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狼族的庆典持续了七日。当最后一缕篝火的青烟融入晨光时,林野收到了来自北境的消息。
消息是由一只信鹰传来的,鹰爪上绑着块冰封的狼皮,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残缺的星图,星图中央的北极星位置,被人用利器剜去了一块,边缘还凝着未化的血冰。送鹰来的是个满脸风霜的猎户,说是在北境与西域交界的“碎冰原”捡到这只鹰的,当时鹰腿已经被冻住,爪子里死死攥着这块狼皮,像是拼了命才飞出冰原。
“北境的‘冰熊族’,世代以观星定岁。”长老捧着那块狼皮,指尖拂过星图上的纹路,眉头紧锁,“他们的圣物‘北极星核’,据说能指引地脉走向,与东陆的噬山珠、西域的定沙神针并称‘三界定脉三宝’。这星图上的缺口,恐怕是星核出事了。”
林野看着狼皮上的血冰,断剑在腰间剧烈震颤,剑身上的地脉图里,北境的位置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像被寒冰包裹的伤口。“冰熊族为何不直接送信?用星图示警,难道是被什么人困住了?”
“北境最近不太平。”送鹰来的猎户插嘴道,“我从碎冰原过来时,看到好多穿黑甲的士兵,说是在‘清剿叛族’,其实见人就抓,尤其是懂星象的冰熊族人。听说他们的首领叫‘寒煞’,能呼风唤雪,还会用活人炼‘冰魄珠’,那珠子能冻住地脉灵气,比黑沙煞还邪门。”
“寒煞”玄老的手札里提过这个名字,说是三百年前被山君打落冰原的邪修,擅长操控极寒之气,没想到竟还活着。林野摩挲着狼皮上的星图,突然发现星图边缘的纹路,与青雾山山君衣冠冢前的石碑刻痕隐隐相似——那是山君年轻时游历北境时留下的标记,意思是“星轨乱,地脉倾,需以仁心融冰”。
“北极星核若真出事,北境的地脉会彻底冰封,到时候东陆和西域的灵脉都会受到牵连。”长老将狼皮递给林野,“冰熊族的萨满曾与山君有过约定,若星核遇劫,东陆与西域需出兵相助。现在看来,这约定该兑现了。”
少年突然从帐篷外跑进来,手里捧着个用沙枣木雕刻的小冰熊,熊的脖子上还挂着颗小小的狼牙:“林哥哥,我跟你去北境!我认识碎冰原的路,还能帮你挡冰碴子!”
林野看着少年冻得发红的鼻尖,想起他在鸣沙峰地宫里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里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北境太冷,你的沙狼血脉受不住。等我回来,给你带北境的冰莲花,据说那花在雪地里开,比桃花还好看。”
出发前,沙狼族的萨满给了林野一块“火沙玉”,说是用定沙神针的余温炼化的,能在极寒之地保持体温。长老则让族人杀了最壮的一头骆驼,将驼毛织成厚厚的披风,披风的里衬还绣着西域的星图,说是能指引方向。少年偷偷往林野的行囊里塞了把骨刀,刀柄上刻着只小狼,说是“狼神会跟着你走”。
离开绿洲的那天,白狼从鸣沙峰上跑了下来,远远地跟在后面,直到送出西域边界的“流沙河”才停下。林野回头时,正看见白狼对着他的方向低头呜咽,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担忧前路。
北境的寒风比想象中更烈。刚踏入碎冰原,林野就被冻得一哆嗦,驼毛披风根本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连断剑的青光都透着股冷冽。地面上的冰层厚得能跑马,冰层下的地脉灵气几乎凝固,断剑的震颤越来越微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火沙玉!”林野赶紧掏出那块玉石,玉石接触到寒气,立刻散发出温润的红光,将他周身的寒气驱散了几分。他这才发现,碎冰原的冰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冰窟窿,每个窟窿里都凝着黑紫色的冰,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被寒煞的人抓走的冰熊族人留下的。
走了约莫三日,林野在一处冰谷里发现了异常。谷中央的冰层下,隐约能看到闪烁的绿光,像是有人在冰层里点燃了火把。他用断剑劈开冰层,里面竟藏着个狭小的冰洞,洞底蜷缩着个浑身是伤的冰熊族人,怀里还抱着块破碎的冰晶,冰晶上的星纹,与狼皮星图上的北极星核纹路一模一样。
“你是青雾山来的?”冰熊族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冰碴子割过,他指着怀里的冰晶,“星核被寒煞抢走了他要在‘冰封渊’炼冰魄珠,用我们族人的血”
话没说完,他就咳出一口血,血落在冰晶上,瞬间凝成血冰。“去冰封渊找萨满她知道星核的弱点”
林野刚要追问,冰谷外突然传来冰层碎裂的声响。十几个穿黑甲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骑着雪狼的将领,脸上戴着冰制的面具,手里握着柄冰矛,矛尖泛着幽蓝的光。
“又找到个藏起来的叛族。”将领的声音像冰块相撞,冰矛指向林野,“还有个东陆来的奸细,正好一起抓回去,给寒煞大人炼冰魄珠。”
黑甲士兵们举起冰盾,结成一道冰墙,将冰谷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冰盾上的寒气越来越重,连火沙玉的红光都被冻得黯淡了几分。林野握紧断剑,能感觉到这些士兵的灵力里,都掺着冰魄珠的邪气,与寒煞的极寒之力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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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煞抓冰熊族人炼珠,就是想让他们的星力与冰魄珠融合,彻底冻住北境地脉。”林野的声音裹着灵力,穿透冰墙的寒气,“你们助纣为虐,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将领冷笑,冰面具上的纹路扭曲成狰狞的模样,“等寒煞大人炼成冰魄珠,他就是北境的天!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让你尝尝被冻成冰雕的滋味!”
他挥动冰矛,冰墙上突然伸出无数冰刺,朝着林野刺来。林野将火沙玉的灵力注入断剑,青红色的剑芒劈开冰刺,同时引动西域带来的避沙晶——沙粒遇寒瞬间凝结成沙冰,像一把把小匕首,射向黑甲士兵的关节处。
“铛铛”几声脆响,士兵们的冰甲关节被沙冰砸中,顿时动弹不得。将领没想到他还有这手,催着雪狼扑上来,冰矛带着极寒之气直刺林野心口。林野侧身躲闪,断剑顺势横扫,劈开了冰矛的矛尖,却被雪狼的利爪扫中肩头,顿时结上了一层薄冰。
“好身手。”将领从雪狼背上跃下,徒手结印,冰谷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冰链从裂缝中窜出,缠向林野的四肢。“这‘锁灵冰链’,能冻住你的灵力,看你还怎么反抗!”
林野被冰链缠住,灵力果然运转滞涩,火沙玉的红光越来越弱。他看着冰谷上方的天空,突然想起狼皮星图上的缺口——北极星虽然被剜去,周围的星轨却还在,那些星星的位置,与断剑地脉图里的光点隐隐对应。
“山君说过,地脉与星轨同源,北极星核的真意,不是指引方向,是唤醒地脉的生机。”林野的声音在冰谷中回荡,骨脉里的山魂金液突然爆发,顺着断剑流淌,在冰链上烫出一道青烟。“寒煞想用冰魄珠冻住地脉,却不知冰的极致,是火!”
他猛地催动灵力,将东陆的地脉灵气、西域的沙火灵力,还有怀中噬山珠的温润之力,全部注入断剑。青、红、金三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焰,瞬间将锁灵冰链融化成水,水汽蒸腾而起,在冰谷上方凝成一片云,竟下起了雨——北境百年不遇的雨,雨滴落在冰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碎冰封的大地。
“不可能!”将领脸上的冰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惊骇的脸,“你的灵力怎么可能融冰?!”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挥剑指向他,三色光焰如火龙般冲出,将雪狼冻成的冰雕劈得粉碎。将领被光焰扫中,黑甲瞬间融化,整个人在雨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化作一滩冰水,渗入冰层下的土地。
剩下的黑甲士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林野没有杀他们,只是废了他们的灵力,让他们滚出冰谷:“告诉寒煞,我会去冰封渊找他,让他好好保管北极星核。”
士兵们连滚带爬地跑了。林野走到冰洞前,将那个冰熊族人抱出来,用断剑的光焰为他取暖。族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临终前,他将那块破碎的冰晶塞到林野手里:“星核在寒煞的冰魄珠里冰与星相生相克用你的剑融冰”
冰晶在林野掌心化作点点绿光,融入断剑之中。剑身上的地脉图里,北境的红光渐渐褪去,露出一条清晰的冰蓝色脉络,直指冰谷以北的冰封渊——那里,正是寒煞炼珠的地方。
雨还在下,冰层下的地脉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被雨水唤醒的巨兽。林野握紧断剑,三色光焰在剑身上跳跃,映着他眼底的光。他知道,北境的冰不是用来被打破的,是用来被温暖的,就像东陆的山需要守护,西域的沙需要安抚,北境的冰,需要用星轨的光芒和地脉的暖意,一点点融化。
他抬头望向冰封渊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阴云密布,却有一颗星星顽强地亮着,像是冰熊族萨满在星图上留下的希望。断剑的剑穗轻轻晃动,狼形玉佩与火沙玉的光芒交织,在雨幕中织成一道光轨,指引着他走向那片被寒冰笼罩的土地。
这场跨越三境的守护,还在继续。而他不知道的是,冰封渊底,除了寒煞和被夺走的北极星核,还沉睡着山君三百年前埋下的最后一件信物,那件信物,将揭开三百年前一场关于地脉、关于守护、关于背叛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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