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火焰箭矢撕裂血雾,带着洞穿灵魂的冰冷恶意,精准地射向那只承载着苏晚感知的铁喙鸦。
铁喙鸦的魂魄早已被血雾侵蚀得浑浑噩噩,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同类”(苏晚伪装出的、微弱“寂”之意韵残留)的模糊亲近。它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火焰箭矢瞬间吞没。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火焰箭矢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渗入铁喙鸦残魂的最深处,开始疯狂地“解析”、“侵蚀”、“同化”,试图从中剥离出任何与“秩序”、“寂灭”相关的信息碎片,并追溯其源头。
而就在火焰箭矢吞噬铁喙鸦残魂的刹那——
距离祭坛数里之外,藏经阁内的苏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冰冷、邪恶、充满贪婪与解析欲的意念,如同烧红的铁锥,沿着那缕感知联系的微弱“尾巴”,逆溯而来!
虽然她早已切断了大部分联系,只留下一个经过精心伪装、层层转接的“断尾”,但对方的力量层次和追踪决心显然超出了预计!
“啧……反应真快。”苏晚眉头微蹙,没有丝毫犹豫,心神沉入那柄锈剑,引动剑身深处那道灰白色剑痕印记的一丝本源意韵。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自毁与净化。
那缕附着在铁喙鸦残魂上的、经过伪装的感知“断尾”,连同铁喙鸦残魂本身,以及侵入其中的紫黑色火焰箭矢,在剑痕印记本源意韵被引动的瞬间——
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脆弱玻璃,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基础、最纯净的灵子尘埃,连一丝“信息”残留都未曾留下。
火焰箭矢中蕴含的那丝“暗影操控者”的意念,在湮灭的最后一瞬,只捕捉到了一片绝对的、令其本能战栗的“空无”与“寂静”。
紧接着,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感应。
落霞山血雾深处,骸骨祭坛顶端。
那团紫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火焰中心的“眼睛”轮廓,流露出明显的惊疑与一丝……难以置信。
“……彻底消失了?”
“……连‘信息尘埃’都未留下?”
“……如此干脆的‘净化’……如此纯粹的‘寂’……”
“……不是‘代行者’……是……”
火焰“眼睛”死死“盯”着铁喙鸦湮灭的方向,意念中充满了更深的贪婪与忌惮。
“……‘种子’……是‘种子’本尊的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它果然在附近!在观察!”
“……刚才的干扰……是它!”
火焰“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狰狞。
“……找到你了……”
它立刻就要调动更多力量,进行更大范围的、更精细的规则扫描,锁定“种子”可能藏身的具体范围。
然而,就在它的意念即将完全转向的刹那——
祭坛下方,异变陡生!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猛地冲上了祭坛顶端,直奔那团跳动的紫焰下方、一个由数根巨大脊椎骨交错形成的、仿佛王座般的结构而去——麻衣散人眼中,那里是“传承核心”最可能的所在!
紫焰“眼睛”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冒犯”瞬间拉回!
“蝼蚁……安敢?!”
一股混合着暴怒、不屑与残忍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麻衣散人!
同时,祭坛周围那几头狰狞的血肉守卫,也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祭坛顶端扑来!
麻衣散人在冲上祭坛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那如同天倾地覆般的恐怖威压和冰冷杀意!他所有的勇气和贪婪,在这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下意识地激发了身上所有剩余的保命符箓——土遁符、金光罩、甚至那枚威力不明却异常珍贵的“爆炎符”!
轰!!!
刺目的金光与狂暴的火焰在祭坛顶端炸开!混乱的能量冲击与“爆炎符”中蕴含的、某种专门针对阴邪之力的破邪符文,短暂地扰乱了紫焰的意念锁定和血肉守卫的扑击!
麻衣散人如同被巨浪拍飞的破麻袋,口喷鲜血,身上“匿影斗篷”彻底破碎,整个人朝着祭坛下方那个幽暗的洞口方向倒飞出去!
而就在他飞过洞口上方的瞬间,洞口深处,猛地探出数条粗大无比、布满吸盘和倒刺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漆黑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重伤濒死的麻衣散人,连同他身上炸开的、沾染了破邪符文的金光火焰,一把卷住,然后狠狠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呃啊——!!!”麻衣散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便彻底消失在洞口深处。只有洞口边缘残留的几缕破邪金光和一丝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祭坛顶端,紫焰“眼睛”微微一滞,似乎对洞口触手的“抢食”行为有些不满,但并未阻止。一个蝼蚁的生死,无足轻重,被那东西吞了也就吞了。
它的注意力,立刻重新投向了铁喙鸦湮灭的方向,以及更远处,那可能隐藏着“种子”的方位。
然而,经过麻衣散人这么一闹,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种子”气息早已彻底消散在血雾的混乱规则中,再难捕捉。铁喙鸦湮灭地点周围的地脉与规则,也被“爆炎符”的冲击和洞口触手的活动搅得一团糟。
紫焰“眼睛”尝试了几次追踪和扫描,都一无所获。只有一片混沌和……一丝淡淡的、属于“种子”却又无法锁定的“余韵”。
“……狡猾……”
火焰“眼睛”中怒意翻腾,却无可奈何。
“……不过……既然确定了你在‘附近’……”
“……那就……慢慢来……”
“……用‘饵料’……把你……钓出来……”
它不再急于一时,紫焰缓缓收敛,恢复成之前跳动的模样,但意念却更加冰冷和耐心。
祭坛周围的血肉守卫,也安静下来,重新隐入血雾。
只有那个幽暗的洞口深处,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吞咽声,以及麻衣散人最后一丝灵魂被彻底消化前,那充满无尽痛苦与悔恨的、无声的哀嚎。
一场“飞蛾扑火”的闹剧,以闯入者被血雾深处更古老、更可怕的“住户”吞食而告终。
却也在无意中,为真正的“观察者”,争取到了宝贵的、不被立刻锁定的时间。
藏经阁内。
苏晚缓缓松开了握住锈剑剑柄的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净化断尾”,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了她不少本源意韵。那紫黑色火焰箭矢中蕴含的解析与侵蚀规则,十分难缠。
幸好,反应及时,切断得干净。
而随后发生的麻衣散人“献祭”事件,则完全是个意外,却也歪打正着地干扰了对方的追踪。
(那个老道……终究还是自己跳进去了。
(被洞口里的东西吃了?那洞深处……果然还藏着更麻烦的。
她通过铁喙鸦湮灭前最后传递回的、以及通过临时阵列感知到的零星画面,大致还原了祭坛顶端发生的事情。那洞口深处探出的漆黑触手,其散发的邪恶与古老气息,让她都感到一丝凝重。
落霞山血雾下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暗影操控者”(紫焰)盘踞祭坛,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更深处,还有未知的、可能更加古老和可怕的“住户”(漆黑触手)。
而外界的“冒险潮”和混乱,还在不断为这片死亡之地输送着“养分”和“祭品”。
局势,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
她的“钓鱼”行动,虽然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甚至可能让“暗影操控者”确认了“种子”就在附近,但也暴露了自己拥有“净化”和隐藏的能力。对方接下来的手段,肯定会更加隐蔽和狡猾。
而且,麻衣散人的死,也未必是终结。他临死前激发的那张“爆炎符”,以及被拖入洞口时的能量扰动,会不会留下什么别的隐患?比如,将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血煞寂灭剑道传承”的错误信息,以某种扭曲的方式,“烙印”在血雾或者洞口深处?
苏晚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麻烦不会就此结束。
她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至少,要能保证自己在被发现时,有足够的能力“安静”地离开,或者……让对方“安静”下来。
她看向膝上的锈剑,目光落在那道灰白色的剑痕印记上。
是时候,尝试更深入地沟通和理解这道印记了。
危机迫近,留给她的“安眠”时间,似乎不多了。
窗外,夜色如墨。
落霞山方向的天空,那抹暗红色,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浓郁和……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