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过后，山谷陷入了死寂。
连黑雾都停止了流动，像凝固的墨汁，悬在半空。岩壁上的发光苔藓，光芒也变得暗淡，像在畏惧什么。
新弟子们没听到叹息声，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师姐……”林清露小声问，“怎么了？”
苏晚收回目光：“没什么。记录完了吗？”
“完了。”
“好，我们走。”
她带头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新弟子们紧紧跟上，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
走出山谷时，外面的雾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
“呼——”小雨长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里面太压抑了。”
“是啊，感觉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阿明擦着额头的冷汗。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入口。
黑雾依旧浓稠，像一张巨兽的嘴，静静地张着。
那声叹息……到底是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疑问，对众人说：“先回营地休息。明天……我们可能要换个方向探索。”
“不去找第三处古碑文了吗？”林清露问。
“要。”苏晚说，“但不去山谷深处了。第三处碑文，可能在别的地方。”
按照王铁的地图，第三处古碑文在山谷更深处，靠近“通道残迹”。
但现在看来，那里太危险了。
她需要重新规划路线。
回到石屋时，王铁和林清露的小队已经回来了。
“苏师侄，你们没事吧？”王铁看到他们，松了口气，“我们刚才听到山谷方向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跑？”
“是回声。”苏晚简单解释了一下，“遇到雾隐豹，用声音吓跑了。”
王铁瞪大眼睛：“雾隐豹？你们遇到了那东西？还……吓跑了？”
“运气好。”
王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着摇头：“行，你说运气就运气吧。”
林清露兴奋地展示他们的收获：“师姐你看！我们找到了好多这种石头！”
她打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满了各色鹅卵石——淡青的、暗红的、纯黑的、半透明的……至少有二十多块。
“我们在溪流源头发现了一个水潭，潭底全是这种石头。”林清露说，“我试了试，只有几块有反应，其他的就是普通石头。”
苏晚接过布袋，仔细感知。
确实，大部分石头只是蕴含微弱的空间属性灵力，没什么特别。但其中有五块，和她手里的那四块品质相当。
尤其是其中一块纯白色的石头，入手温润如羊脂玉，对着光看，里面有细密的金色丝线在流动，像人体的脉络。
“这是……‘灵脉石’？”王铁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道，“传说中能温养经脉、提升灵力纯度的宝贝！这东西在市面上，一块能换一百块中品灵石！”
新弟子们倒吸一口冷气。
一百块中品灵石？那可是他们好几年的月俸！
“收好。”苏晚将布袋还给林清露，“这些石头可能有大用，别弄丢了。”
“嗯！”林清露用力点头。
傍晚，众人在石屋前生起篝火，煮了些热汤。
经过白天的惊吓，新弟子们反而放松了些——可能是危险经历让他们产生了某种“免疫”，也可能是苏晚的表现给了他们底气。
“师姐，你说我们还能找到第三处古碑文吗？”吃饭时，小雨问。
“能。”苏晚说，“但不一定非要按地图走。”
她拿出王铁的地图，铺在地上：“地图是前人绘制的，但秘境的地形会变化。我们这几天走过的路，和地图上标注的，已经有很大出入了。”
“那怎么办？”
“靠这个。”苏晚拿出那几块有反应的鹅卵石，“这些石头，可能和碑文有某种联系。”
她将石头摆在地上，注入一丝灵力。
石头亮起微光，像星星一样闪烁。光芒很弱，但指向性很强——所有石头的光芒，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南方向。
和地图上标注的第三处碑文位置，偏差了至少三十度。
“这是……指引？”王铁惊讶地问。
“可能。”苏晚说，“明天我们就往这个方向走。”
“可是，如果走错了怎么办？”阿明担忧道。
“错了就回来。”苏晚收起石头，“总比去山谷深处送死强。”
众人点头。
夜深了。
新弟子们陆续睡去。
苏晚坐在篝火旁，拿着那块纯白色的灵脉石研究。
石头里的金色丝线，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动，像活物一样。她注入一丝灵力，丝线立刻活跃起来，将灵力精炼、提纯，再反哺回来。
效果很明显——她的灵力纯度，提升了至少一成。
虽然只是一成，但对修士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机缘了。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些金色丝线，似乎能……沟通什么。
当她将意念沉入石头时，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座宏伟的宫殿，无数修士在忙碌……
空间撕裂，雾气涌出……
一个白衣身影站在废墟中，仰天长叹……
画面很破碎，但苏晚认出了那个白衣身影。
寂灭剑尊。
这是……他的记忆残留？
她继续深入。
画面开始连贯——
寂灭剑尊在石碑前刻下警告，然后转身走向山谷深处。
他穿过黑雾，来到一个巨大的坑洞前。
坑洞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出来的。
坑洞中央，悬浮着一道裂缝。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时间裂缝？
裂缝里，光影流转，像在播放什么画面。
寂灭剑尊站在坑边，看了很久，最终摇头，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的瞬间，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纤细，像女人的手。
但只有手，没有身体。
那只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缩回裂缝。
裂缝缓缓闭合。
画面到此结束。
苏晚睁开眼睛，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通道残迹……不是空间通道的残骸。
是时间通道？
那只手……是什么东西？
她看向东南方向——石头指引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正想着，怀里玉符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预警，而是……共鸣。
玉符在呼应东南方向的什么东西。
苏晚站起身，走到石屋外。
夜色中，东南方向的天空，隐约有一道……极光？
不，不是极光。
是空间裂缝泄露出的能量，在夜空形成的彩色光带。
很淡，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那里……”她喃喃自语。
“那里是‘迷雾深谷’的方向。”
身后传来王铁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地看着那道彩色光带。
“深谷？”苏晚回头。
“嗯。”王铁点头，“秘境最危险的地方。我上次带队，就是在深谷边缘遇袭的。”
他顿了顿：“但我记得，深谷里没有这种光。”
“可能是最近才出现的。”苏晚说。
“也可能是……通道残迹，在苏醒。”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明天，还去吗？”王铁问。
苏晚沉默了几秒，点头：
“去。”
“为什么？”
“因为……”她看向东南方向，“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关于蚀空阵的答案。
关于寂灭剑尊的答案。
关于……如何拯救青云宗的答案。
夜色深沉。
彩色光带在夜空中缓缓流淌，像一条通往未知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