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同根土中扎,营生共守度年华。
贪心一点如星火,能焚千年百善家。
酒肉穿肠佛心在,疯僧一语点尘沙。
相逢莫道前缘尽,骨肉团圆是梵花。
列位看官,话说清朝乾隆年间,山东临清州是个水陆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街上酒肆茶楼林立,粮行布庄扎堆,端的是个富庶繁华之地。咱们今天要说的故事,就打这临清州南城的“双合兴”粮铺说起。
粮铺的东家是一对亲兄弟,哥哥名叫李守信,年方三十五,生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脸上总是带着三分憨厚,说话办事实打实,是个典型的实在人。弟弟李守财,比哥哥小三岁,长得眉清目秀,下巴尖尖,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机灵劲儿,可这机灵劲儿里,又藏着几分算计。
您猜怎么着?这兄弟俩打小没了爹娘,是街坊邻居帮衬着长大的。哥哥李守信打十三岁就跟着粮行的老掌柜当学徒,起早贪黑学本事,搬粮、记账、辨米质,样样学得出类拔萃。弟弟守财则跟着跑街的伙计学做买卖,嘴甜腿勤,见识了不少市面。后来老掌柜去世,李守信攒了几两碎银子,又跟街坊借了点本钱,兄弟俩凑一起开了这家“双合兴”粮铺。
开店之初,兄弟俩那叫一个同心同德。李守信管进货、管库房,他辨米的本事一绝,抓起一把米,放在手里掂掂,凑到鼻尖闻闻,就能说出这米是哪年产的、出在哪块地、含水量多少,掺没掺陈米,分毫不差。周边的粮商想蒙他,门儿都没有!李守财则管铺面、管账目、管迎客,他嘴甜会来事,见了老头叫大爷,见了中年人称掌柜,见了妇人喊嫂子,三言两语就能把顾客哄得高高兴兴,生意自然越做越红火。
铺子里的伙计常说:“咱们东家这兄弟俩,真是老天爷配好的搭档!大哥守家,二哥闯外,一文一武,一内一外,这粮铺想不火都难!”这话一点不假,头三年,“双合兴”的生意蒸蒸日上,从一开始的一间小门脸,扩展到三间铺面,后院的库房也扩了 ice,银钱匣子天天装得满满当当,兄弟俩也从当初的穷小子,变成了临清州小有名气的财主。
每天打烊后,兄弟俩都会在账房里对账。李守信坐在太师椅上,喝着粗茶,看着账本,脸上笑眯眯的:“守财,今天又卖了不少,照这样下去,再过两年,咱们就能把隔壁的布庄盘下来,扩展成粮布一体的大商号!”李守财一边拨着算盘,一边点头,可眼神里却渐渐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您道是什么?原来这李守财跟着跑街的这些年,见多了大富大贵的人家,心里渐渐不平衡起来。他总觉得,哥哥守着库房辨米,看着清闲,功劳却都算在他头上;自己天天在铺面里迎来送往,嘴皮子都磨破了,赚的钱却要跟哥哥平分,这不公平!
这天晚上,对账结束后,李守财试探着说:“哥,你看啊,现在铺子里生意这么好,我天天在前面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在后面库房里,相对清闲些……这分红,是不是能给我多匀点?”
李守信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弟弟会说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守财,你这话怎么说的?咱们兄弟俩当初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赚了钱一人一半。我在库房里也不清闲啊,每天天不亮就去码头接粮,晚上还要盘点库存,辨米质、防损耗,哪样不要费心?”
李守财撇撇嘴:“哥,接粮有伙计跟着,盘点库存也有账可查,哪像我,天天要跟那些难缠的顾客打交道,有时候遇到挑三拣四的,还得陪着笑脸,受一肚子气。再说了,好多生意都是我拉来的,那些大客户,哪个不是我凭着嘴皮子磨下来的?”
李守信叹了口气:“守财,做生意讲究的是同心协力。没有好米质,你嘴皮子再巧,也留不住顾客;没有你在外边招揽生意,我这米再好,也卖不出去。咱们俩缺一不可啊!分红的事,当初说好的,不能变。”
李守财心里老大不高兴,嘴上没再说什么,可心里的疙瘩算是结下了。打这以后,他对账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多报些支出,想从中克扣点银子揣进自己腰包。可他这点小伎俩,怎么瞒得过细心的李守信?
有一次,李守信核对账本时,发现一笔“采买麻袋”的支出不对劲,数量和价格都比平时高了不少。他拿着账本找到李守财:“守财,这笔麻袋钱怎么回事?咱们铺子里上个月刚买了一批,怎么又买这么多?而且价格比平时贵了三成?”
李守财心里一慌,脸上却强装镇定:“哦,哥,你不知道,最近麻袋涨价了,而且我看咱们生意好,得多备点货,免得以后不够用。”
李守信皱起眉头:“涨价也不能涨这么多啊?我昨天还听码头的粮商说,麻袋价格跟上个月一样。你是不是让人坑了?”
李守财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李守信一看他这模样,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心里又是失望又是难过。他不想把事情戳穿,怕伤了兄弟感情,只好叹了口气:“守财,做生意要诚信,对内对外都一样。咱们是亲兄弟,可不能在钱上动歪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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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财心里不服气,觉得哥哥是故意找茬,嘴上嘟囔着:“我能在什么上动歪心思?还不是为了铺子里好!”说完,甩门就走了。
打这以后,兄弟俩的关系就不如以前融洽了。以前吃饭的时候,兄弟俩有说有笑,谈论着铺子里的生意,规划着未来;现在吃饭的时候,两人要么沉默不语,要么说不了几句话就吵起来。
街坊邻居也看出了端倪。住在隔壁的张大妈,看着兄弟俩长大,心疼得不行,特意做了些包子送过来,劝说道:“守信,守财,你们兄弟俩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从小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把生意做起来了,可不能因为钱伤了和气。钱是身外之物,兄弟情分才是最宝贵的!”
李守信点点头:“张大妈,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不想这样,可守财他……”
李守财却不以为然:“张大妈,您不知道,这生意上的事复杂着呢,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我哥他太死板了,不懂变通。”
张大妈叹了口气:“孩子啊,变通也不能丢了良心,不能伤了兄弟情啊!听大妈一句劝,兄弟俩坐下来好好说说,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可李守财根本听不进去,他心里的贪念就像野草一样,越长越旺。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能多拿到钱,就能过上像那些大富大贵人家一样的生活,到时候谁还会在乎哥哥的感受?
没过多久,临清州来了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名叫王二麻子,此人油嘴滑舌,心眼极多。他听说“双合兴”粮铺生意红火,就特意找上门来,想跟李守财合作。
王二麻子找到李守财,神秘兮兮地说:“李掌柜,我看你是个有本事、有野心的人,跟着你哥哥守着这家粮铺,太屈才了!”
李守财眼睛一亮:“王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二麻子笑道:“我手里有一笔大买卖,是往南方运一批药材,路途遥远,需要大量的粮食作为沿途的口粮和压舱物。如果你能单独跟我合作,把这批粮食的生意揽下来,我给你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而且事成之后,我再给你抽一成的红利。这笔买卖下来,你赚的钱,比你跟你哥哥开粮铺一年赚的还多!”
李守财听得心花怒放,可又有些犹豫:“可是,粮铺是我跟我哥哥一起开的,粮食都是铺子里的,我怎么能单独跟你合作?”
王二麻子压低声音:“这还不简单?你可以跟你哥哥说,这批粮食是按市场价卖的,然后把多出来的差价和红利揣进自己腰包。等你赚了钱,再自己开一家更大的粮铺,到时候你就是大掌柜,再也不用跟你哥哥平分了!”
李守财的心跳得飞快,王二麻子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好机会,不能错过。于是,他咬了咬牙:“好,王老板,我跟你合作!不过,你得保证,这事不能让我哥哥知道!”
王二麻子拍着胸脯保证:“李掌柜放心,我王二麻子做事,最讲究信誉,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咱们明天就签合同,后天我就派人来拉粮!”
当天晚上,李守财回到家,找到李守信:“哥,我今天遇到一个南方来的药材商,他要采购一大批粮食,说是要运到南方去,价格跟市场价一样,但是数量很大,咱们铺子里的粮食够不够?”
李守信不够?”
李守信有些疑惑:“南方的药材商,怎么会采购这么多粮食?而且价格跟市场价一样,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李守财心里有鬼,急忙说道:“哥,你想多了,人家是做大生意的,不在乎这点差价,主要是图个方便,一次性采购齐全。这可是一笔大买卖,能赚不少钱,咱们可不能错过!”
李守信还是有些犹豫:“这么大的买卖,咱们是不是应该多打听打听?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铺子里的粮食都押进去了,到时候损失可就大了。”
李守财急了:“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人家明天就要签合同,后天就来拉粮,咱们哪有时间打听?再说了,咱们做粮食生意这么多年,还怕遇到骗子?我看你就是太胆小了!”
李守信被弟弟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弟弟可能是真的想为铺子里多赚点钱,自己确实有些过于谨慎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跟他合作。不过,合同一定要签清楚,货款必须先付一半,剩下的一半拉粮的时候结清。”
李守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说道:“哥,你放心,这些我都懂,明天签合同的时候,我一定会把好关!”
第二天,李守财瞒着李守信,跟王二麻子签了合同,合同上写的粮食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成,而王二麻子承诺给李守财的差价和红利,却比之前说的还多了不少。李守财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等这笔买卖做成,自己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就可以跟哥哥摊牌,自己单干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王二麻子根本就是个骗子。他所谓的药材生意,全都是子虚乌有,他的真实目的,是想把“双合兴”铺子里的粮食骗走,然后转手卖掉,卷款跑路。
第三天,王二麻子果然派了十几辆大车来拉粮。李守财指挥着伙计,把铺子里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装上大车。李守信本来想跟着去码头看看,可李守财说:“哥,你在铺子里看着吧,我去码头盯着就行,保证不会出问题。”
李守信不放心,还是偷偷跟了过去。到了码头,他看到王二麻子的人把粮食装上船后,并没有准备装药材,反而匆匆忙忙地准备开船。李守信心里起了疑心,上前问道:“王老板,你们的药材呢?怎么只装粮食,不装药材?”
王二麻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李掌柜,药材在后面的船上,马上就到,我们先把粮食运走,省得耽误时间。”
李守信心里更加怀疑了,他转头看向李守财:“守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他签的合同呢?让我看看!”
李守财心里发慌,连忙拦住哥哥:“哥,合同我放铺子里了,回头给你看。王老板是正经商人,不会有问题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就在这时,船上的人突然拉起了船锚,准备开船。李守信一看不对劲,大喊道:“不好,他是骗子!快拦住他们!”
可已经晚了,船已经缓缓驶离了码头。王二麻子站在船上,哈哈大笑:“李守财,多谢你送的粮食,后会有期!”
李守财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顿时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李守信看着驶远的船,又看看瘫倒在地的弟弟,心里又气又急,他终于明白,弟弟为什么一直瞒着自己,为什么合同不让自己看,原来他早就跟骗子串通好了,想独吞这笔钱!
“守财,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骗子?你是不是想把铺子里的粮食偷偷卖掉,独吞货款?”李守信的声音颤抖着,眼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李守财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哥,我错了,我不该贪财,不该相信那个骗子,我不该瞒着你……我以为他是真心跟我合作,能让我赚大钱,没想到他是个骗子……哥,你原谅我吧!”
李守信看着弟弟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想骂弟弟,想打弟弟,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又下不了手。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铺子里的粮食几乎被搬空了,这可是他们兄弟俩多年的心血啊!
街坊邻居们听到消息,都围了过来,纷纷议论着。有的人同情李守信,骂李守财糊涂;有的人说李守财贪财忘义,活该被骗;还有的人劝李守信,事已至此,还是先想办法挽回损失吧。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只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穿着破袈裟,摇着破蒲扇,提着酒葫芦,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这和尚不是别人,正是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济公活佛。
济公走到李守信和李守财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又看了看驶远的船,笑着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兄弟本是同根生,一为钱财起纷争。骗子骗走千斤粮,却骗不走心中魔。若想挽回心头憾,还需回头看自身。”
李守信和李守财愣住了,他们不明白这疯和尚说的是什么意思。李守信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师,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兄弟俩现在该怎么办?”
济公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怎么办?凉拌!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弟弟贪财,引狼入室,丢了粮食,这是他的果;你轻信弟弟,疏于防范,丢了家产,这是你的果。不过嘛,还好,这果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李守财连忙爬起来,跪在济公面前:“大师,求您救救我们!只要能挽回损失,让我们兄弟俩和好如初,我以后再也不贪财了!”
济公哈哈大笑:“起来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随便下跪?你这贪财的毛病,可不是说该就能改的。不过嘛,老济我今天心情好,就帮你们一把。但能不能挽回损失,能不能让兄弟和好,还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