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十一日,距离仙盟大会启程还有一日,距离血月降临还有两日。
整个青云宗,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山门一战后,宗门加强了戒备,巡逻弟子增加了三倍,护山大阵全天候全功率运转,各峰都设置了临时岗哨。弟子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连平时最喧闹的演武场,也冷清了许多。
但在这份凝重之下,又有一种压抑的兴奋在蔓延。
仙盟大会,十年一度的盛事。能入选随行队伍的弟子,都是宗门精英中的精英,代表着青云宗的脸面。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荣耀,更是难得的历练和机缘。
此刻,内门弟子居所区的一间静室内。
林清露正在收拾行装。
明日,她将作为本届大比前四名之一,随宗门队伍前往仙盟大会。虽然决赛因山门遇袭而中断,但她的表现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入选名单毫无争议。
“清露,你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小桃坐在旁边,托着腮帮子,一脸不舍。
“名额有限,你去不了啦。”林清露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储物袋,“而且你留下来也好,帮我照看照看苏晚师姐。她一个人留在藏经阁,我有点不放心。”
“苏晚师姐?”小桃眨眨眼,“她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么能睡,天塌下来都吵不醒她。”
“就是因为这样才担心啊。”林清露叹了口气,“最近宗门不太平,山门都被魔道袭击了。苏晚师姐修为不高,又总是一个人待在藏经阁那种偏僻的地方,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很明显。
小桃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道:“放心吧,我会经常去看她的。再说,玄清长老不是也留在宗门吗?有他在,藏经阁应该很安全。”
“希望如此吧。”林清露点点头,继续收拾。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那里放着她从大比第一天就捡到的陶土小人。
陶偶表面的光泽已经完全黯淡,触手冰凉,那种曾经给她带来“灵感”和“运气”的感觉,也早已消失殆尽。
但林清露没有扔掉它。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陶偶和她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大比期间的种种经历,想起那种在绝境中总能找到一线生机的奇妙感觉。
(苏晚师姐说,外物终究是外物,真正的力量在自己身上。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陶偶,我真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决定将陶偶带上。
就当是个纪念吧。
林清露将陶偶小心地包好,放进储物袋的最里层。
与此同时,藏经阁顶楼。
苏晚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空中不时飞过的巡逻飞舟。
她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昨夜布置完“规则陷阱”后,她休息了一整晚,又花了半天时间调息,总算把消耗的心神补了回来。
现在,陷阱已经就位,仿制剑印也已校准完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东风”,就是两天后的血月。
(希望一切顺利。
苏晚收回目光,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三个被玄清长老封印了修为的潜伏者,依旧昏迷不醒。苏晚在他们身上又加了几道禁制,确保他们至少三天内醒不过来。
等血月事件结束后,再交给宗门处理吧。
她现在没工夫理会这些小鱼小虾。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晚丫头,在吗?”玄清长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在,师尊请进。”
门被推开,玄清长老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三人,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苏晚身边。
“明天宗门队伍就要出发了,你真的不跟着去看看?”他问道。
“不了,麻烦。”苏晚摇头,“而且藏经阁总要有人守着。”
“守什么守,不就是一堆破书。”玄清长老哼了一声,“你就是懒。”
苏晚不置可否。
“不过也好,留下来陪陪老头子我。”玄清长老在窗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口,“那群小崽子都走了,宗门里反而清净。”
“师尊不担心魔道再来袭击?”
“来就来呗,反正有你在。”玄清长老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昨天晚上那股波动,是你弄出来的吧?”
苏晚沉默片刻,点头:“是。”
“打算钓鱼?”
“嗯。”
“鱼大不大?”
“应该不小。”
玄清长老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师徒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天空。
半晌,玄清长老忽然开口:“晚丫头,你实话告诉老头子,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苏晚看了他一眼:“师尊不是早就知道吗?炼气三层。”
“放屁。”玄清长老翻了个白眼,“炼气三层能有那种手段?能悄无声息放倒三个至少炼气后期的潜伏者?能布置出连老头子我都看不懂的阵法?”
他指着房间中央那个已经隐去形迹的“规则陷阱”。
苏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师尊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滑头。”玄清长老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活了几百年,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只要苏晚还是青云宗的弟子,还在守护宗门,其他的都不重要。
“对了,这个给你。”玄清长老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的玉佩,递给苏晚。
玉佩触手温润,表面刻着复杂的云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
“护身符,老头子我年轻时候做的,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但挡个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应该没问题。”玄清长老满不在乎地说,“你留着防身。”
苏晚握着玉佩,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一股浩瀚而温和的力量,确实是元婴期的手笔。
“谢谢师尊。”
“谢什么谢,师徒之间,不说这些。”玄清长老摆摆手,站起身,“行了,老头子我回去睡觉了。你……自己小心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眼神复杂。
“晚丫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宗门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苏晚握着玉佩,沉默良久。
她明白玄清长老的担忧。
这一次的敌人,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
但她不能退。
不是因为宗门,不是因为责任。
而是因为……她厌倦了。
厌倦了总是被麻烦找上门,厌倦了总是要隐藏自己,厌倦了这种明明有能力解决问题,却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别人苦苦支撑的感觉。
她想做个了断。
血月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换一种活法。
要么彻底解决麻烦,然后继续她的咸鱼生活。
要么……掀桌子,让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师尊,抱歉。
(这次,我可能要任性一回了。
苏晚将玉佩收好,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一片金红。
东南方向,落霞山上空的暗红色,在晚霞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有些……妖异。
仿佛一头正在缓缓睁开眼睛的巨兽。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房间中央,在“规则陷阱”旁边盘膝坐下。
她需要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青云宗外围,三百里处。
鬼骨老魔三人,正藏身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他们的状态都不太好。赤发男子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那是凌霄真人留下的;妖娆女子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缭绕着青色的剑气,阻止着血肉再生;鬼骨老魔本人虽然外表无伤,但气息虚浮,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该死……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比预想的还要厉害……”赤发男子咬牙道。
“还有那个凌霄老儿,实力又精进了。”妖娆女子脸色苍白,“我的‘销魂蚀骨花’,对他几乎不起作用。”
鬼骨老魔沉默不语,只是闭目调息。
半晌,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尊者传讯了。”
“怎么说?”
“计划不变。两日后,血月降临,尊者会亲自出手。我们的任务,是在那天,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青云宗剩余的注意力。”
“可是我们现在……”赤发男子看向自己胸口的伤。
“尊者赐下了疗伤圣药。”鬼骨老魔取出三个玉瓶,分给两人,“一日之内,伤势可愈。但代价是……透支潜力,三日之后,修为会跌落一个小境界。”
赤发男子和妖娆女子脸色一变,但最终还是咬牙接过了玉瓶。
他们没有选择。
任务失败,尊者不会放过他们。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另外,尊者还给了我们这个。”鬼骨老魔又取出三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血色纹路的符箓,“‘血爆符’,引爆后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的自爆威力。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同归于尽,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三人相视无言,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绝。
山洞外,夜幕降临。
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月光清冷。
而东南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下,一股更加压抑、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血月将至。
风暴前夕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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