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外,玄清长老与星衍的虚影几乎同时赶到。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原本笼罩在藏经阁外围的、由层层禁制和观星殿“星雾帷幕”构成的防护光晕,此刻正剧烈波动着!仿佛正承受着无形却猛烈的冲击。西南方向的空气,扭曲得格外厉害,隐约能听到一种低沉、混乱、充满恶意的“嘶嘶”声,如同有无数细小的、不可见的毒蛇,正在疯狂啃噬着防护屏障。
那是顺着地脉涌来的污秽侵蚀之力,已经触及了藏经阁的防御外围!
“地脉渗透来得太快太猛了!”玄清长老脸色铁青,双手掐诀,道道灵光打入阁楼地基与周围阵法节点,试图加固防御,“星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星衍虚影点头,抬手虚引,观察点方向的八角小亭骤然光芒大放,更加浓郁的星光如瀑般倾泻而下,融入藏经阁外围的“星雾帷幕”之中,使其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污秽侵蚀。
然而,污秽浪潮的强度远超预计。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蕴含着一股源自上古“秽根”的、充满扭曲与混乱的“规则意向”,试图从最基础的层面,“污染”和“同化”这片区域的一切灵力结构与物质存在。
藏经阁的防护固然强大,但在这种根源性的侵蚀下,依旧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孤舟,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样下去不行!防护迟早会被渗透!”玄清长老急道,“必须从根源上削弱这股污秽浪潮!晚丫头”
他担忧地看向三楼方向。如此剧烈的动荡,苏晚不可能没醒。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受到直接影响?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直抵万物本源的剑鸣,从藏经阁三楼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剑鸣并非高亢激昂,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如水的穿透力,如同古井无波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的不是涟漪,而是寂静。
剑鸣响起的刹那,藏经阁周围那剧烈波动的防护光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抚过,瞬间平复了三分!那些啃噬屏障的“嘶嘶”声,也仿佛被掐住了喉咙,骤然减弱!
玄清长老与星衍俱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那丫头!她出手了!
不,这感觉不仅仅是“出手”!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感知投向三楼。
在他们的感知中,三楼那个熟悉的角落里,苏晚已经站了起来。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遍布暗红锈迹、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的铁剑。
就是这柄锈剑,正发出那奇异的剑鸣。
剑鸣声中,苏晚周身,一层肉眼无法看见、却让玄清长老和星衍都感到心神为之一静的、淡淡的“灰白色光晕”,正悄然扩散开来。
这光晕所过之处,空气的扭曲被抚平,混乱灵机的躁动被平息,连那无孔不入的污秽侵蚀意向,都仿佛遇到了克星,变得迟滞、退缩!
“这是”星衍的虚影剧烈波动,眼中星河仿佛要沸腾而出,“真正的‘寂’之意境外显!而且与剑道结合?!”
玄清长老也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苏晚动用兵器,更未见过她施展如此具象化的力量!那柄锈剑难道不只是装饰品?!
三楼角落。
苏晚低头,看着手中微微颤鸣的铁剑。
剑很轻,手感很熟悉。仿佛这柄剑本就该在她手中,如同手臂的延伸。
锈迹掩盖了它原本的形态,但握在手中的刹那,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韵律”,自剑身深处传来,与她体内的“万道归寂”意境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这柄剑果然不简单。
她刚才只是心念一动,想找件“工具”来应对眼前的麻烦,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柄被她遗忘许久的铁剑上。而当她握住剑柄的瞬间,剑便自发鸣响,仿佛沉眠的巨兽,因主人的召唤而苏醒。
剑鸣声中,她对于“万道归寂”的理解,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不再是模糊的意境感知,不再是吃力的精细操控。
而是如臂使指。
仿佛这股力量,本就该以“剑”为载体,去斩断混乱,去平息喧嚣,去让万物归于其应有的“静”。
“看来你也是个‘懒’家伙。”苏晚对着锈剑低声自语,“睡了这么久,也该起来活动一下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墙壁,仿佛“看”到了西南方向那汹涌而来的污秽浪潮,以及更深处,那股被“蚀心环”刺激而彻底狂暴的、古老“秽根”的疯狂恶意。
(既然你们非要吵我睡觉)
(那就安静点吧。)
她握着锈剑,没有摆出任何剑招架势,只是随意地,朝着西南方向,轻轻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桌上的灰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耀眼的灵力光华。
只有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仿佛由最纯粹的“寂静”凝聚而成的灰白色线条,自剑尖延伸而出,无视了藏经阁的墙壁与层层防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融入了地脉,融入了那正汹涌而来的污秽浪潮之中。
这一划,仿佛划下了一道界限。
一道“动”与“静”、“乱”与“序”、“秽”与“寂”的界限。
灰白线条所过之处,如同橡皮擦抹过污迹。
前方,那狂躁汹涌的污秽浪潮,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的、无法逾越的“静寂之墙”,前冲的势头骤然凝固!
浪潮中蕴含的混乱恶意、侵蚀特性、狂暴能量,在接触到那灰白线条的瞬间,仿佛烈阳下的冰雪,开始无声地消融、崩解、归于平寂!
不是被驱散,不是被净化,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制性地“归寂”了!
就像沸水被瞬间冷却成冰,火焰被瞬间抽走所有热量。
污秽浪潮的“活性”与“特异性”被剥夺,化作最基础、最惰性的能量残渣,无力地溃散在天地之间,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侵蚀与冲击。
从藏经阁外围,到黑雾林边缘,这数十里范围内的地脉渗透与污秽冲击,在这一“划”之下,戛然而止!
仿佛一场喧嚣的闹剧,被按下了静音键。
藏经阁外的防护光晕,压力骤减,迅速稳定下来。
玄清长老和星衍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置身于难以置信的幻梦之中。
一剑仅仅看似随意的一划
就平息了让整个青云宗如临大敌的污秽狂潮?!
这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还未等他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苏晚的第二“划”,已然落下。
这一次,她的剑尖,指向了更远方——黑雾林深处,那个正在疯狂喷涌、触须狂舞的污秽泉眼。
同样轻描淡写的一划。
一道更加凝实、更加清晰的灰白线条,跨越空间,瞬息而至,印在了那狂暴的泉眼中心,印在了那些狂舞的暗红黑色触须之上。
嗡——!!!
泉眼中心,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绝对静止”的巨石。
喷涌的血浆状污秽物质,骤然凝固,如同冻结的岩浆。
狂舞的触须,动作瞬间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泉眼深处,那股被彻底激怒、疯狂咆哮的“秽根”意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惊惧与无边愤怒的、无声的尖啸!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远在青云宗通过法术观战的高层)惊骇的目光中,那个狂暴的泉眼,连同周围数十丈范围内所有被深度污染的土地与触须,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的冲刷,颜色迅速褪去,活性急速流失,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机与能量波动的、灰白色的石质雕塑。
仿佛一瞬间,被剥夺了所有“存在”的意义,凝固成了永恒寂静的“风景”。
污秽的源头,被强行“静滞”了。
不是封印,不是净化。
是寂灭成石。
做完这一切,苏晚手中的锈剑,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沉的嗡鸣,随即敛去了所有光芒,恢复成那副破旧不起眼的模样。
苏晚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中的倦意浓得化不开,身体晃了晃,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将锈剑随手靠在墙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坐回了她的老位置,蜷缩起来。
“吵死了”
“总算安静了”
她含糊地嘀咕了一句,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瞬间变得悠长而平稳。
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仿佛刚才那足以改变战局、震慑上古“秽根”的两剑,只是她睡梦中不耐烦的挥手驱蚊。
藏经阁外,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黑雾林方向,那一片突兀出现的、灰白死寂的“石林”,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超乎所有人想象的神迹。
玄清长老张了张嘴,半晌,才涩声对星衍的虚影道:“星衍道友刚才那是”
星衍的虚影沉默了更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恍然:
“寂灭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