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钟,连响三日。
首日,声震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的玉砖都随钟声震颤;次日,穿透仙妖两界屏障,万山深处沉眠的古老妖族睁开双眼,仰头望向仙界方向,聆听这跨越疆域的召唤;第三日,钟声破界落凡,淌过九州每一寸土地——繁华都城的朱门之内,偏远山村的茅舍之间,无论凡夫俗子还是修行之士,都听见了这悠长而沉重的鸣响。
凡人不解钟声深意,只觉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滔天大事即将降临,下意识停下手中活计,望向天空;修士们则面色凝重,无需多言,纷纷收拾行囊,驾驭遁光,向着钟声指引的终极方向——仙界北境,疾驰而去。
北境大营已扩建十倍有余。
昔日仅容五十万联军的营盘,如今化作绵延千里的临时雄城。天际流光如陨星坠落,那是三界各地赶来的修士,各色灵光交织成璀璨星河;地面鳞甲与皮毛交映,妖族巨兽在专属营区休整,呼吸间吞吐着天地灵气;甚至有扎根大地的古树拔节而行,树人族长老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滋生出嫩绿新草,为这片肃杀之地添了几分生机。
云汐立在新建的了望塔顶端,凭栏俯视这片沸腾的营地。
狂风卷动她的金红披风,猎猎作响,衣角擦过塔沿的青石,留下细碎声响。身后,墨临正与几位阵法师围在沙盘旁商议,声音断断续续飘来:“时间锚点的波动越来越频繁,必须在下次共振前完成封锁法阵,否则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她没有细听。
目光早已被营地边缘的一小支队伍牢牢吸引。
那是凤凰族的人马。
不过三百余人,领头的正是云烁。年轻的代族长身着正式的凤凰王袍,纹饰繁复却难掩风尘仆仆,显然是一接到动员令,便日夜兼程赶来。他正指挥族人安营扎寨,动作麻利,调度有序,眉宇间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族之长的沉稳,全然不见数月前还需姐姐撑腰的模样。
云汐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骄傲,为他的快速成长;有心疼,为他眉宇间的疲惫;有愧疚,将三界重担扛在肩头的同时,也将凤凰族的压力推给了他;更有一丝隐秘的羡慕,羡慕他尚能专注于族务,肩头扛的是凤凰一族的兴衰,而非整个三界的存亡。
“想下去看看?”墨临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声音温和。
“嗯。”云汐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措,“但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不说。”墨临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底的茫然,“让他看见你就好。有时候,王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这话轻描淡写,却藏着万年沉淀的经验。云汐瞬间懂了——墨临做了万年神君,早已明白,很多时候无需多言,只需站在那里,让麾下知晓“神君仍在”,便足以安定人心。
两人足尖一点,飞身落下,落地时轻若鸿毛,未惊动周遭族人。但云烁瞬间便察觉到了,猛地转身,望见云汐的刹那,眼眸骤然亮起,随即又强行压下激动,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王姐,神君。”
“免礼。”云汐上前扶住他,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臂,仔细打量着他,轻声道,“瘦了。”
“族里事多,难免劳碌。”云烁笑了笑,笑容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却更显坚毅,“不过都处理妥当了。此次带来的三百族人,全是族中精锐——仙境以上一百二十人,其余也皆是元婴巅峰,随时可以参战。”
他说得平静,云汐的心却猛地一沉。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凤凰族几乎掏空了家底。仙境以上修士,在任何大族都是战略级力量,若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
“没必要这么……”她想说“没必要如此拼命”,话到嘴边却被打断。
“有必要。”云烁眼神无比认真,语气坚定,“王姐,你如今已不是凤凰族的少族长,而是三界共主。凤凰族若不能全力支持你,其他种族会如何看待?又如何能真心追随?”
这般成熟通透的话,从曾经依赖她的弟弟口中说出,让云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下意识抬起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揉他的头发,手到半空却骤然停住——云烁已然比她高出半头,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少年,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凤凰族族长了。
手腕忽然被云烁轻轻握住。
“王姐,”他声音放轻,带着安抚,“别担心我。我能撑住。你专心做你该做的事就好。三界需要你。”
云汐眼眶一热,强忍着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好。”
就在此时,营地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骚动,夹杂着争执与怒吼。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穿兽皮、袒露着古铜色臂膀的粗犷大汉,正与负责接待的仙军僵持不下。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身材魁梧如小山,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俺们蛮族不懂你们仙界那些弯弯绕绕!就直说了,让不让进?不让进,俺们就自己打进去!”
接待的仙军统领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修士,额角满是冷汗,急得连连摆手:“这位壮士,并非不让进!只是你们未按规定递交名册,也未说明来意,按军规……”
“军规个屁!”独眼壮汉猛地跺脚,地面瞬间崩裂出三道深沟,碎石飞溅,“天钟都响得震天动地了!都要灭世了还讲军规?是不是要等那什么灭世之门砸到脸上,你们才肯动一动?!”
冲突一触即发,周遭已经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云汐正要上前调解,手腕却被墨临轻轻按住。
“我来。”
话音未落,墨临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争执双方中间。
独眼壮汉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独眼猛地瞪圆,语气里满是震惊:“你……你是墨临神君?”
“正是。”墨临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蛮族的朋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话客气却不失威严,独眼壮汉反倒收敛了狂态,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不辛苦不辛苦……就是这帮秀才太死板,死活不让俺们进……”
“他们按军规办事,并无过错。”墨临转向那位仙军统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天钟鸣响之时,便是存亡之际,军规可酌情变通。这样——为蛮族勇士单独划一片营区,名册登记之事战后再补。蛮族战力强悍,正是我们急需的力量。”
统领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谨遵神君谕令!”
独眼壮汉瞬间眉开眼笑,露出满口黄牙,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是神君爽快!俺叫岩山,带了三千蛮族儿郎,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全听神君调遣!”
三千蛮族!
云汐心头一动。蛮族素来桀骜难驯,常年生活在北荒绝境,个个都是从生死厮杀中淬炼出的悍卒,战力极为强悍。这三千蛮族,论战力,足以抵得上三万普通仙军,堪称一支奇兵。
墨临三言两语便收服了这支劲旅,让云汐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万年神君的威望与手腕,绝非她如今所能比拟。
处理完蛮族的事,墨临身形一闪,已回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在想,我还差得很远。”云汐坦诚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省。
墨临却笑了,眼神里满是赞许:“不,你做得很好。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同——我靠威望镇住局面,你靠人心凝聚力量。方才凤凰族营地那边,你没注意到吗?那些族人看你的眼神,不是对权柄的敬畏,是发自内心的拥戴。这一点,你比我强。”
这话并非安慰,而是事实。云汐心中微动,正想开口,却突然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不止她。
墨临、云烁、岩山,乃至营中所有修为达到仙境以上的修士,都在同一时刻抬头,神色凝重地望向天际。
天空,变了。
不是云层的聚散,而是颜色的异变。原本澄澈湛蓝的天幕,自西北一隅起,悄然染上灰暗。那不是乌云的厚重,而是一种粘稠如凝固血浆、腐败如死雾的灰,顺着天际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吞噬,变得暗淡无光。
灰暗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十息之间,便已覆盖了半个天空。
沸腾的营地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不断扩张的灰暗,心头升起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有几个修为较低的修士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恐惧,而是生物对“异常”与“毁灭”的本能排斥。
“来了。”墨临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话音未落,灰暗天幕的正中央,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裂隙,而是一道扭曲的、流淌着七彩光纹的时间裂缝。裂缝边缘的光纹美轮美奂,核心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刺耳的噪音从裂缝中传出,像是无数齿轮同时转动又骤然卡死,令人耳膜生疼,神魂震颤。
下一刻,一只手,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并非预想中的巨手,而是与常人无异的修长手掌,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上戴着一只银色金属手套,手套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如活物般不断流转,散发着冰冷的机械感。
手掌伸出后,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
随即,对着下方的北境大营,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撕心裂肺的法则碰撞。
但营地边缘,那片刚刚划给蛮族的空地,连同站在那里的几十个蛮族勇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摧毁成飞灰,不是被传送至别处。
是“不存在了”。
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彻底擦去,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空地上只剩下平整的泥土,仿佛那里从未有过生命驻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呼吸停了,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岩山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独眼瞬间充血,猩红如血,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俺的儿郎——!!!”
墨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语气沉凝:“别动!这是时间法则的力量,冲动上去只会白白牺牲!”
几乎在墨临按住岩山的同时,云汐已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冲天而起!
她没有冲向那只诡异的手掌,而是直扑时间裂缝的核心!
掌中瞬间凝聚七彩长枪,枪尖跳动着涅盘神火与创世本源交融的烈焰,带着破风锐啸,直刺裂缝边缘!
锵——!
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天地。
那只戴着银色手套的手,不知何时已挡在枪尖之前。手套表面的符文急速流转,爆发出耀眼的银光,硬生生抵住了这蕴含创世之力的一击。
透过裂缝边缘的七彩光纹,云汐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
冷漠,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颗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看了她片刻,随即缓缓移向她身后的墨临。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不带丝毫感情:
“时间坐标确认。”
“目标一:墨临。时空法则执掌者,威胁等级:最高。”
“目标二:云汐。创世本源载体,威胁等级:最高。”
“清除程序……”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进行某种冰冷的计算。
随即,一字一顿地响起:
“启动。”
轰——!
时间裂缝骤然扩张,从原本的一人宽,瞬间撕裂成足以容纳千军万马通过的巨口!
无数身影从裂缝中涌出。
那不是活人。
是傀儡。
成千上万的银色傀儡,每一具都身着统一的银色盔甲,手持闪烁着寒光的银色长矛。它们没有面孔,头盔之下只有两团跳动的灰色火焰,那是被扭曲的时间能量凝聚而成的“核心”。所有傀儡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死寂。
傀儡如潮水般涌出,落地后瞬间结成严密的战阵,长矛整齐地平举,对准下方的北境大营,锋芒毕露。
更令人心悸的是——云汐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傀儡的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时间法则气息。但那并非墨临掌控的那种温和有序的时间之力,而是混乱的、破碎的、仿佛被强行撕裂又粗暴缝合的时间能量,每一丝气息都带着“抹除”与“毁灭”的意味。
“是时间傀儡……”墨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凝重得近乎结冰,“他们竟然将时间线当作材料,炼制战争兵器……”
这话让云汐心底骤然发冷。
把时间线当材料?这意味着,这些傀儡的每一次攻击,都可能附带“时间删除”的效果——被击中的人,不会受伤,不会死亡,而是会直接从时间线上被彻底抹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消失!
“全军——防御——!!!”
墨临的怒吼声响彻整个营地,带着时空法则的威压,瞬间唤醒了陷入震惊的联军。
早已严阵以待的修士们立刻行动:防御阵法拔地而起,流光溢彩的屏障交织成网;弓箭手搭箭上弦,符文箭矢闪烁着寒光;各族勇士握紧兵器,凝神戒备。
但所有人都清楚——面对这种操控时间的敌人,常规的防御,恐怕收效甚微。
第一波傀儡冲锋了。
它们的速度不算太快,但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都会泛起扭曲的涟漪,周遭的时间流速都随之紊乱。几个急于建功的仙军修士率先冲了上去,却被傀儡的长矛轻轻擦过。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那几位修士的身体却开始疯狂倒退——从中年修士,退化成青年,再到少年、孩童、婴儿……最后化作一团纯粹的生命能量,被傀儡长矛吸收殆尽!
“不要近战!”墨临厉声大喝,声音穿透战场,“远程攻击!用法则之力对抗法则之力!”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
无数银白色的时空锁链从虚空之中涌出,如同一群奔腾的银龙,猛地缠向冲在最前方的傀儡。锁链与傀儡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这是时间法则与时间法则的直接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空间在无声地崩裂、扭曲。
云汐也不敢耽搁。
她悬浮在半空,七彩长枪横扫而出,枪芒如匹练般掠过,所过之处,成片的傀儡被击碎成银色碎片。但令人绝望的是,这些碎片落地后,立刻被后续的傀儡吸收,融合成更加强大的个体——体型变得更加魁梧,盔甲上的符文也更加复杂!
杀不完。
而且越杀越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云烁驾驭着凤凰真火,冲到云汐身边,漫天火雨落下,却只能暂时阻挡傀儡的脚步,“王姐,必须找到控制这些傀儡的核心!”
控制核心……
云汐眼神一凝,猛地抬头望向那道不断涌出傀儡的时间裂缝。
裂缝仍在扩张,更多的傀儡源源不断地涌出。裂缝深处,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旧冷漠地注视着战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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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护我!”云汐对云烁低喝一声。
“你要干什么?!”云烁一惊。
“关门!”
话音未落,云汐已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无视周遭的傀儡,径直冲向时间裂缝的核心!
墨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立刻调动所有的时空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堵银色巨墙,硬生生在潮水般的傀儡阵列中撕开一条通道,为她扫清障碍。
云汐速度飙升到极致,转瞬便冲到了时间裂缝前。她双手快速结印,七彩光芒从她体内疯狂涌出,不再是攻击形态,而是带着温润的创世之力——她要用法则本源,强行修补这条时间裂缝!
创世之光触及裂缝边缘的瞬间,原本不断扩张的裂缝猛地一滞,随即开始缓缓收缩。
涌出的傀儡数量骤减。
裂缝深处,那双始终冷漠的黑曜石眼睛,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先是惊讶,随即被浓烈的愤怒取代。
“拒绝修正……”
“强制执行时间重置……”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每个人的意识。
裂缝深处,那只戴着银色手套的手再次伸出。
这次,不再是点指。
而是缓缓握拳。
拳头握紧的刹那,整个战场的时间,骤然停滞。
不是墨临那种温和的时间凝固,而是暴力的、强制的、不容抗拒的停滞。所有修士、所有傀儡、所有生灵,都像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动弹不得,连思维都变得无比缓慢,仿佛要被彻底冻结。
唯有云汐与墨临,凭借着创世本源与时空权柄的加持,还能勉强活动——但动作也比平时缓慢了十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潭中挣扎,极为艰难。
银色手套缓缓松开,掌心向上。
一枚小小的、通体灰色的沙漏,悬浮在他掌心。
沙漏中的沙子,正在缓缓倒流。
“是时间倒流装置……”墨临的声音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们要把我们打回开战之前……”
一旦时间倒流回开战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准备、所有的部署,都将付诸东流。更可怕的是,他们这些执掌法则权柄的人,会因为强行逆改时间线,与整个时空法则发生剧烈冲突,最终神魂崩灭,彻底消散!
绝不能让他得逞!
云汐与墨临对视一眼,无需任何言语,便已达成默契。
云汐立刻放弃修补裂缝,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那枚灰色沙漏。
墨临则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的神座本源,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强行撑开一片小小的、时间流速正常的领域,为她争取这最后的机会。
距离在快速缩短。
近了。
更近了。
云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正在倒流的沙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时间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而是真实的、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人声:
“住手。”
那只握着沙漏的手,骤然停住。
随即,缓缓收回。
笼罩整个战场的时间停滞,瞬间解除。
所有人都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刚才那短短几息的时间停滞,已然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双方之间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
时间裂缝开始快速收缩。
那些还在战场上的傀儡,如潮水般退去,争先恐后地钻回裂缝之中。
最后,裂缝缩至只剩一人宽窄。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最后一次望向云汐与墨临,目光复杂难明。
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战场,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次,是警告。”
“下次……”
“我们会带来终局。”
话音落下,时间裂缝彻底闭合。
灰暗的天空开始逐渐褪色,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向大地,恢复了往日的湛蓝。
但北境大营早已一片狼藉,地面布满沟壑与裂痕,空气中还残留着时间法则暴走后留下的扭曲感,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云汐站在原地,握着七彩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愤怒。
是被挑衅、被威胁的愤怒。
她猛地抬头,望向裂缝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顿,声音坚定如铁:
“那就来。”
“我们,等着。”
身后,墨临缓缓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金红色的凤凰神座虚影与银白色的星辰神座虚影同时浮现,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跨越天地的光柱,照亮了整片狼藉的营地。
也照亮了遥远的时空尽头——
那里,第二扇门的轮廓,在时间长河的迷雾中,若隐若现。
真正的终局,尚未开始。
但来自终局的敲门声,已经响彻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