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受刑中的古及奴能看到这里的话,一定能立刻认出。
因为这是他的好兄弟,在这次南下之中担任大军副帅的达鲁台。
可惜他看不到,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已的兄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就像他搞不懂为什么自已留着殿后接应的十三万大军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达鲁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的刑场,看着自已的兄长被刽子手一刀一刀的割着,他一声一声的惨叫着。
中年人也不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笑眯眯道:“旁人不知,可在下知道将军一生之夙愿,如今古及奴兵败,王妃自然也”
达鲁台忽的眉毛一竖,低喝道:“闭嘴!”
中年人却浑然不在意,依旧看着他的眼睛笑道:“这有什么?自古小叔子与嫂嫂相好的多了去了,何况将军与王妃原本该是天生一对,是古及奴横插一手抢了将军的爱妻,如今不过是重新夺回罢了。”
“我,让你闭嘴!”达鲁台的怒意已经愈发明显,眼中都快喷出火了,显然这个话题已经触及到了他的禁忌,再说下去只怕他自已都要控制不住了。
这是一个藏在他心中的秘密,也是让他痛苦了多年的心病。
他有个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恋人,是邻族木伦吉特族长之女,名叫娜图。
从达鲁台懂事起,他就认定了这是他将来的妻子,绝无任何人可以代替,而娜图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世事往往总会出些意外,在娜图十六岁生日当天,他捧着自已亲自做出的礼物喜滋滋的去为心上人庆贺生辰时,却惊闻自已的父亲向木伦吉特族长提亲了,而提亲的对象不是自已,而是自已的大哥,古及奴。
那天,达鲁台仿佛觉得天上有一道雷劈了下来,落在了自已天灵盖上。
他在清醒之后立刻去找父亲理论,可是父亲却告诉他,他们需要木伦吉特族的支持,而娜图作为族长的掌上明珠,只有嫁给自已大哥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达鲁台很愤怒,也很想笑。
瞧瞧,自已捧在手心喜欢了十几年的少女,在父亲口中只是能“发挥作用”。
至于自已的大哥古及奴,他甚至只是表达出了愿意接受这个联姻,而一点都没在意娜图是不是喜欢他,他又是不是喜欢娜图。
达鲁台尊敬父亲,也爱自已的族人,他知道若是自已将联姻强行破坏,势必将会影响父亲和大哥统一各族的大业。
他很痛苦,最终不得不忍痛闭上了嘴。
大哥成亲的那天,达鲁台喝了个酩酊大醉,没有去看新进门的嫂子一眼,却把嫂子从此放在了心底最深处,同时收藏起的还有一颗邪恶的种子。
族中大事要紧,所以他会忍,但总有被他找到机会的一天,他就不用再忍了。
现在,父亲已经病故,大哥也在前方刑场正被凌迟,他的娜图终于可以回来了。
只是,这毕竟是一段忍受多年的伤痛,他不愿被人提起。
“啧啧啧!”
中年人终于收回那带着攻击性的目光,抬手给达鲁台倒了杯茶,却还是接着道,“将军怕是误会了,老梁我最佩服有情有义之辈,尤其是将军这般,为族中祥和太平才不和兄长争夺爱妻,直到如今古及奴自已作死。”
达鲁台忍无可忍,伸手就要抄起茶盏。
中年人老梁却话锋一转,悠悠道:“可女真已行谋逆之事,将军便是得偿所愿迎回爱妻,又能安稳厮守多久?半年?一年?”
那只手停住。
片刻后,达鲁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冷静。
“梁掌柜,有话直说。”
梁掌柜微微一笑:“将军虽在关键时候压下了十三万女真大军,还主动来京城求降,但,咱们大武的圣上心眼不大,睚眦必报,连同胞兄弟都说杀就杀,交趾菲礼宾那般偏远小国都直接灭了,你们女真人身处辽东,就在大武头顶,陛下还能忍得了你们?”
他顿了顿又道,“古及奴是死了,可你身为副帅,又将接掌女真老梁我知道将军不怕死,可王妃呢?将军舍得她陪着你一起死?”
达鲁台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中,良久,才沉声吐出一个字:“好!”
御书房中,林止陌有些意外的看着下方之人:“波斯拉拢女真?”
“回陛下,千真万确。”
下方跪着的是一个好久没露面的人,前礼部尚书朱弘之子,贪狼的前主人,朱云让。
他呈上一份名册,上边清楚记录着几人的身份信息甚至是多条隐秘。
“与达鲁台密会之人姓梁,乃常年混迹关外做兽皮野山参生意的掮客,与女真十分相熟,只是不知波斯又是如何搭上他的。”
林止陌接过名册,为首第一个赫然就是达鲁台,后边写着他的履历和一些隐秘,当看到他和嫂子木伦吉特氏娜图的不伦之恋时,不禁震撼了一把。
好家伙,这是异世版多尔衮和大玉儿?
不过他只是稍微八卦了一下,又回到正题。
“波斯人的手还伸得挺长,这次又用的什么筹码来说服女真人的?”
陪着朱云让一起来的还有宁王,他面露鄙夷之色,左手虚握成拳,右手伸出根手指在左手拳眼里捅了几下。
“还能是啥,用的是这个咯。”
林止陌:“不至于吧?达鲁台还能缺女人陪睡?”
“你正经点!我说的是火炮!”宁王脸一黑,手指又捅了捅,“这是给火炮填火药!”
林止陌脸也黑了。
妈的,到底是谁不正经?
但他还是咳嗽一声把话题扯了回去:“然后呢?他打算让女真人怎么做?”
朱云让正经地答道:“他知陛下明年要对波斯用兵,便让达鲁台主动请战,等到了波斯境内再叛之,大祭司阿斯塔亚允诺送他火炮五百门,黄金五十万两。”
林止陌愕然:“就这?”
“害,女真人没见识,哪分得清火炮的好坏?”
宁王吐了个槽,又道,“随他作死去,眼下有个人,陛下你得见见。”
林止陌:“嗯?什么人?”
“女真族世传萨满,花昭。”宁王嘴角勾起,表情略有些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