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出藏经阁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台阶上，将整个青云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山间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与晚风中的松涛声交织在一起。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有些不同。
她能感觉到，护山大阵运转得更加严密了，九重阵法的灵力波动层层叠叠，如同一个严丝合缝的龟壳。山门处巡逻的弟子比往常多了三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
“师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晚回头，看到林清露从远处跑来。三年不见，小师妹长高了不少，修为也到了金丹后期，眉宇间褪去了些许稚嫩，多了几分沉稳。
“清露。”苏晚微笑，“你长大了。”
“师姐！”林清露扑过来，眼眶有些发红，“你终于出关了！这一年多，外面……”
“我都知道了。”苏晚拍拍她的肩，“带我去见掌门吧。”
去往主峰的路上，林清露简单说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
灵气复苏带来的不只是机遇，还有动荡。沧澜界各处都出现了资源争夺，中小宗门之间的摩擦升级成局部战争。仙盟虽然竭力调停，但效果有限。
“最麻烦的是，有些势力开始质疑师姐你。”林清露低声说，“他们说，归墟危机是你编造的谎言，目的是为了垄断资源，甚至……有人说你是魔道奸细。”
苏晚神色平静：“意料之中。”
“师姐你不生气吗？”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苏晚说，“他们质疑，是因为害怕。害怕改变，害怕失去现有的利益。”
“可是……”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谈话间，两人来到了主峰议事殿。
殿内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凌霄真人和各位长老，慕寒、秦炎等核心弟子也在场。看到苏晚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苏晚，你出关了。”凌霄真人率先开口。
“是，掌门。”苏晚行礼，“弟子闭关两年，幸不辱命，已突破至化神后期。”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化神后期！
两年时间，从化神初期到后期，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但没有人质疑，因为她是苏晚。
“好，好。”凌霄真人眼中闪过欣慰，“你突破得正是时候。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示意慕寒说明情况。
慕寒站起身，神情凝重：“苏师妹，你闭关的这段时间，沧澜界发生了三件大事。”
“请说。”
“第一，北域边境出现了大规模的魔族活动。”慕寒说，“虽然暂时没有入侵迹象，但魔气弥漫的范围在扩大。仙盟派人调查，发现那里有一个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连接着魔界。”
魔族……
苏晚想起星界的黑鳞魔君。
“第二，东海出现了一座上古遗迹。”慕寒继续说，“遗迹中出土了一些石板，上面记载着关于‘终焉之体’的预言。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讨论这个预言，有人把它和你联系起来。”
终焉之体。
紫微仙子提到过的名字。
“第三呢？”苏晚问。
慕寒看向凌霄真人。
凌霄真人叹了口气：“第三，仙盟内部出现了分裂。以玄冥真君为首的一派，主张严格控制你的行动，甚至……建议将你囚禁，直到归墟危机解除。”
囚禁？
苏晚笑了。
“他们觉得囚禁我，就能解决问题？”
“他们认为你是变数。”凌霄真人说，“玄冥真君说，终焉之体的预言显示，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会带来灾难。为了沧澜界的安危，必须限制你的自由。”
大殿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忌惮和排挤。
苏晚为沧澜界做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猜忌和敌意。
“掌门，您的意思呢？”苏晚平静地问。
“青云宗永远站在你这边。”凌霄真人的语气斩钉截铁，“但仙盟的压力很大，其他宗门也有不少附和的声音。我们需要一个应对之策。”
苏晚想了想，说：“带我去见玄冥真君。”
“什么？”
“既然他有疑问，我就当面解答。”苏晚说，“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可是……”一位长老担忧地说，“玄冥真君是化神后期，而且仙盟总部高手如云。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苏晚看向殿外，“而且，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走出议事殿，来到广场上。
幽冥、冰璃、阿木已经在等她了。
三人看到她，眼中都露出欣喜之色。
“师姐，你出关了！”
“前辈！”
苏晚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两年不见，你们都进步不小。”
幽冥已经到了元婴中期，冰璃是元婴初期，阿木也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师姐，听说你要去仙盟？”幽冥问。
“是。”
“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苏晚摇头，“这次我去，不是打架，是讲道理。”
“讲道理？”冰璃皱眉，“那些人会听道理吗？”
“不听也得听。”苏晚看向远方，“因为现在，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二天清晨，苏晚独自一人离开了青云宗。
她没有御剑，也没有撕裂空间，而是步行。
一步一步，丈量着这片她守护的土地。
沿途经过的城镇和村庄，她都能感觉到灵气的复苏。一些原本没有灵根的凡人，如今也有了微弱的感应。路边野草长得更加茂盛，林间野兽更加灵动。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更多人有了修行的机会。
坏事是，原有的秩序会被打破。
三天后，她来到了仙盟总部。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巨大宫殿，由白玉砌成，周围环绕着九十九道阵法光幕。这里是沧澜界权力的中心，也是无数修士向往的圣地。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苏晚刚走到山门前，就被一队守卫拦住了。
“来者何人？”为首的守卫队长问道，眼神警惕。
“青云宗苏晚，求见玄冥真君。”
听到这个名字，守卫们的脸色都变了。
“你……你就是苏晚？”
“是。”
守卫队长犹豫了一下，说：“请稍等，我去通报。”
他匆匆离开，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青阳子，一年前在青云宗见过的仙盟执法长老。
“苏道友，你来了。”青阳子的表情有些复杂，“真君正在等你，请随我来。”
穿过重重宫殿，两人来到一座偏殿前。
殿门紧闭，周围没有守卫，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弥漫在空气中。
“真君就在里面。”青阳子说，“苏道友，请。”
苏晚推门而入。
殿内很空旷，只有一张蒲团，蒲团上坐着玄冥真君。
和一年前相比，这位真君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神也更加浑浊。但身上的威压不减反增，显然是修为又有精进。
“你来了。”玄冥真君睁开眼睛。
“真君找我，我自然要来。”苏晚平静地说。
“坐。”
苏晚在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片刻，玄冥真君缓缓开口：“两年时间，从化神初期到后期。苏晚，你的进步速度，让我感到害怕。”
“所以真君想囚禁我？”
“不是囚禁，是保护。”玄冥真君说，“也是保护沧澜界。”
“我不明白。”
玄冥真君叹了口气，取出一块石板，递给苏晚。
“你看看这个。”
苏晚接过石板。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板，表面刻着古老的文字。文字的内容，正是关于“终焉之体”的预言：
“当终焉之体现世，天降灾劫，地涌魔泉。三界动荡，六道不宁。唯封印之，可保苍生。”
“这是东海遗迹出土的？”苏晚问。
“是。”玄冥真君说，“苏晚，我知道你不是恶人。你为沧澜界做了很多，幽冥古域复苏，星界危机解除，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但是……预言就是预言。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所以真君相信，只要把我封印，就能避免灾劫？”
“至少可以争取时间。”玄冥真君说，“等归墟危机解除，等沧澜界稳定下来，我会亲自为你解封。”
苏晚看着手中的石板，忽然笑了。
“真君，你被骗了。”
“什么？”
“这块石板是假的。”苏晚说，“或者说，它被修改过。”
玄冥真君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预言。”苏晚站起身，“在归墟剑主的传承中，有关于终焉之体的完整记载。终焉之体不是灾星，而是……救世主。”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石板上。
轮回法则的力量渗透进去，石板表面的文字开始变化。
原本的文字褪去，浮现出新的内容：
“当终焉之体现世，寂灭与重生交织。携轮回之法，掌星辰之序。破归墟之劫，开新世之门。是为天命，不可阻，不可逆。”
玄冥真君目瞪口呆。
“这……这才是真正的预言？”
“是。”苏晚收回手，“有人修改了预言，想误导你们。真君，你仔细想想，东海遗迹出现得太巧合了。我刚闭关，遗迹就现世，还正好出土了针对我的预言。这背后，没有推手吗？”
玄冥真君陷入沉思。
许久，他缓缓说道：“你是说……有人想借我的手，除掉你？”
“或者至少，限制我。”苏晚说，“真君，归墟危机将至，这个时候内斗，对谁最有利？”
“魔族……或者仙界！”
“不错。”苏晚点头，“真君，我不知道修改预言的是谁，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阻止我加固归墟封印，阻止我参加升仙台考核。”
玄冥真君的脸色变得难看。
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可是……”他仍有疑虑，“就算预言被修改，你的力量还是太过异常。终焉之体，终究是个变数。”
“真君。”苏晚直视他的眼睛，“在这个时代，不变才是最大的危险。归墟扩张，仙界觊觎，魔族蠢蠢欲动。如果沧澜界还是一潭死水，那才是真的完了。”
“我需要力量，需要变革，需要有人打破僵局。”
“如果这个人是‘变数’，那我宁愿选择相信变数。”
玄冥真君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玄冥真君站起身，向苏晚深深一礼，“苏道友，是老朽迂腐了。差点误了大事，还请见谅。”
“真君言重了。”苏晚扶起他，“您也是为了沧澜界。”
“但用错了方法。”玄冥真君苦笑，“苏道友，从今天起，仙盟不会再为难你。相反，我们会全力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真君。”
“不过……”玄冥真君话锋一转，“你还是要小心。能修改上古预言的人，实力和背景都不简单。我怀疑，这件事背后有仙界的影子。”
“我知道。”苏晚说，“我也大概猜到是谁了。”
昊天帝君。
那个被紫微仙子提醒要小心的人。
离开仙盟总部时，青阳子送苏晚到山门外。
“苏道友，真君已经下令，仙盟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青阳子说，“北域的空间裂缝，我们会派人镇守。东海遗迹，也会重新调查。”
“有劳了。”
“应该的。”青阳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苏道友，小心‘天机阁’。最近他们有些异常举动，可能和修改预言的事有关。”
天机阁？
苏晚记住了这个名字。
返回青云宗的路上，她没有再步行，而是御剑飞行。
飞到半途时，她忽然停下。
下方是一片荒原，荒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是三年前，她与魔道修士交战的地方。如今深坑已经被杂草覆盖，但依然能感受到残留的寂灭气息。
苏晚降落下来，走到深坑边缘。
忽然，她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气息。
“出来吧。”她对着空气说。
虚空一阵波动，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面容俊美妖异，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舞。
墨尘。
魔道七煞宗的少主。
“苏晚，好久不见。”墨尘微笑道。
“你在这里等我？”苏晚问。
“算是吧。”墨尘说，“我知道你会经过这里。毕竟，这是你第一次真正展现实力的地方，对你来说应该有意义。”
“有事？”
“两件事。”墨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魔族确实在准备入侵。北域的空间裂缝，是他们故意打开的试探。如果沧澜界反应不及时，后续会有更多裂缝出现。”
“第二呢？”
墨尘看着她，眼神复杂：“第二，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苏晚挑眉，“你是魔道，我是正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合作的？”
“在归墟面前，正魔之分还有意义吗？”墨尘反问，“苏晚，我不是那些老古董。我看得清楚，归墟一旦扩张，魔界也一样完蛋。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
“所以？”
“所以我想帮你。”墨尘说，“魔道有魔道的情报网，有魔道的手段。有些正道不方便做的事，我们可以做。”
“比如？”
“比如调查天机阁。”墨尘说，“我们查到，天机阁最近和仙界有频繁的联系。他们可能已经被仙界收买了。”
果然。
苏晚心中了然。
“你想要什么回报？”
“很简单。”墨尘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解决归墟危机，我希望……给魔道一条活路。不是征服，不是奴役，只是平等的生存权利。”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的简单。
苏晚看着墨尘，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魔道少主。
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邪气，只有坦诚。
“我答应你。”苏晚说，“只要魔道不再滥杀无辜，不再危害苍生，沧澜界自然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一言为定。”
墨尘取出一枚黑色玉简，递给苏晚。
“这里面是天机阁和仙界往来的证据。虽然不够充分，但足以引起警惕。”
苏晚接过玉简：“谢谢。”
“不必谢我。”墨尘笑了笑，“我也是为了自己。那么，后会有期。”
他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原地。
苏晚握着玉简，望向远方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归墟、仙界、魔族、内斗……所有矛盾都在酝酿，都在发酵。
而距离升仙台考核，只剩半年。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加快步伐。
剑光再起，划破长空。
目标——青云宗。
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见。
而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