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
云阳府城下的厮杀声已持续月馀,二十万朝廷大军如同潮水般轮番攻城,云梯架满城墙,箭矢如雨般倾泻,喊杀声震彻天地。褚将军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站在城头之上,眼神锐利如鹰,指挥着将士们奋力抵抗。
没有了崇阳府的后方掣肘,又有凉山县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守城将士们士气高昂,滚石、热油、箭矢源源不断地从城头落下,将攻城的朝廷士兵砸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攻城,朝廷大军都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攻破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则急报如同惊雷般传到朝廷大军营中,北汉国趁大魏内乱,突然调集十万铁骑南下,猛攻边境重镇,短短数日便连破三城,兵锋直指京都。
京都震动,朝廷急令撤回半数攻城大军,北上御敌。
镇国大将军接到圣旨,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留下五万兵马继续围城,自己则率领十万大军火速北上。
朝廷大军一撤,云阳府的压力骤减。褚将军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大军背影,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清楚,朝廷此次撤兵,绝非本意,只是迫于北汉国的压力,不得不如此。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朝廷便派来了新的钦差,带着招安圣旨,一路疾驰抵达云阳府。与之前的李嵩不同,这位钦差名叫王怀安,是朝中有名的老滑头,深谙变通之道。
钦差行辕内,王怀安捧着圣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褚将军,圣上念及将军镇守边镇多年,劳苦功高,特下此招安圣旨,封将军为云阳府节度使,总领云阳府、山阳县、义县军政大权,允许将军割据一方,世袭罔替。”
褚将军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没有丝毫行礼接旨的意思。他麾下的将领们更是怒目而视,显然对这迟来的招安嗤之以鼻。
王怀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依旧耐着性子道:“将军,圣上还答应了将军之前提出的所有条件,拨付十万石粮食、五千副铠甲,助将军扩充军备,抵御北汉。”
褚将军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篾:“钦差大人,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朝廷要是有这份诚意,何至于兵戎相见,死伤这么多将士?”
他站起身,走到王怀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将军知道,这不过是朝廷的缓兵之计,等北边战事平息,迟早还会来对付我。不过,这份节度使的名分,本将军笑讷了。”
王怀安松了口气,连忙道:“将军英明!只要将军归顺朝廷,日后便是朝廷的栋梁之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荣华富贵?” 褚将军嗤笑一声,“本将军的荣华富贵,是自己打出来的,不是朝廷赏赐的。”
他挥了挥手:“圣旨留下,粮食和铠甲尽快送来,否则,本将军不介意率军北上,亲自去京都取。”
王怀安不敢多言,连忙留下圣旨,躬身告退。他心里清楚,褚将军如今势力强盛,根本不是朝廷能轻易拿捏的,此次招安,不过是权宜之计,双方都心知肚明。
拿到节度使的大义名分后,褚将军愈发肆无忌惮。他立即下令,在云阳府、山阳县、义县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凡年满十六岁、不满五十岁的青壮,皆可参军,参军者不仅能领到足额军饷,还能分到田地;同时,他又加大了对百姓的搜刮力度,苛捐杂税层层加码,百姓们苦不堪言,却敢怒不敢言。
短短一个月时间,褚将军麾下的兵力便从十万暴涨到十五万,粮草、铠甲也囤积了不少。他还派人前往凉山县,再次找到云汐,希望能继续购买铜铁,打造更多的兵器铠甲。
云汐将消息禀报给周平时,周平正靠在大院的藤椅上,由几位小娘伺候着品茶。听完云汐的汇报,周平淡淡道:“铜铁可以卖给他,按市价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欠。”
云汐点头应道:“是,公子,我这就去回复叔父。”
褚将军得知周平同意出售铜铁,心中大喜,立即安排人手带着银两前往凉山县。有了充足的铜铁,褚将军麾下的兵器装备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战斗力也随之提升,成为大魏南方不可忽视的割据势力。
而此时的京都,朝廷正忙于应对北汉国的入侵,根本无暇顾及褚将军的扩张。褚将军趁机巩固地盘,安抚士绅,整顿吏治,云阳府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云阳府的战事平息,朝廷与褚将军的招安达成协议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云阳府、崇阳府的各个角落。
百姓们为了躲避战乱和苛政,纷纷拖家带口,涌向凉山县。
从七月到十月,短短三个多月时间,凉山县的人口如同滚雪球般暴涨,从四万馀人猛增至六万馀人,青壮劳力突破两万,成为云阳、崇阳地带首屈一指的大县,规模远超昔日的义县。
县衙内,朱老爷子正坐在案前,看着新统计的户籍册,脸上满是欣慰。他身前站着数十位门生,分管户籍、赋税、司法、建设等事务,县衙运转效率极高,即便面对六万馀人的繁杂事务,也依旧井然有序。
“周公子,如今凉山县下辖十里八乡,村落数十个,人口六万三千馀人,青壮两万一千人,私塾六座,医馆五座,粮仓十座,足以支撑全县三年所需。” 朱老爷子向周平汇报着县内情况,语气中带着自豪。
周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闻言点了点头。人口的增长意味着凉山县的根基愈发稳固,而大量青壮的涌入,也为修路、采矿、盖房等工程提供了充足的劳力。如今,从凉山县到崇阳府的官道已经修缮过半,铜铁矿的开采量也翻倍增长,商路畅通,物资充足,凉山县已然成为乱世中一片不可忽视的乐土。
与人口的暴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墙大院的小娘数量增长却十分缓慢。从四百人增至五百人,只增加了一百人,这并非是无人送小娘前来,而是周平愈发宁缺毋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