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螺旋桨强劲而稳定的推力下,模型船发出一阵“嗡嗡”声,这是机械运转达到最佳状态的声音。
只见船首微微昂起,猛地破开平静的水面,向前疾驰而去。
它的航线笔直,姿态稳定,毫无寻常船只的左右摇摆。
船身划过水面,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逐渐向外扩散的v形尾迹,笔直地指向池塘中央而去。
速度远比众人想象的要快,转眼间已驶出两三丈远,水声哗然。
“天啊,真的跑起来了,跑得好快。”丹霞第一个忍不住低呼出声。
她连忙捂住嘴,但眼睛里的震惊与赞叹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自幼在宫中长大,见过无数精巧玩物,何曾见过这般不借人力风力就能动的船只?
旁边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指着船尾,结结巴巴地对同伴说:“后面那个小轮子(螺旋桨)转得真厉害,瞧那水花。”
另一个稍年长些的宫女芸香则喃喃道:“不用帆不用桨,自己就能跑,神了,真是神了。”
最初只有丽正殿的几名宫人围观,但模型船破水前行的“嗡嗡”声、哗哗水声,以及萧承煦的欢呼声。
很快便吸引了花园里其他正在修剪花木、打扫路径的宫女太监。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打扰主子,只远远地站在回廊下、月洞门边、花篱后,伸长了脖子张望。
压抑着的惊呼和赞叹声此起彼伏,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萧承煦更是兴奋得忘乎所以。
他沿着池塘边光滑的卵石小径,迈开小短腿,追着模型船跑了起来。
一边跑,一边挥动着小手欢呼:“船船跑,跑好快,像小马!咯咯咯……煦儿追不上,等等煦儿呀!”
清脆欢快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后花园。
“小心些,慢点跑,看脚下石子,别摔着。”楚昭宁连忙起身,目光追随着儿子活泼的身影,眼中满是笑意与温柔。
她示意绛珠和寒刃小心看护着。
自己则重新蹲回池边,目光始终追随着水中的模型船,心中默默观察记录。
启动预热时间比上现有的蒸汽船短了约三分之一。
直线航向稳定性极佳,几乎不偏不倚。速度提升显着,看来调整齿轮比的效果出来了。
不过……
她微微蹙眉,看着模型船接近池塘对岸需要转向时,略显笨拙迟缓的掉头过程。
转向机构响应还是不够灵敏,传动杆与舵叶的连接方式或许还需要优化……
绣春堂各院的主子们也被惊动了。
东院暖阁内,李良娣正倚在窗边绣着一个香囊,忽听得外面隐约传来的吵闹声,不由蹙起柳眉。
问身边打着扇的贴身大宫女:“碧桃,后面花园何事喧哗?这般吵闹,不成体统。”
早在楚昭宁带着大批宫人出现在花园里时,碧桃就已经留意到了,并支使小宫女去打听。
此刻见主子问起,她忙停了扇子,躬身回禀:“回良娣,似乎是太子妃娘娘带着太孙殿下,在曲水池里放了一艘会自己跑的船呢。”
“奴婢听那边扫洒的小太监说,那船不用人划,不用风吹,自己就在水里跑得飞快,后面一个小轮子转得像风车似的。”
“太孙殿下欢喜得不得了,正沿着池子边追着船跑呢,笑声隔老远都听得见。”
“自己跑的船?”李良娣闻言,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细长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她沉吟片刻,将绣绷放下,理了理衣袖:“走,瞧瞧去。整日闷在屋里也无聊,正好园子里的海棠该开了,去赏赏花。”
主子动了,底下人自然闻风而动。
很快,不仅东院的李良娣,西院的赵承徽、南厢的两位奉仪。
以及其他绣春堂各院有头脸的主子们,皆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以各种理由,出现在了池塘周围的回廊、亭台和掩映的花径之上。
她们保持着合乎礼数的距离,既不敢过于靠近太子妃和太孙,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池中的模型船。
彼此间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低声与贴身侍女耳语几句,气氛微妙。
更多的宫女太监也闻声聚集过来,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乎围了大半个池塘。
惊叹声、压低嗓音的议论声渐渐汇聚,虽不敢喧哗,但也形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快瞧那烟囱!就那么细细的一根,冒着一丁点儿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这船就能跑那么快,这里头是什么道理?”
“瞧太孙殿下那高兴劲儿,小脸红扑扑的,笑声多脆亮,看着就让人心里跟着欢喜。”
“这能自己跑的船,怕是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艘来吧?也不知道娘娘怎么想出来的。”
“何止是手巧,我看是胸中有大丘壑,寻常妇人哪懂这些机关之术?”
这些议论声细碎,偶尔有一两句传入楚昭宁耳中,她也只是神色淡然,注意力大多仍放在水中的模型和奔跑的儿子身上。
萧承煦对外界聚集了多少人、那些姨娘们是什么心思,全然不知,也不在乎。
他追着大船,沿着池塘边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额头上冒出细密晶莹的汗珠,几缕柔软的头发贴在饱满的额角。
他却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艘在水面自由驰骋的大船所占据。
原来,那些铜块、木条、齿轮,组合起来,灌入气的力量,真的可以自己动起来,还跑得这么快,这么神气。
这比他所有的布老虎、小木马、会点头的鸟儿机关盒都要厉害,都要有趣一千倍、一万倍。
他甚至尝试在船经过近岸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指,想去触碰那螺旋桨激起的水花,可惜被绛珠及时拦住。
“殿下,可不能碰,转得快,小心伤了手指。”绛珠轻声哄着。
萧承煦缩回手,却也不恼,站起身继续追着船跑。
“船,跑,快快,转弯了,又转弯了。”他一边跑一边欢呼。
池中的锦鲤被他惊得四处乱窜,几只大乌龟也缩回了壳里。
楚昭宁一边关注着模型船的运行状态,一边不时抬眼看看奔跑欢笑的孩子,唇角始终噙着温柔满足的笑意。
等萧承煦跑累了,楚昭宁轻轻拉住儿子,蹲下身,替他擦去鼻尖兴奋的汗珠。
柔声问:“煦儿,我们的船,厉害吗?”
“厉害,最厉害,比什么都厉害。”萧承煦扑进母亲怀里。
小手还指着池塘里依旧在划着圈子的船,“母妃,它什么时候停下来?”
“等燃料烧完,水冷了,它就会慢慢停下来了。”楚昭宁笑着解释,抱紧了儿子。
今天这一幕,很快就会传遍东宫,传入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