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洞府的温泉池边,云汐靠在墨临怀里,两人泡在温热的水中。水面飘满凤凰花瓣,氤氲的热气让视线有些模糊,却也让一切都变得柔软。
这是重逢后的第一个夜晚,他们没有睡,也睡不着。
墨临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头,眼睛闭着,但云汐能感觉到他没有真的放松——他的肌肉依然紧绷,心跳也比平时快,仿佛还在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墨临。”云汐轻声唤他。
“嗯?”他的声音带着倦意,却立刻回应。
“跟我说说话。”她转过身,面对他,手臂搭在他肩上,“随便说什么都好。说说我这三个月……你们是怎么过的。”
墨临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水汽让她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一开始是麻木。”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你走后的头七天,我处理完战场后续,安排好伤员抚恤,然后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每天坐在凌霄殿,看着日出日落,等着别人来请示各种事务。吃饭,睡觉,批文书,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肌肤,像是在确认触感。
“然后龙渊他们看不下去了,拖我去喝酒。喝到一半,白泽说漏了嘴,提到远古树灵说的凤凰心火传说。”墨临的眼神暗了暗,“我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所有人都劝我,说那是送死,说我疯了。可我觉得……如果不去试试,我才真的会疯。”
云汐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所以你就封印修为,一个人去了。”
“嗯。”墨临抓住她的手,嘴唇在她掌心印了一下,“路上其实没想太多。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你,带你回来。”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但有些细节我记不清了。在混沌之心里发生了什么,我和混沌做了交易的那部分记忆,很模糊。就像……就像有人用湿布擦过的石板,字迹还在,但看不真切。”
云汐的心一紧。她想起来在涅盘之火中,透过阵法看到的画面——墨临将指挥金线插入心脏,半身混沌半身金光的样子。
“是混沌侵蚀的后遗症吗?”她问。
墨临摇头,表情有些困惑:“不像是侵蚀。更像是自愿放弃的。苍术真人检查过,说我的神魂有部分区域出现了‘记忆空腔’,不是受损,而是内容被移除了。”
他看着云汐:“但我记得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记得你爱笑,记得你生气的样子,记得你最后回头看我那一眼。重要的东西,都还在。”
云汐眼眶发热。她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就够了。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找回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水声潺潺。
“你呢?”墨临低声问,“那一百世都是什么样的?”
云汐闭上眼睛,那些轮回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大多很苦。”她轻声说,“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苦,是凡人一生中常见的那种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我在一百个身份里,用一百种方式体验了这些。”
她睁开眼,看着墨临:“但最难受的,不是死的那一刻,而是每一次轮回开始时,我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你。像一个空壳,凭着本能去生活,去守护,然后死去。直到第一百世结束,所有记忆回来,我才重新完整。”
墨临的手臂收紧了些:“如果涅盘失败了呢?”
“那我就真的消散了。”云汐坦然说,“不是死,是彻底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墨临的身体瞬间僵硬。
“但我没失败。”她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因为我答应了要回来。因为我感觉到了你在外面等我,感觉到了整个仙界在为我拼命。那些心意像无数只手,把我从混沌里拉回来。”
墨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他猛地低下头,吻住她。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激烈,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云汐回应着他,手指插入他湿漉漉的发间,感受着他的颤抖。
良久,两人才分开,呼吸都有些急促。
“不要再这样了。”墨临的声音破碎不堪,“不要再让我经历一次失去你。”
云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不要再做那种牺牲自己的事。把指挥金线插进心脏?墨临,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脏都要停跳了。”
墨临怔了一下,然后苦笑:“原来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所有。”云汐的手指按在他心口,那里现在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伤痕,“我看见你每一天都在硬撑,看见你吐血,看见你神魂出现裂痕。墨临,这三个月,你也在经历你的‘一百世’——每一天都是煎熬,对吧?”
墨临没有否认。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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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它还在跳。”他说,“因为你回来了。”
云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入温泉水里。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啜泣。这三个月积压的情绪,那些轮回中的孤独,那些看到墨临受苦时的心疼,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墨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有说话,只是让她哭。
等她渐渐平静下来,他才开口:“明天开始,会很忙。”
“嗯。”云汐的声音还带着鼻音,“要治疗伤员,要熟悉力量,要制定战术……还要和你重新磨合。”
“不只是磨合战斗。”墨临的手指抚过她的头发,“还有……这个。”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云汐仰起脸看他,眼睛红肿,却亮晶晶的:“我们还有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墨临纠正她,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要充分利用。”
云汐也笑了。她伸手撩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比如先好好洗个澡?你身上还有药味。”
墨临挑眉,抓住她作乱的手:“你也好不到哪去,涅盘之火的味道太明显了,十里外都能闻见。”
“那是凤凰花香!”
“是吗?我闻闻看。”
他低下头,鼻尖凑近她颈侧,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让云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他的吻落在那里,轻轻吮吸。
“墨临……”云汐的声音软了下来。
“嗯?”他应着,吻却不停,顺着颈线往下。
“我们回房间吧。”她耳尖泛红,“水里泡太久,皮肤都皱了。”
墨临抬起头,看着她通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
他先站起身,水顺着精瘦的腰身流下,然后转身向她伸出手。云汐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拉起来,用早就准备好的柔软布巾裹住,打横抱起。
从温泉到卧房只有短短一段路,但云汐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又格外安心。
卧房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书架。床上铺着深蓝色的云锦被,是墨临一贯的风格。但云汐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凤凰花——明显是今天新摘的。
“你准备的?”她轻声问。
“嗯。”墨临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坐上来,“想着你可能会来。”
云汐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谢谢。”
墨临转头看她,眼神深得像夜空:“不用谢。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他俯身,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激烈的掠夺,而是温柔的探索。唇瓣相贴,舌尖轻触,然后慢慢深入。云汐闭上眼睛,手指攀上他的肩膀,感受着他逐渐升高的体温。
衣衫不知何时被褪去,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颤了一下。不是情欲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共鸣——失而复得的两个人,终于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墨临的动作很小心,甚至有些笨拙,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云汐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的犹豫,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
她伸手,抚平他眉心的皱褶:“墨临,我在这里。真的在这里。”
墨临看着她,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然后他低下头,吻住她,动作终于不再克制。
这一夜很漫长。
他们像两个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人终于找到绿洲,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每一次触碰都在确认,每一次喘息都在印证,每一次心跳都在共鸣。
云汐在情动的间隙里,断断续续说着那些轮回中的事——某个世界里她是个教书先生,某个世界里他是个渔夫,某个世界里他们甚至擦肩而过却互不相识。墨临静静地听着,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偶尔在她说到某个难过的地方时,收紧手指,像要帮她分担那些早已过去的伤痛。
后半夜,两人都累了,却舍不得睡。云汐靠在墨临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墨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轻声说,“这次和魔神的战斗,我们输了怎么办?”
墨临沉默了片刻。
“那就输。”他平静地说,“但我会死在你后面。”
云汐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走黄泉路。”墨临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上一次你走的时候,我没能陪着你。这次,无论如何,我会陪你到最后。”
云汐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我们会赢的。”她说,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嗯。”墨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云汐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有了这三个月来的第一次真正的睡意。
在她即将入睡时,墨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云汐。”
“嗯?”
“欢迎回家。”
云汐的嘴角扬起,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我回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而在他们相拥而眠时,卧房窗外,一支插在花瓶里的凤凰花,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凋谢了。
花瓣瞬间枯萎,从鲜红变成焦黑,然后化作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就像某种预兆。