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一千只一万只野兽在压抑著自己的怒意,那一双隱藏在浓郁的黑雾之下的双眼猩红到了极点。
吼!
低吼响彻。
村长张了张嘴,本就黝黑的苍老面庞一下子苍白下来,惊恐的看著陈言与鱈妻,他想要说些什么。
鱈妻抓住他肩膀的那一只漆黑之手猛然用力。
咔嚓!
剎那间,村长肩膀碎裂,深深凹陷下去。
在一道道村民的惊吼声中,被鱈妻砸在地面之上。
呼呼呼
浓郁的黑雾自鱈妻身上溢散开来,不断蔓延,將整个斩屠村包裹。
人们如身入泥沼之中,无法动弹。
体型庞大的怪物行走著,低声嘶吼著,一双猩红的眼睛翻涌著无尽悲伤。
他看著落在四周的一枚枚焦黑的残肢断体,低沉呼吸著,悲伤如滔滔江水一般不断震颤著他的身体。
一个个考生解脱出来,不再被村长控制。
他们一个个惊恐的看著鱈妻,不敢动作。
只有一名女生身体颤颤的走出,知晓了鱈妻的意思一般,將落在四周的焦黑残肢捡在一起,积成尸堆。
吼!
震慄四方的吼声响起,鱈妻跪在尸堆之前,不断喘息著。
笼罩在他身上的黑雾缓缓散去,变成了一个高达两米,身穿破烂,面色青黑的男子人影。
呼呼呼
冷风呼啸而过。
一个个斩屠村村民看著这一幕不敢说话。
村长阴狠的看著陈言,看著鱈妻,躺在地上眼里浮现出浓烈的绝望之色。
也就在这时,面色青黑的男子缓缓看向村长,他张了张嘴,怀著无边的齎恨: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
村长眸色阴厉,在阴冷的扫了一眼陈言之后,狞笑著道:
“你修炼幽澜的动作太大了,所有体內生出气血的人都和你去学习幽澜。
整个村子为了帮你们,一个个村民的被古兽杀了,而你们”
村长暴怒出声:
“而你们依旧无法打败肥遗!!!”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著,不断讲述以前的故事。
鱈妻发现了【幽澜】,整个村子里可以体生气血的村民都跟著鱈妻去学习了【幽澜】。
但也正因为这样,身处梦渊之內的肥遗愤怒了,派出了大量的古兽来屠戮村子。
年復一年,村子撑不住了。
更令村长愤怒的事情出现了,那些吃了修炼【幽澜】村民的古神兽,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匹敌。
但鱈妻不愿投降,他说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他彻底学会【幽澜】就可以解决一切。
他躲在石殿內,除去他的所有气血武者都死了,村子里的人进不去石殿。
没有办法,村长带人绑架了他的妻女,在石殿前欲要焚烧鱈妻的妻女。
村子里的人也无比愤恨鱈妻,认为鱈妻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无尽的黑暗。
鱈妻投降了,他在石殿之內自裁,但在临死之前,却是眼睁睁的见到了愤怒的村民活活焚烧了他的妻女。
鱈妻以最后的念力,將自己做成了阵法傀儡,要灭尽这些害死他的村民。
但村长做的更绝,分割了鱈妻的妻女尸体,用秘药浸泡让尸体成为可以腐蚀气血的毒药。
然后,將其藏进一座座木屋的墙壁內,木门內。
村长惨笑著,嘶吼著。
“我没有错,我卒殮佷只是叫村子更长远的存活下去,而你鱈妻带来的是”
他大笑出声,癲狂无比:
“是灾难。”
尸堆之前,面色青黑的男子沉默著,眼角却是迸出一道道裂痕。
愤怒在积攒,在爆发。
他伸出双手抚摸在自己妻女的尸体之上。
嗤嗤嗤
他的双手被腐蚀,一道道焦黑的斑痕出现。
“啊!!!”
鱈妻惨叫,双手冒烟,他张大了嘴巴,身体在地面上不断的翻滚。
“哈哈哈!!!”
村长大笑出声,像是一个疯子,他面色乖张无比。
“哈哈哈哈,我的儿子,你”
他眸色阴沉下来:
“你真的太可怜了!”
他咬著牙关,咯吱作响,眼里的愤怒並不比鱈妻少多少。
一个个村民沉默著,惊惧著,看著痛苦的鱈妻和癲狂的村长。
一个个大夏考生沉默了。
他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
陈言眸色低沉。
畏惧绝望是欺骗人心,忽略罪恶是失去良知。
这就是陆巡阳想要告诉他的吗?
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尽的恶意!
古神对人的,人对古神的,人对人的!
无尽的恶意,无处不在。
它们可以被击败,但不会消散,直到在某一处再度凝结成为新的结晶。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是意志之主,要灭尽天下恶意。
可是,恶意真的可以被磨灭吗?
万世皆墨,唯我独白!
陆巡阳可以做到吗?
他想要成为照耀一切的大日,成为无尽恶意之中的光?
他可以吗?
耳畔。
咒骂声、嘶吼声、狞笑声响彻。
鱈妻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愤怒。
整个斩屠村像是一片不断翻涌的无边血海,將要在下一刻掀起滔天巨浪。 轰轰轰轰!!!
气血爆鸣声响彻,压抑著的狂兽要在下一刻爆发。
“爸爸”
一道如银铃一般的女孩声音响起。
鱈妻那几乎要扭在一起的面目倏然舒张。
淡淡的萤光自尸堆之內浮现,一个穿著朴素,面容姣好、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虚影出现。
只是一抹淡淡的魂魄。
被村长残忍分割、关押在一个个木屋之內的残魂聚拢在了一起。
鱈妻张大了嘴巴,无尽的悲伤在双眼里酝酿著。
“爸爸,我好想你。”
小女孩哭著,两行煢煢泛光的泪痕滑落,轻轻的抱紧了鱈妻。
“呜!”
鱈妻嘟囔著,身体僵硬。
“呜!!!”
如巨鯨一般发出蕴含无尽悲伤的哭泣。
紧接著,又有一道光影自尸堆內出现,是一个长相普通,约莫三十岁的女子。
“鱈”
她低喃著,与女孩一起抱紧了鱈妻。
“呜!!!”
鱈妻身体颤抖,整张脸上浮现出痛苦与幸福交缠在一起的笑。
他的怀抱內,妻女的魂魄在慢慢虚化,慢慢消散。
被封锁折磨了这么多年,鱈妻妻女的念力早已到了消散的尽头。
刚出现就要消散了。
但无人开口。
就这么看著一家三口相拥。
就连一直癲狂嘶吼的村长此刻也张嘴巴,有口水流出,他怔怔的看著,说不出话来。
“呜!!!”
哭声悲愴!
鱈妻跪在地上,充满了无尽悔意。
“我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呆滯一般的开口,满是绝望。
他的出现,对这个世界,到底是好是坏?
为什么老天要这般对待他?
“爸爸,我爱你。”
小女生说著,淡淡消散的虚影缓缓亲在鱈妻的脸颊上。
“呜!!!”
“鱈,我和小塑鸳一样,从未怪过你。”
女子说著,她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仿佛一切的艰难从未令她心生怨恨。
一道道萤光点点在两道魂魄之上浮现,逐渐的消散在黑夜之中。
村长看著,一双浑浊的眼睛睁大,表情扭曲起来,说不出话来。
却也在那小女孩虚影消散的最后一刻,一双灵动的眼睛向著村长看来:
“爷爷。”
村长身体一颤,他不可思议的看著,僵硬下来。
他可以忍受一切的辱骂与齎恨。
他无比坚强,从未觉得自己错过。
但这一声『爷爷』,却是將他的一切防范全部击溃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泪口水流出,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癲狂:
“天啊,到底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伸出双手,想要抓破紫黑琼天,不断用力。
一股股念力爆发,冲盪全身各处,令他的肉身出现一道道裂痕。
“噗!”
他吐出血水,双眼爆出一根根血丝,浑身血水溢散。
下一刻。
轰!
自爆!
自爆的衝击滚盪开来。
一个个村民尖叫著,无比绝望。
带领他们存活至今的伟大存在死了。
村长不管多阴狠,但在村子的人来说,那便是无比伟岸的存在。
但是,村长死了。
鱈妻,还活著。
他们无比绝望。
鱈妻站了起来,此刻的他並未看向村民,而是看向陈言,缓缓开口:
“同道人。”
他的声音韵入风中,此刻只有陈言一人听见。
他的脸上还有著痛苦,但却看向陈言:
“你帮助了我,你完成了与我之间的交易。”
“幽澜,是对你的奖励。”
他缓缓伸出双手:
“但幽澜並不存在。”
陈言皱眉,鱈妻却是继续说道:
“我曾前去梦渊窥探肥遗,学会了幽澜,幽澜就在我的身上。
我之后只会出三招,施展三次幽澜,演化所有幽澜奥秘,你能否学会就靠你自己了。”
陈言眸色微颤,原来是这样。
斩屠林从来都没有【幽澜】功法,有的只是学会了【幽澜】的鱈妻。
可怜的羽昶昇。
陈言心中低喃。
“其实,幽澜並不重要。”鱈妻却是继续开口道:
“重要的是是”
他陷入沉思,想了很久,却依旧迷茫不堪:
“是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