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四日,演武场的气氛达到了新的高潮。经过三轮淘汰,只剩下五十名弟子,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今天的对战将决出前二十五名,每一场都堪称龙争虎斗。
林清露站在七号台下,手掌不自觉地摩挲着怀中的陶土小人。今日她的对手是器峰的一位师兄,炼气九层,擅长金系剑法,以攻击凌厉着称。
“清露,你没事吧?脸色有点白。”小桃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林清露勉强笑了笑。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从昨天捡到这个陶偶开始,她就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自己。但每次握住陶偶,那种不安感又会稍稍平息。
(可能是太紧张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无论如何,今天的比试必须全力以赴。
与此同时,演武场边缘的一处树荫下。
那两名“内门弟子”再次碰头,只是这一次,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感应到了吗?”青年低声问,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感应到了,而且不止一个。”瘦高个弟子脸色阴沉,“尊者昨晚传讯,说青云宗范围内出现了至少四处‘剑印共鸣’,除了我们已知的那一处,还有三个位置不明。”
“三个?”青年瞳孔一缩,“怎么会这么多?难道‘种子’在故布疑阵?”
“不清楚。但尊者很重视,命令我们尽快查明所有共鸣源的位置,尤其是找出可能持有剑印的人。”
“怎么找?剑印共鸣很微弱,除非近距离接触,否则很难感应到。”
瘦高个弟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黑色罗盘。罗盘表面刻满诡异符文,中央悬浮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紫色指针。
“这是尊者赐下的‘寻印盘’,可以感应到十里内的剑印波动。”他压低声音,“但使用时会发出特殊的灵力波动,容易被人察觉。我们必须找机会,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对整个宗门进行扫描。”
青年看着罗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现在用?人太多了。”
“等下午,比试间隙,大部分弟子会去休息或观战。我们分头行动,你去东区,我去西区。记住,一旦发现异常,不要轻举妄动,先标记位置,晚上再详细探查。”
“明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便各自分开,混入人群。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两人头顶上方几十丈的高空中,一只铁灰色的、眼睛泛着淡金色光芒的云雀,正静静地盘旋。
云雀的视线,牢牢锁定着他们。
藏经阁顶楼,苏晚靠坐在窗边,闭着眼睛,仿佛在打盹。
但实际上,她的意识正通过那只云雀的眼睛,“看”着下方的一切。
那只云雀是她昨晚用剑痕中的“拟态”意韵改造的——不是创造生命,而是将一丝意韵注入一只普通的云雀体内,暂时强化它的感官,并建立单向的精神链接。
这种程度的操控,消耗极小,但足够监控那两人的动向。
(寻印盘?想扫描整个宗门?)
(胃口不小嘛。)
苏晚嘴角微扬。
她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探测手段,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昨夜布置的“双向感应阵”,不仅模拟了多个剑印共鸣的假信号,还在那些假信号中加入了微弱的“干扰波纹”。
这些波纹没有攻击性,不会触发任何警报,但会让寻印盘的探测结果出现一点小小的“误差”。
比如,将某个假信号源的位置,偏移到实际位置的百丈之外。
或者,将几个假信号源的强度,故意调得高低不一,让人难以判断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又或者,在某些特定时间,让假信号短暂消失,然后再出现,制造出“目标在移动”的错觉。
总而言之,就是要把水搅浑。
让对方明明探测到了“异常”,却无法准确定位,更无法判断真伪。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去逐一排查。
而在排查过程中,他们会留下更多痕迹,暴露更多信息。
(好好享受这场捉迷藏吧。)
苏晚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七号台上,林清露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她的对手确实强悍,一柄金铁长剑挥舞起来,剑气纵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林清露完全处于守势,青松剑法施展开来,如同狂风中的青松,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都被这场激烈的攻防战吸引。
小桃紧张地攥着拳头:“清露撑住啊!”
苏晚的目光,却不在台上。
她在看台下人群中,那个正悄悄挪向演武场边缘的瘦高个弟子。
那人手里握着寻印盘,表面盖着一块黑布,看似在随意走动,实则在调整位置,准备开始扫描。
(要开始了吗?)
苏晚心念一动,意识连接上竹林中的双向感应阵。
阵眼处,黑色令牌的血色小剑纹路,光芒突然增强了一分!
同时,阵法模拟出的三个假信号源中,位于器峰方向的那个,波动强度骤然提升,瞬间压过了其他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
瘦高个弟子手中的寻印盘,指针猛地一颤,然后坚定地指向了器峰方向!
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惊疑。
(好强的波动!)
(这个位置器峰?)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器峰方向走去。
苏晚嘴角勾起。
(上钩了。)
她继续操控感应阵,让器峰方向的假信号持续增强,同时让其他两个假信号减弱到几乎消失。
瘦高个弟子越走越快,很快离开了演武场范围,朝器峰山脚而去。
那里是器峰的外围区域,有不少炼器工坊和材料堆放场,平时弟子往来频繁,此刻因为大比,人反而少了。
他来到一处堆放废弃炼器材料的空地,寻印盘的指针在这里疯狂转动。
(就是这附近!)
他收起寻印盘,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在空地上慢慢走动,同时暗中释放出极其微弱的神识,扫描四周。
然而,除了几堆废弃的铁渣、几块破损的矿石,什么都没有。
没有剑印,没有人,甚至连异常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感应到很强的波动)
他不死心,又仔细探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寻印盘上的指针突然一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丹峰!
而且波动强度,比刚才器峰那个更强!
(又出现了?在移动?)
瘦高个弟子脸色一变,立刻朝丹峰方向赶去。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就像一只被牵着鼻子走的狗,在青云宗内东奔西跑。
器峰、丹峰、后山、甚至外门弟子居住区寻印盘的指针忽东忽西,波动时强时弱,每次他赶到位置,都一无所获。
最让他抓狂的是,有一次指针明确指向藏经阁方向,波动强得惊人。他激动地赶过去,结果在藏经阁外遇到了正拎着扫帚、慢吞吞走出来的苏晚。
“这位师兄,有事吗?”苏晚揉着惺忪睡眼,茫然地看着他。
“没事,路过。”瘦高个弟子嘴角抽搐,匆匆离开。
等他走远,苏晚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玩得开心吗?)
她知道,这种“捉迷藏”不可能一直玩下去。对方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意识到被耍了。
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消耗对方的精力和耐心,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无法专注执行其他任务。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半个时辰的“引导”,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寻印盘的探测范围和敏感度。
(十里范围,对剑印共鸣的敏感度很高,但对灵力波动的分辨力一般。)
(容易被强灵力源干扰,比如炼器工坊的火脉、炼丹房的炉火。)
(而且使用时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阴冷的波动,虽然微弱,但瞒不过我的感知。)
苏晚转身回到藏经阁,开始整理这些信息。
有了这些数据,她就能制定更有针对性的反制措施。
比如,可以在某些关键位置布置“灵力干扰点”,伪装成剑印波动,进一步迷惑对方。
或者,可以制造一些“假目标”,引诱对方暴露更多手段。
甚至可以在适当时机,“送”给他们一个“剑印持有者”。
当然,是假的。
苏晚走到顶楼角落的杂物堆前,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块巴掌大小、质地普通的黑铁片。
这是炼器峰废弃的边角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一块凡铁。
她将黑铁片握在手中,锈剑剑尖轻轻一点。
一缕极其微弱的“拟态”意韵注入其中,同时混合了一丝从黑色令牌上“剥离”下来的、经过稀释的共鸣波动。
铁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看起来和令牌上的剑纹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粗糙的“仿制剑印”,完成了。
虽然经不起仔细探查,但隔着一段距离,用寻印盘扫描的话,足以以假乱真。
(接下来,就是找个合适的“持有者”了。)
苏晚将仿制剑印收好,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需要等一等。
等对方彻底陷入混乱,等他们开始急躁,等他们犯错误。
与此同时,器峰某处僻静的炼器工坊后。
瘦高个弟子终于停下了脚步,脸色铁青。
寻印盘的指针已经恢复正常,不再乱跳。但他知道,自己刚才被耍了。
那些忽隐忽现、忽强忽弱的波动,根本就是有人在故意干扰!
(是谁?)
(是‘种子’?还是宗门里有人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如果只是“种子”在干扰,那还好说,说明对方在害怕被找到。
但如果是宗门高层察觉了那问题就严重了。
(必须尽快和尊者联系,汇报情况。)
他收起寻印盘,快步离开。
然而,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的屋檐阴影里,一只灰色的壁虎正静静地趴着,淡金色的眼睛目送他远去。
壁虎的尾巴尖,有一道极淡的灰白色纹路,一闪即逝。
藏经阁顶楼,苏晚睁开了眼睛。
(要联系上级了吗?)
(很好正好看看你们的通讯方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落霞山方向。
天色渐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那抹暗红色的云层,依旧悬在东南方向,仿佛一块永不愈合的伤疤。
山雨欲来。
而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开始自己走动了。
只是不知道,执棋的人,究竟有几个。
苏晚轻轻摩挲着锈剑的剑柄。
剑痕温润,传来平和的脉动。
仿佛在说:不急,慢慢来。
该来的,总会来。
该清的,总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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