和触发方式,只有我知道得最确切,稍有偏差就会出事……”
“给他解开脚镣。”萧辰果断下令,“手铐继续戴着,防止他耍花样。楚瑶,你带两名弟兄紧紧跟在他身后,时刻保持警惕,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异动,无需请示,直接格杀勿论!”
“末将明白!”楚瑶立刻上前,示意士兵解开毒秀才的脚镣。
脚镣被解开,毒秀才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脚腕,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朝着洞口走去。他在洞口前的一块石板旁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后站起身,小心地将脚踩在左侧第三块石板上。石板微微下沉了半寸,却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这块是安全的。”毒秀才压低声音说道,“后面的路要严格按我说的步法走,一步都不能错——左二,右一,左三,然后直行五步,再右二……”
众人如同走梅花桩一般,跟在毒秀才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石缝。石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三丈远,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山洞。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不少。通道高约一丈,宽度足够两人并行,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开凿的痕迹,显然是经过人工扩建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支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扭曲变幻,平添了几分诡异。空气中的硫磺味愈发浓郁,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行人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前行了约三十丈,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向左,一条向右。毒秀才停下脚步,转头对萧辰说道:“左边这条通道通往弩箭机关的控制室,右边这条则直接通往‘雷火’仓库。按刚才那两个守卫交代的信息,左边的控制室附近应该有两名匪徒值守。”
萧辰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做了个噤声和分组的手势。楚瑶立刻会意,带领五名精锐士兵,手持短刀,脚步轻盈地朝着左侧通道摸去;萧辰则带着其余人留在原地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片刻之后,左侧通道内传来一阵短暂而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匪徒惊恐的闷哼,随后很快便恢复了寂静。没过多久,楚瑶带着五名士兵从左侧通道走了出来,冲着萧辰微微点头:“殿下,解决了。那两个匪徒正在控制室里打瞌睡,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制服了。弩箭机关的牵引绳已经全部切断,不会再触发了。”
“做得好。”萧辰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毒秀才,“继续带路。”
队伍继续沿着右侧通道前行。又走了约二十丈,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并未完全关死,而是虚掩着,从门缝里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到了,这里就是‘雷火’仓库了。”毒秀才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充满了紧张,“里面……里面应该有四名匪徒值守。而且门后藏着自毁机关的触发杆,一旦触动,整个仓库的‘雷火’都会被引爆,绝对不能硬闯!”
萧辰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石门旁,透过门缝向里面观察。门内是一个约五丈见方的石室,四个匪徒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的草铺上,睡得正沉,鼾声震天。石室的最深处,整齐地堆放着数十个陶罐,每个陶罐上都贴着用朱砂写的“雷”“火”“爆”等字样,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石室的墙角还堆着几个沉重的木箱,紧紧锁着,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怎么才能安全进去?”萧辰轻声问道。
“要……要喊对口令。”毒秀才凑到萧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里面的人只有听到正确的口令,才会开门。但开门之后,他们会仔细查看来人的脸,确认是自己人才会放行……”
萧辰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很快便有了计策。他转头看向楚瑶:“从队伍里挑两个身材、体型和洞口那两个守卫差不多的弟兄,换上那两个守卫的衣服。毒秀才,你负责教他们对口令的细节,包括语气、声调,一点都不能出错。”
“是!”楚瑶立刻从队伍中挑选出两名符合要求的士兵,快速扒下洞口守卫身上的衣服,让他们换上。士兵们又在脸上抹了些泥土,故意弄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常年盘踞在山中的匪徒。毒秀才则在一旁仔细叮嘱,反复演练口令的应答方式。
“记住,声音一定要沙哑一点,装作没睡醒的样子,不要露出破绽。”毒秀才最后又强调了一遍,“开门之后,他们大概率会问‘怎么这么早换岗’,你们就说‘上面安排的,赶紧开门,冻死老子了’,语气要不耐烦一点。”
两名士兵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牢。一切准备就绪,行动开始。
一名士兵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石门,模仿着匪徒粗哑的腔调喊道:“雷火降世!”
门内的鼾声瞬间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从里面回应道:“真诀通天……谁啊?这么早过来,催命呢?”
“是老子!换岗的!”门外的士兵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赶紧开门,外面冻死了!”
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随后“吱呀”一声,石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睡眼惺忪的匪徒探出头来,刚想看清门外人的脸,就被早已埋伏在一旁的龙牙军士兵猛地捂住嘴巴,拖了出来,死死按在地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伪装成守卫的士兵闪身冲进石室,朝着最近的一个刚爬起来的匪徒扑了过去。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谁也没有想到,石室的角落里竟然还藏着第五个人!此人原本正在角落解手,听到门口的动静,吓得手一哆嗦,慌忙提着裤子站了起来,正好与冲进石室的士兵撞了个正着。
“敌袭——!有敌人闯进来了!”那匪徒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石室的混乱。
原本还没完全清醒的四名匪徒,听到这声大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草铺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放在一旁的刀斧。其中一名身材粗壮的匪徒,更是直接朝着墙角一根明显突出的木杆扑了过去——那正是毒秀才所说的自毁机关触发杆!
千钧一发之际!
毒秀才吓得脸色惨白,突然尖叫起来:“别碰那个!那是假的!真正的触发杆在右边的石缝里!”
扑向木杆的匪徒动作猛地一顿,显然是被毒秀才的话吓住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右边的石缝。就这短短一瞬间的迟疑,楚瑶已如猎豹般纵身跃起,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那匪徒伸出的手臂。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石室,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围的陶罐一身。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爆发,又在转瞬之间结束。龙牙军士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无间,五名匪徒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但那个在角落解手的匪徒,却趁乱朝着堆放“雷火”陶罐的方向冲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点燃的火折子,眼神疯狂,显然是想点燃“雷火”,与众人同归于尽!
“不好!他要引爆‘雷火’!”毒秀才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声音都变调了。
说时迟那时快,萧辰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手腕猛地一甩,短匕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误地钉入了那匪徒持着火折子的手腕。火折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一名反应极快的龙牙军士兵立刻飞身扑上,用身体将火折子死死压住,彻底扑灭了火星。
危机,彻底解除。
石室里的五名匪徒,三名被当场斩杀,两名身受重伤,失去了反抗能力。受伤的匪徒被士兵们用麻绳紧紧捆住,嘴巴里塞了布条,防止他们再乱喊乱叫。
毒秀才依旧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差一点……就差一点……全完了,我们都要被炸成碎片了……”
萧辰没有时间安抚他,立刻下令士兵们仔细检查整个仓库。经过清点,石室里一共有四十二个陶罐,分为三种类型:贴着“雷”字的陶罐有十六个,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贴着“火”字的陶罐有二十个,装着黄色的粉末;贴着“爆”字的陶罐有六个,里面是已经按比例混合好的“雷火”成品。墙角的木箱里,则装着硫磺、硝石等炼制“雷火”的原料,除此之外,还有几本毒秀才的研究笔记和配方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晦涩难懂的文字和图案。
“这些‘雷火’的威力到底有多大?”萧辰拿起一本配方册,翻了几页,抬头问毒秀才。
毒秀才这才缓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忌惮:“‘雷’罐里的是硝石提纯后的主料,‘火’罐里的是硫磺和木炭混合的辅料,两者按比例混合后,装入‘爆’字罐,就是成品‘雷火’。一罐成品‘雷火’的威力,足以炸塌一间坚固的土屋,若是多罐同时引爆,就算是石屋也能炸得粉碎!”
萧辰心中暗惊,这“雷火”的威力,竟堪比简易的手雷。他当即下令:“所有人小心行事,把这些陶罐、原料和笔记全部搬走。搬运的时候,必须用软垫把陶罐包裹好,轻拿轻放,绝对不能磕碰,也不能靠近明火!”
“是!”士兵们齐声领命,小心翼翼地开始准备搬运工作。毒秀才则在一旁指挥,生怕哪个士兵动作粗鲁,引发意外。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语气急切地禀报道:“殿下!不好了!狼窝那边出事了!”
萧辰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鲁将军……老鲁将军攻入狼窝的时候,洞内只有三个老匪徒。可就在抓捕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匪突然触发了山洞的坍塌机关,山洞塌了一半!老鲁将军和八个弟兄被埋在了里面!现在弟兄们正在拼命挖掘,已经挖了两刻钟了,还没挖到人!另外,弟兄们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山洞深处好像有一条密道,那三个老匪很可能从密道逃跑了!”斥候语速飞快地说道,脸上满是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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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辰的脸色彻底变了。老鲁被埋?还有密道让匪徒逃跑了?这一连串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萧辰当机立断,转头对楚瑶下令,“你带领五十名弟兄,继续负责搬运‘雷火’和清理现场,务必小心谨慎,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其余人,跟我火速赶往狼窝!”
“末将遵命!”楚瑶沉声领命。
萧辰不再耽搁,带着一百五十名龙牙军士兵,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狼窝方向赶去。
狼窝位于黑风峪的北麓,隐藏在一片茂密的原始老林中。萧辰赶到的时候,只见瀑布后的山体已经坍塌了一大片,巨大的岩石和泥土将狼窝的洞口彻底堵死,几十名士兵正满头大汗地用铁锹、锄头拼命挖掘,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泥土,神色焦急万分。
“怎么样了?挖掘进度如何?老鲁将军有没有消息?”萧辰快步上前,抓住一个正在指挥挖掘的队正,急切地问道。
队正看到萧辰,脸上露出一丝喜意,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带着哭腔说道:“殿下!您可来了!将军和八个弟兄被埋在里面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我们已经挖了两刻钟,刚才终于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应该是将军还活着!但坍塌的岩石太多,挖掘难度太大,进展很慢!”
萧辰二话不说,从一名士兵手中抢过一把铁锹,就加入了挖掘队伍:“所有人都加把劲!快!一定要把将军和弟兄们救出来!”
士兵们见殿下亲自上手挖掘,士气大振,一个个更加拼命地挥动手中的工具,挖掘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又挖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听到从坍塌的岩石缝隙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在这里!将军在这里!”一名士兵兴奋地大喊起来。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搬开周围的碎石和泥土。很快,一个狭窄的缝隙被清理出来,缝隙里,老鲁满脸是血,头发、胡须都被泥土黏在了一起,模样极为狼狈,但意识还算清醒。他的身下紧紧护着两名士兵,用自己的身体撑起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挡住了坠落的岩石。
“将军!坚持住!我们这就救您出来!”
士兵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更加小心地清理着周围的岩石。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将老鲁和被他护在身下的八名士兵全部救了出来。万幸的是,八名士兵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但并无性命之忧;老鲁的伤势则比较严重,断了两根肋骨,却硬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撑到了救援到来。
“将军,您感觉怎么样?”萧辰让人将老鲁抬到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一边让人给她包扎伤口,一边急切地问道。
老鲁忍着剧痛,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沙土,声音沙哑地说道:“殿……殿下,是属下无能……我们按计划摸进山洞之后,发现里面确实只有三个老匪,而且都在睡觉。可就在我们准备动手抓捕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家伙突然醒了过来,拼命扑向石壁上的一个机关……然后山洞就开始剧烈晃动,紧接着就坍塌了。那三个老匪趁乱朝着山洞深处跑去,属下当时想追上去阻止他们,结果刚跑没几步,就被坠落的岩石砸中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属下在被埋之前,看到山洞深处有一道厚重的石门,那三个老匪钻进门里之后,就把石门关上了。属下怀疑,那石门后面就是一条密道……”
密道!果然是密道!
萧辰脸色凝重,让人先把老鲁抬到安全的地方救治,自己则带着一队士兵,进入了尚未完全坍塌的那部分山洞。
山洞深处,果然有一道厚重的石门,此刻已经被坍塌的岩石掩埋了一半。士兵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石门周围的碎石清理干净。推开石门,一条漆黑的甬道出现在众人眼前,甬道狭窄而陡峭,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殿下,要不要现在追进去?”一名士兵问道。
萧辰眉头紧锁,凝视着漆黑的甬道,陷入了沉思。那三个老匪已经逃进密道至少半个多时辰了,而且他们常年盘踞在黑风峪,对这里的地形必然极为熟悉,贸然追进去,很可能会中他们设置的埋伏,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可若是不追,这三个残余的匪徒一旦逃出生天,必然会召集更多的匪患余孽,日后必成大患,之前的剿匪行动就相当于功亏一篑。
权衡再三,萧辰做出了决定:“派一队精锐斥候,带上火把和绳索,小心谨慎地进入密道探查,务必摸清密道的走向和情况。其余人,留在洞口清理现场,仔细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是!”士兵们领命行事。
山洞的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午后。除了找到一些散落的银钱、粮食和兵器之外,士兵们还在一个隐藏的石匣里,发现了一张简陋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黑风峪境内几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其中一条小路的终点,赫然写着“北狄”两个字!
萧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三个老匪的逃亡路线,竟然是通往北狄!若是让他们成功逃到北狄,投靠北狄的势力,日后必然会引北狄兵马南下,侵扰云州边境,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派人去通知边军的秦岳将军!”萧辰当机立断,沉声下令,“让他立刻加强边境的封锁力度,严密排查所有进出边境的人员,务必阻止那三个老匪逃入北狄!同时,从龙牙军和卫所中挑选精锐,组织三支搜捕队,沿着地图上标注的小路分头追查!记住,搜捕队以侦查为主,务必小心谨慎,不要孤军深入,避免中埋伏!”
“是!末将这就去传达命令!”一名亲兵领命,立刻翻身上马,朝着边军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整个黑风峪瞬间动了起来。搜捕队整装出发,朝着不同的方向追去;边境线上,边军士兵也加强了巡逻和排查,严密监视着每一个可疑的动向。
但萧辰心里清楚,一切都已经晚了半个多时辰。那三个老匪对黑风峪的地形极为熟悉,又有密道和小路指引,很可能已经逃出了搜捕范围,甚至已经接近了边境。
残余的土匪,已经四散逃窜。
而这场持续已久的剿匪行动,也彻底进入了最棘手、最艰难的阶段——追剿逃亡的匪患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