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哗啦”的锁链声像块石头,沉进了院子里的死寂里。
村民们大气不敢出,连李丫头的哭声都憋了回去。谁也没见过这样的人——脚不沾地,拖着那么粗的链子,还说些听不懂的话。王伯悄悄往林野身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野子,这这是啥人?”
林野没回话,他盯着那灰袍老者。老头的目光落在他怀里,像带着钩子,明明没碰到,却让他觉得怀里的断剑在轻轻震颤,跟骨头里的鸣响缠在了一起,一唱一和。
“小家伙,”老者慢悠悠地开口,锁链在他身后盘成个圈,“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林野攥紧了布包,往后退了半步。他不信这人,尤其是对方一口道破断剑的“息”,太诡异了。
“怎么?怕了?”老者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倒不像恶人,“你既得了它的认主,总该知道它是谁的东西吧?”
“谁的?”林野忍不住问。
“山君。”
两个字落地,林野没反应,旁边的王伯却“啊”了一声,脸色骤变。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听上一辈人讲过些模糊的传说,说青雾山以前有位厉害的仙人,就叫山君,后来在大战里没了。
“你你是说”王伯指着林野怀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者没理他,只看着林野:“三百年前,山君坐化于青雾山,佩剑‘断山’崩碎,残片散落四方。能让它主动吐息,引动你骨鸣的,天下只你一个。”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你有‘山骨’。”
山骨?林野皱起眉。这词玄老也提过,可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骨”到底特殊在哪。
“别愣着了。”老者往前飘了半尺,锁链跟着“哗啦”一响,“黑风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寨主虽修为不高,却认识些散修,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林野心头一紧。他昨晚才刚弄明白灵气是啥,哪知道怎么跟“炼气五层”的高人斗?
“跟我走。”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青雾山深处有处地方,能教你怎么用这断剑,怎么养你这身骨。等你自己能立住了,再回来护他们,也不迟。”
这话正戳在林野心坎上。他看着缩在门后的李掌柜父女,看着满脸惶恐的王伯,又摸了摸怀里温热的断剑。留在这里,他顶多是个能扔几块石头的少年,可跟着这人走或许真能长出护住一村人的本事。
“野子!”王伯急了,“不能跟陌生人走啊!谁知道他是人是鬼?”
老者没动怒,只是指了指院外:“你若不信,现在去黑风口看看,那里是不是多了几具散修的尸体。”
林野一愣。黑风口是他常去的地方,昨晚回来时还好好的。
“他们是冲着断山残片来的。”老者淡淡道,“三百年了,想找山君传承的人,从没断过。只是青雾山灵气被锁,寻常修士进不来,可一旦有残片现世,总会有些不怕死的闻着味来。”
他说得平静,林野却听得后背发凉。原来他捡回的不是宝贝,是个烫手山芋。
“我去。”林野突然道。
王伯还想劝,被林野按住了。他看向老者:“我跟你走,但你得保证,村里不会再出事。
老者笑了:“有老夫在,青雾山方圆百里,还没人敢撒野。”他抬手往空中一指,一道淡青色的光从指尖飞出去,像条小蛇钻进雾里,“这是‘山符’,能护村子三日。三日内,我会回来替你辞行。”
说完,他转身往村外飘去,锁链拖地的声音渐渐远了,雾也跟着退了些,露出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头。
院子里的人这才敢喘气,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东问西。林野没多说,只让李掌柜赶紧加固门窗,又嘱咐王伯这几天别让村里人进山,自己则快步回了破屋。
他把断剑取出来,放在桌上。阳光下,剑身的锈迹又淡了些,露出细密的纹路,像山涧的水流,又像骨骼的脉络。他试着握住剑柄,骨头里的鸣响立刻跟上,比之前更顺畅,仿佛多了层默契。
“山君断山剑山骨”林野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些纹路,“这些到底是啥?”
他突然想起玄老昨晚教的吐纳法,便盘膝坐好,握着断剑,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之前是“看见”光点,现在更像“摸到”了气脉。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灵气来自脚下的泥土(厚重沉稳),哪些来自墙角的石头(坚硬锐利),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是从屋顶破洞钻进来的——那是青雾山主峰的方向传来的。
这些灵气被断剑过滤后,变成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手臂经脉往小腹钻,最后渗进骨头里。每渗进一丝,骨头的鸣响就清晰一分,身上的力气也涨一分,像干涸的田地里被浇了水,说不出的舒坦。
他就这么坐着,一呼一吸,忘了时间。直到日头偏西,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猛地回过神来。
站起身时,他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只听“咔吧”一阵响,浑身骨头像被松了绑。他走到院角,看着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想起昨晚一拳砸出的裂痕,心里一动,握紧拳头,对着石头侧面就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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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石屑纷飞,青石竟被他砸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新鲜的石茬。
林野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力气,比昨天至少大了一倍!
“看来,这‘山骨诀’还真有点门道。”他咧嘴笑了,眼里有了光。
接下来的三天,林野没再出门。白天就在屋里练吐纳,感受灵气在骨头里游走的滋味;晚上就琢磨那基础剑式,虽然手里只有半截断剑,可挥起来时,总觉得有股劲儿从脚下的地里涌上来,顺着腿骨传到手臂,让每一击都格外扎实。
第三天傍晚,那“哗啦”的锁链声又来了。
老者飘进院子时,林野正对着墙壁劈砍,断剑划过空气,带起轻微的风声。
“不错,三天就能引动地气,比老夫想的快。”老者点点头,“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
林野回屋,把几件换洗衣裳、剩下的两个窝头,还有王伯塞给他的一小袋炒米,都打了个小包袱。最后,他拿起断剑,用粗布仔细裹好,贴身揣着。
出门时,王伯和李掌柜都在门口等着,还有几个相熟的村民,手里捧着些鸡蛋、糙米,往他包袱里塞。
“野子,在外头照顾好自己。”王伯红着眼圈,“要是要是混不下去,就回来,村里总有你一口吃的。”
林野鼻子一酸,点点头,没说话。他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跟着老者往村外走,越走雾越浓,最后连脚底下的路都看不清了。但林野不慌,他能感觉到,老者身后的锁链在雾里拖出一条路,路两旁的灵气格外浓郁,像两道无形的墙,把那些危险的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突然变淡,眼前出现一片陡峭的石壁,石壁中间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被藤蔓挡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者抬手一挥,藤蔓自动分开,露出洞口:“到了,这就是山君的衣冠冢,也是你以后修炼的地方。”
林野跟着他走进洞,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石头的腥气。洞里不黑,墙壁上嵌着些发光的石头,照得前路清清楚楚。
走了百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宽敞的石室,正中央放着个石台,台上摆着个空荡荡的剑鞘,鞘身刻满了跟断剑上相似的纹路。
“这就是断山剑的原鞘。”老者指着石台,“山君坐化后,残魂就寄存在鞘里,可惜三百年过去,魂火快灭了,只剩这点念想。”
林野走到石台前,摸着那冰凉的剑鞘,突然觉得怀里的断剑一阵发烫,石台上的剑鞘也跟着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老者道,“我会把‘山骨诀’的心法传给你,至于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他拖过身后的锁链,一端往石壁上一扣,“咔哒”一声,锁链竟融进了石头里,“我就在隔壁石室,有不懂的可以来问,但修行这事,终究得靠自己。”
林野看着空荡荡的剑鞘,又摸了摸怀里的断剑,深吸一口气。
他的修仙路,好像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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