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书房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周明沉吟片刻,道:“殿下,臣以为试航货物应以丝绸、瓷器和茶叶为主。”
“这些在海外最受欢迎,且体积小、价值高,便于运输。”
郭逸补充道:“船舶方面,广州港现有一艘新造的大福船,载重量大,适航性好,可担此任。”
“船员可选有经验的船工,再派一队水师官兵随行护卫。”
李郎中也应道:“既然要试,不妨也试试从海外带回些货物。”
“听闻大食的香料、琉璃,天竺的胡椒,在南洋都能卖出好价钱。若能带回这些货物,也是一笔收入。”
王员外郎点头赞同:“而且这样更能体现殿下所说的各取所需,互利共赢,而非单方面的白银外流。”
太子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渐渐明朗。
这个折中方案虽然步子小,但阻力也小,更容易推行。
一旦成功,就为将来更大规模的海贸打下了基础。
“好,”太子最终拍板,“就按刚才商定的,先准备一艘船,以广州港为基地,往大食试航一次。”
“周主事核算货物成本与预期收益,郭詹事拟定详细条陈,三日后呈送孤过目。”
他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关系重大,望诸位谨慎行事,务必保密。”
众人齐声应诺。
待其他人退下后,太子单独留下了郭逸。
“郭詹事,”太子低声道,“你以为,此举成功几率几何?”
郭逸沉吟片刻:“殿下,海贸之利,前朝已有证明。只是后来朝廷反对海贸,导致此利尽入私囊。如今重启海贸,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海上风浪难测,番邦情势不明,此次试航,臣以为至少有七成把握可成功。”
“但也不能排除意外。还望殿下心中有数。”
太子点头:“孤明白。但事已至此,总要试过才知道行不行。”
郭逸欣慰地看着太子:“殿下能如此想,实为明君之兆。老臣定当竭尽全力,助殿下完成此策。”
送走郭逸后,太子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深远。
李郎中从詹事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吩咐轿夫改道前往杨府。
杨府坐落在城东的显贵地段,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
李郎中递了名帖,不多时便被管家引至杨廷和的外书房。
杨廷和正在书房内临摹一幅山水画,见李郎中进来,并未停笔,只是淡淡问道:“太子召见,所为何事?”
李郎中恭敬行礼后,将太子在詹事府的提议一五一十地道来。
他特别强调了太子想要扩大海贸的意图,以及最终达成的折中方案。
“太子殿下似乎对海贸一事颇为执着,但经郭詹事劝说后,同意先做试探。依学生看,殿下对此事的重视非同一般。”
杨廷和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不慎滴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他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
“海贸……”杨廷和沉吟道,“太子为何突然对此事如此热衷?”
“听周主事说,似乎是因西北军费吃紧,急需开辟新财源。但……”李郎中犹豫了一下。
“学生觉得,太子的想法颇为系统,不像是临时起意。”
杨廷和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的老银杏,久久不语。
“你做得对,”良久,杨廷和终于开口,“此事确实不宜直接反对。太子既然愿意退一步,我们也不能太过强硬。”
“但你要记住,开海之事关系重大,不可不防。江南那些世家,与海贸利益千丝万缕,若是放开,恐生变故。”
“首辅大人的意思是?”
“先看看这次试航的结果。”杨廷和缓缓道,“若是成功,再从长计议。若是失败,也好让太子知道,治国不是想当然耳。”
杨廷和摆摆手,“你且回去,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提起。”
“是。”李郎中躬身退出,在管家的陪同下离开了杨府。
就在李郎中向杨廷和汇报的同时,王员外郎也来到了张璁的府邸。
与杨府的庄严气派不同,张璁的宅院显得更为简朴雅致。
王员外郎被引到书房时,张璁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账册。
“谦之来了,”张璁抬头,示意他坐下,“看你行色匆匆,可是有要事?”
王员外郎将太子召见的情形详细禀报。
“周主事估算,若能扩大海贸,年税收可增百万两白银。即便只是试航一艘船,若一切顺利,也有数万两的收益。”
张璁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百万两?可有详细计算?”
他放下手中的账册,身体微微前倾。
“周主事只是粗略估算,但以他在户部多年的经验,这个数字应当可信。”
张璁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西北战事每日耗费巨大,若能开辟新财源,确实是解困之道。”
“但杨首辅那边……”王员外郎试探着问。
“杨公自有考量。”张璁微微一笑,“他向来持重,对这等新事物难免谨慎。”
他停下脚步,看向王员外郎:“你觉得太子的这个提议如何?”
王员外郎谨慎地选择措辞:“下官以为,如今朝廷确实面临着空前的财政压力。加税已无空间,节流也到了极限。”
他抬头见张璁听得认真,便继续道:“海贸若真如预期,下官认为,于公于私,此事都值得一试。”
张璁静静听着,不时微微点头。
待王员外郎说完,他脸上露出了更为明朗的笑容。“是啊,国事维艰,总要有人敢于尝试新路。”
“既然太子有此魄力,我等臣子,自当尽心辅佐,力求其成。”
他转身对王员外郎嘱咐:“你且在户部,多多协助周明。把账算得更精细些,把可能的风险和应对之策也想得更周全些。”
“三日后呈送给太子的条陈,务必扎实,经得起推敲。”
“下官明白。”王员外郎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这番汇报,已然达到了目的。
夜色渐深,两顶轿子分别从杨府和张府离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