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十日，决赛。
天色未亮，演武场外就已挤满了弟子。十年一度的盛事，谁也不想错过最后的高潮。擂台四周的看台上，各峰长老、内外门弟子、甚至一些受邀前来观礼的友宗宾客，都已陆续入座，气氛空前热烈。
辰时三刻，朝阳初升。
掌门凌霄真人登上主席台，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今日，乃本届宗门大比最后一战！慕寒、林清露，两位弟子皆是我青云宗年轻一代之翘楚，无论胜负，皆为我宗之骄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比试即将开始，在此之前，本座有几句话要说。”凌霄真人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修行之路，道阻且长。比试胜负，不过一时之得失。真正重要的，是明心见性，是道心坚定，是同门之谊，是守护宗门、守护正道之责任！”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弟子们都认真聆听。
“近年，沧澜界暗流涌动，魔道蛰伏，仙界窥伺，我青云宗看似平静，实则风雨欲来。”凌霄真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几个方向——那里坐着几位神色各异的宾客，“值此多事之秋，我宗更需要团结一心，砥砺前行！今日之决赛，不仅是为分出高下，更是为展现我青云宗年轻一代之风采与担当！”
他提高了声音：“望二位弟子，全力以赴，展现所学！也望在座诸位，观赛之时，莫忘修行之本心，莫失宗门之荣辱！”
话音落下，全场肃然。
片刻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凌霄真人微微颔首，宣布：“决赛，开始！”
演武场中央，一号石台上。
慕寒与林清露相隔十丈站立，相互行礼。
“林师妹，请多指教。”慕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慕师兄，请。”林清露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今日她没有再握住陶偶——昨夜她就发现，陶偶表面的光泽已完全黯淡，触手冰凉，那种能让她心安的奇妙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她只能靠自己了。
钟声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动了！
慕寒身形如电，瞬息间就跨越了十丈距离，一掌拍出！掌风轻柔如絮，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封死了林清露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清露瞳孔一缩，她早已料到慕寒会抢攻，但这一掌的速度和威力，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能硬接！
她脚下步法变幻，身体如风中细柳，顺着掌风的边缘向后飘退，同时长剑斜撩，试图以巧劲引偏掌力。
然而，慕寒的掌法已臻化境，掌势一变，如影随形！
“铛——！”
剑掌相交，发出金铁般的轰鸣！
林清露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而慕寒只是身形微晃，便再度欺近，第二掌已至！
快！太快了！
林清露根本来不及调整，只能仓促举剑格挡。
“铛！铛！铛！”
密集的交击声响起，慕寒的掌法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一掌强过一掌！林清露完全被压制，只能苦苦支撑，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台下观众看得屏息凝神。
“慕寒师兄太强了完全压制！”
“林师妹已经很厉害了，换我上去，恐怕三招都接不住”
“毕竟是首席弟子啊”
看台一角，苏晚依旧坐在老位置，慢吞吞地啃着馒头。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锁定了几个特定位置——
首先是主席台上那几位友宗宾客。
其中一位身穿紫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是天机阁的外执事，据说擅长推演占卜，此次受邀前来观礼，实则有考察青云宗年轻一代实力的意思。此刻，他正专注地看着台上比试，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比试上，偶尔会看似不经意地扫视全场，尤其是在那些表现出色的弟子身上停留。
另一位身着锦袍、气质华贵的老者，是来自南方某个中型宗门的太上长老，此次前来除了观礼，据说还有意与青云宗结盟。但苏晚从他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落霞山血雾同源的阴冷气息。
还有几位散修打扮的宾客，看似普通，但眼神锐利，气息内敛，显然也不是易于之辈。
（仙盟大会在即，各方势力都在提前布局啊。）
苏晚咬了口馒头，继续“看”向另一个方向——
观众席后排，几个穿着普通内门弟子服饰的人。
其中就有瘦高个弟子和他的两个新同伙。三人脸色都不太好，显然昨夜的任务失败对他们打击很大。此刻他们虽然也在观战，但显得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似乎在等待什么。
（是在等尊者的新指令吗？）
苏晚推测，他们应该已经将昨夜失败的情况上报了。现在血雾中的“尊者”很可能正在震怒，新的指令随时会到。
她需要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台上局势突变！
一直被压制的林清露，忽然剑法一变！
不再单纯防守，而是化守为攻，长剑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直刺慕寒掌势转换时一个极其微小的间隙！
“咦？”慕寒轻咦一声，掌势微收，侧身避让。
林清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鬼魅般绕到慕寒侧面，剑尖连点，直刺他周身数处大穴！
“好！”台下有人喝彩。
这一连串反击，时机、角度、速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展现了林清露极高的战斗天赋。
慕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他不再以掌对剑，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凝练的剑气，与林清露的长剑正面碰撞！
“铛铛铛铛——！”
更加密集的交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这一次，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林清露的剑法灵动多变，时而如青松傲雪，时而如细雨连绵；慕寒的指剑则沉稳凝练，每一击都直指要害，以简破繁。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百余招！
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惊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林师妹能和慕师兄打到这种程度！”
“她的剑法进步好快！几天前还不是这样的！”
“难道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看台上，几位峰主也面露讶色。
“这丫头，战斗天赋确实惊人。”玄剑峰林长老——林清露的族叔，此刻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不过，慕寒那小子还没用全力。”铁无心粗声道，“他修炼的‘青云真解’第五层‘云淡风轻’，据说已摸到门槛了。一旦施展，林丫头撑不过十招。”
云织长老轻摇羽扇：“那也足够骄傲了。毕竟她才炼气七层，慕寒已炼气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一线。”
台上，慕寒确实未尽全力。
他一边与林清露交手，一边观察着她的剑路。他能感觉到，林清露的剑法中，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灵性”——不是单纯的技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战斗节奏和破绽的把握。
这种“灵性”，在之前的比试中虽有体现，但远不如今天这般明显。
（是因为决赛的压力，激发了潜力吗？）
慕寒不得而知，但他很欣赏这种天赋。
又过五十招，林清露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灵力消耗太大，已经快到极限了。
而慕寒，依旧气定神闲。
（该结束了。）
慕寒心中一动，体内灵力运转方式悄然改变。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浩瀚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变得“轻”了一些。
“那是”台下有人惊呼。
“云淡风轻！慕师兄要动用真本事了！”
林清露也感觉到了压力骤增。她咬紧牙关，将剩余灵力全部注入长剑，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慕寒即将施展“云淡风轻”的瞬间——
异变突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青云宗山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护山大阵剧烈震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敌袭——！！！”
执事长老的怒吼声，透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演武场！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山门方向，只见那里灵力暴动，烟尘冲天，隐约有喊杀声和爆炸声传来！
“怎么回事？！”
“谁敢袭击青云宗？！”
“魔道？还是”
混乱中，凌霄真人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所有弟子，立刻进入战斗位置！各峰长老，随我来！”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山门方向！
其他长老也纷纷起身，紧随其后！
演武场瞬间大乱！
弟子们或惊慌失措，或怒不可遏，纷纷拔出兵器，准备迎战。
台上，慕寒和林清露也停下了比试。
“师妹，你先去安全的地方！”慕寒沉声道，随即也化作流光，追向掌门。
林清露咬了咬嘴唇，没有退却，而是握紧长剑，朝山门方向冲去——那里有她的同门，有她的宗门！
观众席上，那些宾客们神色各异。天机阁外执事眉头紧锁，似在推演什么；锦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那几个散修则悄然退向边缘，显然不想卷入纷争。
而瘦高个弟子和他的同伙，此刻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疑。
（敌袭？这个时间点）
（难道是尊者动手了？）
（不对，尊者说过，血月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他们心中充满疑惑，但此刻局势混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离开观众席，朝藏经阁方向摸去——尊者的最新指令，是让他们在混乱中寻找机会，探查“种子”的线索。
然而，他们刚离开演武场范围，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三人心中一凛，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喊杀声隐约传来。
（错觉吗？）
他们不敢大意，放缓了速度。
而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一只铁灰色的云雀，正静静地盘旋。
藏经阁顶楼，苏晚缓缓站起身。
她看向山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终于来了吗。）
（比预想的要早一些。）
她早就料到，在血月降临前，血雾中的存在很可能会制造混乱，分散青云宗的注意力，以便浑水摸鱼。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选择直接袭击山门这种激烈的方式。
不过，这也印证了她的一个猜测——
那位“尊者”，似乎没有太多耐心了。
或者说时间不多了。
（也好，早点解决，早点清净。）
苏晚拎起扫帚，慢悠悠地走下楼。
她得去“看看”这场热闹。
顺便，清理一下那些趁乱摸进来的“小老鼠”。
至于山门那边的袭击？
她相信凌霄真人和长老们能处理好。
如果处理不好
她再出手也不迟。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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