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顶楼，玄清长老正在灯下翻阅一本古籍。
忽然，他抬起头：“来了就进来吧，站在外面做什么。”
窗户无声打开，守镜长老飘身而入。
“你这老家伙，神识倒是敏锐。”守镜长老在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
“大半夜的，你不守着问心镜，跑我这儿来做什么？”玄清放下书，“还受了伤？谁能在宗门内伤你？”
守镜长老没回答，而是反问：“玄清，你那个徒弟苏晚……到底是什么来历？”
玄清眼神微动：“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心镜试炼，她的记录是混沌空白。”守镜长老直截了当，“我强行探查，遭到反噬，还看到了……寂灭剑意的痕迹。”
他盯着玄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玄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瞒不住。”
“你早就知道？”守镜长老皱眉。
“知道一点。”玄清承认，“十年前，她入宗门时，我就觉得她不一般。”
“怎么说？”
玄清回忆道：“那年冬天，我在山下捡到她时，她昏迷在雪地里，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修为。但我检查她身体时发现……她的灵根很奇怪。”
“奇怪？”
“不是常见的五行灵根，也不是变异灵根。”玄清缓缓道，“而是一种……‘无’。仿佛一切灵气到她体内，都会自动消散、归寂。我当时以为她天生绝脉，无法修炼，但又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守镜长老：“你知道‘万道归寂体质’吗？”
守镜长老一愣，随即瞳孔骤缩：“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禁忌体质？据说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无法修炼任何功法，因为一切灵力都会被其体质吞噬、归寂，化作虚无。但相应的……他们也免疫一切术法攻击，因为术法也是灵力构成的。”
“没错。”玄清点头，“我当时查阅了大量古籍，才确认她可能就是这种体质。但我没声张，因为这种体质太过特殊，传出去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你就收她为徒，让她在藏经阁打杂？”守镜长老不解，“既然知道她特殊，为什么不重点培养？”
“怎么培养？”玄清苦笑，“万道归寂体质根本无法修炼，我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效。她引气入体后，灵气立刻消散，根本无法储存。十年了，她还是炼气三层，这不是她不想修炼，是根本修炼不了。”
守镜长老沉默。
确实，如果是这种体质，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寂灭剑意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他忽然想到，“万道归寂体质……寂灭剑意……这两个名字，你不觉得太像了吗？”
玄清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古籍中记载，寂灭剑尊的剑道核心，就是‘归寂万物’。”守镜长老压低声音，“而万道归寂体质，很可能……就是寂灭剑道在人身上的体现。”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苏晚就不是简单的特殊体质。
她可能是……寂灭剑道的传承者！
“但这怎么可能？”玄清摇头，“寂灭剑尊是三万年前的存在，他的传承早已断绝。苏晚才多大？二十岁不到。而且她没有任何修炼迹象，怎么可能是剑道传承者？”
“那你怎么解释问心镜里的寂灭剑意？”守镜长老反问，“还有，她能在幻境中留下混沌空白，这本身就说明她的‘存在层次’已经超出了问心镜的检测范围。”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测：“也许……她不是‘修炼’出来的。而是……天生如此。”
“天生寂灭剑道传承者？”玄清皱眉，“这太荒谬了。”
“那你怎么解释？”
玄清答不上来。
他想起这十年来，苏晚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巧合”：
总能在危机时刻“运气好”地避开危险。
总能在宗门需要时“恰好”做出贡献。
那些看似懒散的行为背后，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保护她、引导她。
以前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现在看来……
“或许，我们一直看错了。”玄清缓缓道，“她不是‘无法修炼’，而是……不需要修炼。”
“什么意思？”
“万道归寂体质，或许根本不是缺陷，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完美’。”玄清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不需要储存灵力，因为天地灵气对她而言随时可用。她不需要修炼功法，因为她的体质本身就是最高级的‘功法’。”
守镜长老震惊：“你是说……她一直都有实力，只是我们没看出来？”
“恐怕是的。”玄清苦笑，“而且她的实力层次，远超我们的想象。所以问心镜才会检测不出，所以才会留下混沌空白。”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结论太过惊人。
一个在宗门当了十年废柴的弟子，实际上是深不可测的强者？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都会震动。
“现在怎么办？”守镜长老问，“要告诉掌门吗？”
玄清沉思良久，摇头：“暂时不要。”
“为什么？”
“首先，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玄清道，“其次，苏晚既然选择隐藏，必然有她的理由。贸然揭露，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甚至给她带来危险。”
他看向守镜长老：“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问心镜的记录，你处理一下，就当是阵法故障导致的空白。”
守镜长老点头：“我明白。但……我们总要做点什么吧？这样一个存在留在宗门，是福是祸，难说啊。”
“福。”玄清笃定道，“她若对宗门有恶意，这十年有无数机会动手。但她没有，反而一直在暗中帮助宗门。那些所谓的‘运气’，恐怕都是她出手的结果。”
他想起护山大阵莫名加固，想起魔道探子神秘死亡，想起凶兽破封又莫名被镇压……
以前归功于“守护者老祖”，但现在看来，那个守护者，很可能就是苏晚。
“所以……”守镜长老恍然，“那个传说中的守护者，就是她？”
“十有八九。”玄清点头，“但她不想暴露，我们就配合她。继续把她当普通弟子对待，不要过度关注，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那问心镜试炼的评级呢？她怎么算？”
玄清想了想：“就写……‘心境平和，无懈可击’吧。”
守镜长老苦笑：“这评价，对于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来说，是不是太高调了？”
“那就改成‘心境稳定，无异常’。”玄清道，“反正意思差不多。”
“行。”
守镜长老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窗边时，他忽然回头：“玄清，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寂灭剑道传承者吗？”
玄清望向窗外夜色，缓缓道：
“她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青云宗的弟子，是我的徒弟。”
“这就够了。”
守镜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玄清坐在灯下，久久未动。
他取出纸笔，开始书写。
不是汇报，而是一份……调查记录。
标题是：《关于弟子苏晚的异常调查》。
他要把这十年观察到的所有疑点，所有“巧合”，所有不合常理之处，全部记录下来。
不是为了揭发，而是为了……理解。
理解这个神秘的徒弟，理解她隐藏的原因，理解她到底想做什么。
写到最后，他添上一句：
“无论她有何来历，有何目的，只要她心向宗门，便是青云之幸。”
“若有朝一日，她需要帮助……老夫这把老骨头，或许还能挡一挡。”
写完，他将记录封入玉简，藏入书架最深处。
然后吹灭灯，躺下休息。
窗外，月光如水。
藏经阁一片寂静。
但玄清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