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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井底藏尸,暗夜密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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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巳时三刻。

城西,枯柳井。

这口废井藏在西城根废弃荒宅的后院,井口石沿爬满青苔枯藤,井壁斑驳,早已干涸多年。平日里唯有野猫野狗在此出没,此刻却被州衙衙役与围观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寒风卷着枯叶尘土掠过,更添几分阴森萧瑟。

苏文渊在李贽及一众州衙官员簇拥下,穿过拥挤人群来到井边。尸体已被打捞上岸,铺在井台旁的破草席上 —— 是个年约三十的瘦削男子,身着灰扑扑的吏员棉袍,面容因浸泡而浮肿发白,口鼻残留着些许污物,双目圆睁,凝固着僵硬的惊恐。正是户房书办钱谷。

五十多岁的酒糟鼻仵作正蹲在尸体旁勘验,见二人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情况如何?” 苏文渊直奔主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尸体。

“回大人,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仅左侧额角有撞击瘀痕,与井壁石块棱角吻合。口鼻内有井底淤泥污水,指甲缝嵌有泥垢,初步推断确是溺水而亡。” 仵作小心翼翼回话,“依尸僵程度与浸泡情况,死亡时间应在昨夜子时前后。另外,死者口中有酸腐酒气,生前似饮过酒。”

李贽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惋惜:“苏大人您看,这钱谷平日便嗜酒如命,昨夜定是喝多了,途经此地时天黑路滑,不慎跌入井中…… 唉,也是个可怜人。” 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周围官员纷纷附和:“钱书办好酒是出了名的,前几日还见他下值后在酒肆独酌。”“这枯柳井荒废多年,夜间无光,失足也难免。”“真是飞来横祸啊!”

苏文渊未理会这些议论,蹲下身亲自查验。李贽与仵作的话,他半个字也不信 —— 一个手握关键账目的书办,偏偏在钦差查案当夜 “醉酒失足”,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他细查钱谷的手,指甲缝虽有泥垢却不算深。若真是溺水挣扎,指尖理应嵌满淤泥。再凑近闻死者口鼻,酒味虽有,却均匀得过于刻意,更像是被人灌入而非自然饮酒残留。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双圆睁的眼睛,除了对死亡的恐惧,还藏着一丝难以置信,仿佛临死前撞见了意料之外的人或事。

“仵作,你检查过死者后颈吗?” 苏文渊抬头问道。

仵作一愣:“后颈?并无明显伤痕啊……”

苏文渊示意苏安相助,二人小心将尸体侧翻。拨开死者后颈湿漉漉的头发,一片极淡的、近乎与肤色相融的红痕映入眼帘,形状不规则,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 仵作凑近端详,面露迟疑,“许是跌落时被井沿蹭到的?”

苏文渊指尖轻按红痕,又对比井口石沿的粗糙程度:“井沿蹭伤应为条状或片状,且方向与跌落轨迹一致。这片红痕更似指甲掐痕,或是弧形硬物压迫所致。”

他心中疑窦更深,目光转向井口周围的地面。杂乱脚印中,井口附近几个痕迹尤为特殊 —— 比寻常脚印更深,边缘清晰,像是有人曾在此用力蹬踏挣扎。其中一个脚印脚尖朝井,脚跟处却有一道细微的向后拖拽痕迹。

“是被人推下去的。” 苏文渊暗自断定。这道拖痕绝非失足所能形成,更像是受害者被推力裹挟时,本能后退却无力回天的痕迹。

“李大人,” 苏文渊站起身,“钱书办昨夜何时离衙?与何人饮酒?最后见他的是谁?”

李贽早有准备:“下官已查问过,钱谷昨日申时末下值,称约了朋友饮酒,同僚见他独自往西市去了。最后见到他的是西市刘记酒肆的伙计,说昨夜戌时前后,钱谷独饮一壶酒,结账时脚步虚浮,似是微醺,之后便无人再见过他。”

“独自饮酒?” 苏文渊捕捉到关键,“他性格孤僻,无甚好友?”

“正是。” 李贽叹道,“想来是心中烦闷,借酒浇愁吧。”

“烦闷?” 苏文渊直视着他,“一个户房书办,何来烦闷?”

李贽脸色微僵,随即道:“许是家中琐事,或是听闻大人巡查,因户房账目之事心生紧张。” 这话隐隐将话题引回账目,暗示钱谷是因账目问题心虚。

苏文渊不再追问,知晓从李贽口中难获实情。他对苏安吩咐:“去刘记酒肆细查,问清钱谷喝的酒、饮量、神情举止,有无异常。再搜查钱谷住处,看是否有遗书、账目副本或可疑之物。”

“是。” 苏安悄然退去。

李贽见状,连忙道:“苏大人,此处阴寒,尸体也需收敛。不如下官先让人移送义庄,再细细查问相关人等?”

“也好。” 苏文渊点头,却补充道,“但案情未明前,钱谷尸身需妥善保管,未经本官允许不得擅动。义庄那边,本官会派人看守。”

李贽脸色微变:“大人信不过下官?”

“非也。” 苏文渊平静道,“命案关天,涉及州衙吏员,自当谨慎。此乃本官职责,李大人应知会。”

李贽勉强挤出笑容:“是下官考虑不周,一切听凭大人吩咐。”

很快,尸体被盖白布抬上板车,在苏文渊亲随与衙役共同押送下送往城东义庄。围观百姓议论着散去,李贽借故衙中公务先行告退 —— 他必须立刻回去消除隐患。

苏文渊独自站在井边,望着黑洞洞的井口,寒风猎猎吹动他的灰袍。他知道,自己已触碰到云州最黑暗的核心。钱谷的死是警告,也是信号 —— 有人要不惜一切掩盖真相。但铁面御史的剑,出鞘必见血。

城西王府暗室,位于地下,入口隐蔽。室内油灯昏黄,墙上挂着云州详图,桌案堆满卷宗简报。萧辰、沈凝华、楚瑶聚在此处,赵虎在外警戒。

“钱谷死了,州衙说是醉酒失足。苏文渊去了现场,李贽陪同,尸体已送义庄,苏文渊派了人看守。” 楚瑶言简意赅。

沈凝华蹙眉:“果然动手了,比预想的更快更狠,李贽是真怕了。”

萧辰指尖敲击着地图上城西区域:“我们本打算让钱谷‘遗失’账目副本,给苏文渊递刀,没想到李贽抢先灭口,这老狐狸反应够快。”

“殿下,我们安插在州衙的人,还能接触到其他账册或证人吗?” 沈凝华问。

“难。” 萧辰摇头,“钱谷一死,李贽定会加紧清理痕迹,其他知情者或被收买或被威胁,甚至可能步钱谷后尘。且苏文渊现在盯着州衙,李贽不敢有大动作,怕被抓把柄。”

楚瑶按捺刀柄:“干脆让魅影营潜入李贽密室偷账本,或抓他心腹拷问!”

“不可。” 萧辰道,“我们是官非匪,盗窃私刑拿到的证据,苏文渊未必采信。我们要让证据‘合理’出现在他面前,让他自己查证判断。”

他眼中闪过精光:“钱谷之死,看似掐断线索,实则暴露了李贽。苏文渊定能看出疑点,他现在最缺的是突破口 —— 证明钱谷是被谋杀,而非意外。如此,他便能顺理成章围绕钱谷展开调查,李贽想拦都难。”

“殿下是说,从钱谷之死入手?” 沈凝华恍然。

“正是。” 萧辰提笔在纸上写下关键词,“我们要帮苏文渊找到谋杀证据和凶手线索。沈姑娘,安排魅影营潜入钱谷住处,在隐蔽处‘藏’一小卷抄录的可疑开支账目,做得像他匆忙藏匿的样子。同时在刘记酒肆附近散播流言,说昨夜戌时后有人见黑影跟着钱谷往枯柳井去,流言要模糊,只说黑影,增加苏文渊疑心。”

“楚瑶,你去义庄附近暗中观察。李贽定然不放心,会派人去做手脚。不必阻拦,盯紧他们,记下是谁、做了什么,若有机会,便帮他们留下点破绽。”

二人领命速去。萧辰独自留在暗室,油灯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李贽,你越想捂盖子,火烧得越旺。我倒要看看,你这艘破船还能经几道浪。”

城东义庄,常年弥漫着霉味、香烛味与淡淡腐臭。钱谷的尸身安置在最里间停尸房,门外守着苏文渊的亲随和州衙差役 —— 美其名曰协助,实则监视。

子夜时分,两条黑影悄无声息翻过义庄后墙,夜行衣蒙面,只露双眼。二人熟门熟路摸到停尸房后窗,一人捅破窗纸窥视,一人掏出装有迷药的竹管与火折子。

正要点燃迷药,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碎裂声。二人心头一紧,却不敢耽搁任务 —— 他们需检查尸体,销毁可能的证据。

就在火折子即将点燃之际,旁边杂物棚突然传来 “哗啦” 一声巨响,柴火堆轰然倒塌!

“什么人?!” 门外护卫立刻警觉,脚步声朝棚屋跑去。

黑衣人惊惶失措,转身便逃,几个起落翻过后墙消失在夜色中。屋顶上,楚瑶伏在阴影里,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 刚才的动静正是她所为。

她滑下屋顶,目光扫过后窗下的湿泥脚印,从怀中掏出小瓷瓶,将无色无味的荧光粉末洒在脚印边缘。这粉末遇水变色,特定光线下会显荧光,极难察觉却能成为关键线索。做完这一切,她悄然跟上逃窜的黑衣人,要查清他们的去向。

停尸房外,护卫在棚屋一无所获,只当是野物作祟,并未察觉后窗下的异常。义庄重归死寂,唯有寒风呜咽,而暗夜中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驿馆内,苏文渊灯下独坐,面前摊着苏安的调查记录。

刘记酒肆伙计证实,钱谷昨夜戌时独饮半斤烧刀子,结账时神志清醒、脚步稳健,绝非醉酒,且离开时特意问了时辰,似有赴约。钱谷住处家徒四壁,无遗书,却在床板夹层找到几张草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着数字与人名,竟是修河款流水账的片段,旁边标注着 “实付半”“虚报” 等小字!

更关键的是,一张草纸背面写着:“戌时三刻,枯柳井,事关性命,务必交托。”

苏文渊握着草纸,指尖泛白。钱谷死前约了人在枯柳井见面,要交托的定是账目证据,而他见到的,正是凶手!

这已不是贪腐案,而是确凿的谋杀!

苏文渊眼中燃起冰冷火焰,沉声道:“苏安,明日一早持我令牌,调城防营可靠兵卒封锁枯柳井,地毯式搜查井口与井壁!秘密提审刘记酒肆伙计、钱谷邻居及相关衙役,查问钱谷近日异常、是否透露过恐惧或不满!”

“是!” 苏安肃然应命。

苏文渊推开窗户,寒风灌入,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州衙方向的零星灯火,心中冷笑:李贽,你以为杀人就能掩盖一切?你杀的是小吏,点燃的却是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烈火。而这把火,将由我苏文渊亲手添柴。

腊月十八深夜,云州城如蛰伏的巨兽,表面寂静,内里暗流汹涌。枯柳井的脚印、义庄的破绽、钱谷的草纸碎片…… 无数线索散落,等待着被 “真相” 串联。执线之人已然就位,风暴眼正在云州上空缓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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