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地下宫殿。
阴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身后的毒蝎和其他客卿长老，更是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只有苏晚，依旧平静。
《太上忘情诀》让她对情绪的感知变得淡漠，即使是面对化神期强者的威压，她也感觉不到恐惧，只有理性的分析和计算。
（化神初期……气息有些不稳，应该刚突破不久。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如果动用轮回剑域，配合幽冥和冰璃，或许能周旋片刻，但想赢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生机是……逃。
就在苏晚思考对策时，白袍男子开口了。
“诸位不必紧张。”他微笑着说，“既然你们能破开我的血魔禁制，说明有资格来到这里。我不会为难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身上：“尤其是你，小姑娘。那一剑……很有意思。”
苏晚没有说话。
她在观察这个白袍男子。
看起来二十多岁，但修真界的外貌不能当真。他的气息虽然强大，但隐隐透着一丝虚弱，好像受过伤，或者……被什么力量压制着。
“前辈是这座遗迹的主人？”阴老小心翼翼地问。
“曾经是。”白袍男子点头，“但现在，我只是个看门人。”
他转身看向祭坛上的三样东西：“你们想要这些？”
没有人敢回答。
白袍男子笑了：“想要就拿去吧。反正……这些东西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挥了挥手。
三样东西从祭坛上飞起，悬浮在众人面前。
“玉简里是一部上古功法《太玄经》，虽然残缺，但对元婴期修士还有些参考价值。”
“断剑是上古神兵‘斩天剑’的碎片，里面蕴含着一丝斩天剑意，适合剑修参悟。”
“玉瓶里是一枚‘生生造化丹’，能治疗重伤，甚至能重塑肉身。”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前辈请说。”阴老恭敬道。
“帮我做一件事。”白袍男子说，“做完之后，这些东西就是你们的，而且……我还会额外给你们一份大礼。”
“什么事？”
“杀一个人。”
白袍男子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谁？”
“我自己。”
众人愣住了。
杀……他自己？
“前辈在开玩笑？”阴老怀疑地问。
“我没有开玩笑。”白袍男子摇头，“我已经在这里困了三千年。这具身体，这个灵魂，都已经被这座遗迹同化。我出不去，死不了，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所以，我需要有人杀了我，让我彻底解脱。”
众人面面相觑。
杀一个化神期强者？
就算对方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前辈，以您的实力，如果想死，应该有很多方法……”毒蝎谨慎地说。
“我试过。”白袍男子苦笑，“但这座遗迹的法则，让我无法自杀。任何自杀的举动，都会被遗迹的力量阻止。只有外来者，才能杀死我。”
他看向众人：“你们，就是我这三千年来，等到的第一批外来者。”
气氛变得诡异。
一个化神期强者，求别人杀了他。
这种事，闻所未闻。
苏晚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只是想解脱，为什么还要设置血魔禁制？那种禁制，明显是为了杀人，而不是筛选。
而且……这个白袍男子的气息，虽然强大，但总给她一种“虚假”的感觉。
就像……不是真人。
“前辈。”她忽然开口，“您真的还活着吗？”
白袍男子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小姑娘，你发现了？”
“您的身体，是灵力凝聚的吧。”苏晚说，“虽然看起来很真实，但没有生命的气息。而且……您说您被困了三千年，但这座遗迹的构造，最多只有一千年历史。”
这些都是她的猜测，但说出来时，她紧紧盯着对方的反应。
白袍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聪明。”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虚影。
“你说得对，我早就死了。现在和你们说话的，只是我留下的一缕残魂，以及这座遗迹的禁制投影。”
虚影飘浮在空中，声音变得缥缈。
“不过，我刚才说的话，大部分是真的。我确实需要有人杀了我——或者说，摧毁我的残魂和遗迹核心。只有这样，这座遗迹才能彻底关闭，不再吸引无辜者前来送死。”
他指向祭坛下方：“遗迹的核心，就在那里。只要摧毁它，我的残魂就会消散，遗迹也会崩塌。而祭坛上的三样东西，是留给摧毁核心之人的报酬。”
阴老等人这才明白过来。
“前辈，摧毁核心……有什么危险吗？”阴老问。
“有。”虚影坦然承认，“核心周围，有我生前布置的最后一道禁制——‘轮回绝杀阵’。那是真正的杀阵，化神期以下，触之必死。”
化神期以下，触之必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虚影话锋一转，“如果你们中有人能破开刚才的血魔禁制，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身上。
“小姑娘，你的剑法很特殊，似乎能克制一切禁制。也许……你可以试试。”
苏晚沉默。
她能感觉到，虚影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风险太大。
轮回绝杀阵，听名字就不是善茬。
“师姐，别答应。”幽冥传音，“太危险了。”
冰璃也摇头。
但苏晚在思考。
这座遗迹的主人，生前应该是化神期以上的强者。他留下的功法、剑意碎片、丹药，都很有价值。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能摧毁遗迹核心，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关于上古时期的信息。
而轮回绝杀阵……她其实有些好奇。
寂灭真意，能否克制这种级别的杀阵？
“我需要看看禁制。”她说。
虚影点头：“可以。”
他抬手一挥，祭坛缓缓移开，露出下方的地面。
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法。
阵法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那就是遗迹核心。
阵法周围，有九根黑色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苏晚仔细看去。
这确实是杀阵，而且是极其高明的杀阵。九根石柱，对应九种不同的死亡法则——寂灭、腐朽、崩解、湮灭、虚无、永恒、轮回、绝望、终结。
九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任何闯入者，都会同时受到九种法则的攻击，瞬间形神俱灭。
怪不得虚影说化神期以下触之必死。
但苏晚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这九种法则中，有寂灭法则和轮回法则。
而这两种法则，正好是她最熟悉的。
《归墟剑诀》的核心就是寂灭法则，而轮回剑域的核心就是轮回法则。
也许……她真的有机会。
“怎么样？”虚影问，“有把握吗？”
“一成。”苏晚诚实地说。
一成把握，九成风险。
“已经很高了。”虚影笑了，“我之前等的那些人，连半成把握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愿意尝试，不管成功与否，祭坛上的东西，你都可以先拿走一样。作为定金。”
这个条件，很诱人。
苏晚看向幽冥和冰璃。
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师姐，我们支持你的决定。”幽冥说，“但一定要小心。”
冰璃点头：“我们会在外面等你。”
苏晚看向虚影。
“我试试。”
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那你选一样吧。”
苏晚想了想，选择了那枚玉简。
功法对她来说最实用，而且可以分享给幽冥和冰璃。
断剑和丹药虽然珍贵，但不如功法来得直接。
虚影将玉简送到她手中。
“这部《太玄经》，虽然残缺，但包含了上古时期对‘道’的理解。对你应该有帮助。”
苏晚收起玉简。
“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虚影说，“我会暂时压制阵法的一部分威力，给你创造机会。但只有三息时间。三息之内，你必须摧毁核心。”
苏晚点头。
她走到阵法边缘，深吸一口气。
轮回剑域，全力展开！
灰金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缓缓流转。
这一次，她没有隐藏。
化神期的虚影，早就看出了她的真实实力。
“这是……轮回法则？”虚影惊讶，“你才元婴后期，竟然就掌握了轮回法则的雏形？”
苏晚没有回答。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阵法上。
“准备——”虚影的声音响起。
九根石柱上的符文，开始缓缓暗淡。
“开始！”
瞬间，苏晚冲入阵法！
轮回剑域全力运转，试图同化阵法中的轮回法则！
但下一刻，她感觉到了恐怖的压力！
虽然虚影压制了阵法的大部分威力，但剩下的部分，依旧不是元婴期能承受的！
寂灭法则侵蚀她的肉身！
腐朽法则消磨她的灵力！
崩解法则瓦解她的剑域！
湮灭法则攻击她的灵魂！
虚无法则试图抹除她的存在！
永恒法则冻结她的时间！
轮回法则与她的剑域对抗！
绝望法则侵蚀她的意志！
终结法则宣告她的死亡！
九种法则，如同九把巨锤，同时砸向她！
苏晚的七窍开始流血，身体表面出现裂痕，识海如同被撕裂！
但她咬牙坚持！
寂灭真意全力爆发，对抗寂灭法则！
轮回剑域疯狂运转，同化轮回法则！
而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阵法中央的黑色晶体！
一息！
她冲到了阵法中央！
二息！
她挥剑斩向黑色晶体！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黑色晶体，突然裂开！
一个虚幻的身影，从晶体中冲出！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面容狰狞，眼中充满了怨毒！
“哈哈哈！终于有人来了！我终于可以夺舍重生了！”
老者的灵魂，朝着苏晚扑来！
夺舍！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所谓的摧毁核心、解脱残魂，都是谎言！
遗迹主人真正的目的，是引诱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前来，然后夺舍重生！
“小心！”虚影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袍老者的灵魂，已经冲进了苏晚的识海！
但下一刻，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这……这是什么？！”
苏晚的识海中，灰色的寂灭真意，如同海洋般汹涌！
黑袍老者的灵魂，在寂灭真意的侵蚀下，迅速消融！
“不——！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他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寂灭真意，专门克制灵魂体！
三息时间到。
苏晚睁开眼睛，手中长剑斩下！
黑色晶体，碎了。
九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熄灭。
阵法崩溃。
黑袍老者的残魂，在寂灭真意的侵蚀下，彻底消散。
临死前，他发出不甘的嘶吼：“我不甘心……三千年……三千年啊……”
声音渐渐消失。
虚影飘到苏晚面前，眼神复杂。
“对不起……我骗了你。”
原来，刚才的虚影，也是黑袍老者布置的幻象，目的就是引诱她进入阵法，方便夺舍。
而真正的遗迹主人，早就死了，连残魂都没留下。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破碎的晶体。
这次冒险，她赌赢了。
但代价是——识海受创，肉身重伤。
“师姐！”幽冥和冰璃冲了进来。
看到苏晚的样子，两人都脸色大变。
“我没事。”苏晚摇头，“只是需要休息。”
她看向祭坛上剩下的两样东西。
断剑和玉瓶，依旧在那里。
虚影（幻象）已经消散，遗迹开始崩塌。
“快走！”阴老大喊。
众人冲出地下宫殿，逃出洞穴。
当他们冲出沼泽时，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整片死亡沼泽，开始下沉，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深坑。
遗迹，彻底消失了。
“结束了……”阴老松了口气。
他看向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刚才苏晚在阵法中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那绝不是普通的元婴后期。
“苏长老。”他恭敬地说，“这次多亏了你。按照约定，剩下的两样东西，都归你。”
断剑和玉瓶，送到了苏晚面前。
苏晚没有客气，收下了。
“我们走吧。”
众人御剑离开。
回混乱之城的路上，苏晚一直在调息。
她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一部上古功法，一道神兵剑意，一枚生生造化丹。
还有……在生死边缘的领悟。
《归墟剑诀》的修炼，似乎又进了一步。
也许，距离突破到元婴巅峰，不远了。
回到混乱之城，苏晚三人立刻闭关疗伤。
血狼帮那边，阴老似乎有所顾忌，没有再找她们。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晚都在闭关中度过。
借助生生造化丹，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而且，在参悟《太玄经》和斩天剑意的过程中，她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终于，在第三十天的清晨。
苏晚睁开眼睛。
气息，突破了。
元婴巅峰。
她终于，又前进了一步。
而天外天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